六点二十,我精神抖擞地走进海棠大酒店,报了姓名。一穿着大红旗袍的小姐将我领进楼上的一个雅间。里面没有人,桌上点着一根红烛。我想,这小女人倒还浪漫。这时,一个同样打扮的小姐推着一个小车,上面放着点着蜡烛的蛋糕,缓缓地走了进来,一个有音乐盒的卡片正发出祝你生日快乐的曲子。我眼睛一湿,这才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不过,从小到大没有人给我过个生,我老妈像是和生日有仇,不仅自已不过,连我也被禁止过生日,而且也不准去参加别人的生日会,她这种对生日变态般的痛恨让我学会了在别人那儿找平衡。我常常在班上说某天是我的生日,一年生几次,比观音菩萨的还多几次,自然我的坏毛病中又多了一个,那就是说谎话。我抬头看看天花板,然后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悄然滑落。这时,一个声音轻轻地说:许个愿吧!
我回过神来,吓了一跳。睁开眼睛,见小迪身着便装,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门口,笑容可掬。我往后退了一步,说:怎么是你?他尴尬地笑了笑说:
我没别的意思,只想祝你生日快乐,我说完马上说走。生日快乐,晓志。
我走过去,一把拉住他说:谢谢!
他挣扎着离开我。我说:小迪,你不要走!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很不好过,我一个人在家里,快要闷死了。从小到大,没人给我过个生,包括我妈。这是我的第一个生日PARTY,虽然没有多少人,但你走了,我就一个人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我就哭了起来。小迪吓坏了,忙过来安慰我。我像个孩子似的,倒在他胸口哭得越加凶了。后来如何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一天晚上我喝了不少,吐了两次,然后又逼着小迪带我回了他家。在他家浴室里,我强行吻了他。虽然当时我不是很清醒,但我至今仍记得从他脸上滑落的两行热泪,那么清晰,那么令人心动。我捧起他的脸说:小迪,我现在明白,不论你是男是女,是警察还是其他人,我从心里知道你是真的爱我!
这时,我听到了哭声,比我的还大。于是,我们两个抱成一团,任凭水将我俩淋得一蹋糊涂。是夜,我俩终于赤诚相见。我从未想过要爱上一个男孩,更没想过要和一个男孩真正地爱。不过,当这一天来到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美好,仿佛我中了蛊毒,而且很乐意。于是,在我二十六岁的时候,我又恋爱了,这一次的爱恋是我这一生刻骨铭心,却又是深埋于心的。
第二天早上,我头痛得很。小迪从外面买了早餐,服伺我吃下,然后穿上制服去上班。我叫他过来,在他脸亲了下,说:这辈子你就做我老婆吧!
他笑了笑,两个酒窝装满了醉意,说:我才不做人家老婆!
你还得寸进尺呢!小迪。
他又笑了笑,对我俏皮地敬了个礼。我的一把抱住他,亲着他的脸颊,说:小迪,你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是不是?
他点点头。
你要结婚,我也要结婚,不过我们还在一起,是不是?
他又点点头,说:是,不过我不结婚。
我说: 你要听我的话,是不是?
他再点点头说:除了结婚,一切都听!
我说:一切都听?现在我要你来安慰下面,你快含吧!
他给了我一拳,将我打倒在床,说:你简直是坏得无可救药!
然后,他粗暴地扒下了我的内裤。一阵阵快感向我袭来,我看见洁白风帆在深蓝色大海的浪尖上飘浮,金风万里,椰林戏浪。我大声叫到:小迪,你看见了吗,好美啊!
而我的声音却被这大海的波涛淹没,很快就消失在无垠的天际。
9月28日,这一天我结婚。一大早,小迪带了一大束鲜花来我家向我祝贺并做我的伴郎。他知道,无论我走向何方,始终脸都是朝着他的。从他的脸上露出的真诚笑容让我感到爱意的暖流溢满全身。在我的小屋,我关上门,捧着他的脸吻了一遍又一遍。他笑我的天真和痴呆,说又不是我出嫁,这样生离死别的样子。我说:小迪,从今天起,我不属于你一个人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不相信自已,因为我怕我以后爱上我老婆,其实我也很爱她!
这个没关系。
我想今天最后完全拥有你一次。
他点了点头。于是慢慢地脱掉自已的衣服,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令人心动的结实而细长的身躯,白晰的皮肤在日光的映照下令人眩目。我边脱衣裤边说:小迪,我以后只想看你穿警服的样子!于是,我将他紧紧地拥住,在他嘴上狂吻起来。他喘着粗气,一只手伸进我的内裤,我开始呻呤起来,像瘫了一样在他身上趴着,慢慢蠕动,好像快了就要把他吓跑一样。这样,我把我新婚的第一次给了他。不过,我很快乐,不仅是因为这一天我结婚,而且是因为我同时拥有了两个我爱的人。小迪是个喜欢男人的男孩,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娘娘腔,他是一个男人味十足的男人,从这一天开始,他是我心中的结。
我的婚礼办得很热闹,也很俗气。我的老婆是第一次见到小迪。不过从老妈那儿早得知他是个警察。所以,她莫名的不高兴,说站在台上被一个警察押着,一点不吉利。我说人家又没穿警服,这不算什么。王钥听了,打死不干。她的爹,我的老丈人,先还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听了她的话,也加入到反对的行列中来,而且特别卖力。开始,我曾怀疑他是不是王钥的父亲,因为他对我和王钥都冷淡得像两家人。这时候至少还看得出他和王钥多少有关系的。我和王钥的事据说他是反对的,因此,我也对他没好脸色。至于结婚吗,也没办法,那是先上了车再买票,还外加一张儿童票。所以,那半截子老头只得同意。我们三个为小迪的事争论不休,最后伴郎换了别人,那个人我一看到就想吐,一副娘娘腔相,至今我都不知道是哪边的亲戚。于是婚礼还是闹喧喧地举行,从中午闹到晚上。小迪被剥夺了伴郎的资格,直接贬为佣人,忙里忙外,好像祥林嫂,任劳任怨。宾客都走完后,他陪着我们从饭店回家,到了街头转角处和我们说再见,一脸沧桑的样子,好像时间过了几十年。回到我们家小院,又只剩下我们家三个人,王钥的亲友们好像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又突然遁土而去一样。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在院中央发呆。王钥说自已累死了,先回屋睡。自从她有了以后,母亲就禁止我们同房,好像要一直守着小孩出生。我和王钥在家演牛郎织女,老妈扮王母娘娘,家居生活就是一台戏。两个女人一个男人。我这天晚上很苦闷,于是,晚上十点过出门到河边散心。一个新郎在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显然有些荒谬!河堤上一片寂静,偶尔还有一两声蛙鸣,叫得老气横秋的。天上的星星像皮肤不甚光滑的女人脸上的雀斑,东一颗西一颗的,却引人注目地挂在云帘上。静,太静了。我点上一支烟,那火光倒像鬼火一样,幽幽然恍隔人世。我如游魂一样,在城中转来转去,直到差点被警察当作流窜犯关起来。我只好说出小迪的名字,这倒还真管用。那些警察没几分钟就将他叫来辩明真伪,让他把我领走。走到无人之处,小迪问我如何这个时候出来。我苦笑说:给新娘子赶出洞房了!
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
我凑到他的耳边笑着说:我先上了车,现在自做自受了。
做什么了?
已经做出儿子了!
哈哈!
于是我们俩都大笑起来,一直笑到小巷口。我搂住小迪的腰,见四处无人,顺势将手插进他的裤腰,说:反正今天我结婚,要洞房,你来和我睡。
小迪叭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说:找死呀,我又不是女人,更不是你老婆!
然后将我的手硬拉出来,作色道:晓志,你已经结了婚,不要再这样乱来了!
我就要来!
说着我又去捏他的P股。他举起手来要打我,我将脸挪过去,说:你不心痛就打吧。
他果然没有打下来,我见如此,更有恃无恐。抱着他狂亲起来,他叹了口气,只得让我胡来了一会儿,然后挣开我,笑了笑,一溜烟跑出巷口那边去了。
结婚后的日子是忙碌和快乐的,有了母亲的帮忙,我和小钥过起了小姐少爷的生活。小钥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小迪有时来一、两次,但再也不敢和以前那样放肆,我们只能做贼一样偷着找机会亲近一下,可小钥娘家却根本没有人来过,倒是像不法商贩卖了假货一去不返一样。不过小钥倒很想家了,年前居然闹着要回云南,我说你肚子那么大,回去不方便。她让我和她一起回去。我拗不过,只得和她一同去云南。临行前,老妈不放心非要和我们同去,我和小钥坚决反对。老妈只得千叮万嘱地送我们上了火车。到了昆明,我们换乘汽车,一路上颠簸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王钥的家,那是中泰边境的一个小镇,到处是图画中才有的吊脚楼和满地乱拱乱跑的猪。那里的人就像敞放的猪一样,做什么都无拘无束。从寨子的这头从到那头短短十来分钟的时间,我见到了各种装束的人,显然不属于同一个民族,甚至不属于同一个国家。王钥却能和他们一一打上招呼,用了不下三种语言,我却一句也没听得懂。仿佛自已是个外国人,不经意间走进了陌生的国度。更让我吃惊的是有几个人挤在一起,居然在光天化日吸毒,那份悠闲倒像是在四川的茶馆里喝早茶。我吓得心里捏了几把汗,挡在王钥的前面,脚步却没有应有的那种坚实。王钥对此反倒是一点不惊诧,家常便饭一样的表情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些人野性的眼光在她的扫视下立刻像触电一般收缩起来,弹簧样地回收。我心里有些不懂起来,只好想当然的认为他们之间是熟人,怕在外人面前丢脸,所以如此。沿途的槟榔树和木楼虽然极具异国风情,但楼房大都陈旧破败,吊脚楼下面堆着草,圈着牲畜。我对王钥的家的期望经历了从向住到理想破灭的整个历程。所以,当转角处出现一幢宏大而精美的屋子时,我立刻把它当做了神庙,直到王钥那个不阴不阳的父亲穿着裙子一样的花花绿绿的东西站在大门口时,我才明白自已的无知和浅薄。没想到我老婆家这么有钱,怪不得老丈人不喜欢我这个穷鬼。王钥和她老子只点点头,老头子也只简单地问候了几句。我叫他一声爸,他哎了一声,显得既不在意,更不自然。我想大概还是不喜欢我的原因。进得屋来,里面的陈设让人瞠目结舌,稍微收拾下就可做四星级宾馆了。我像乡下人一样的眼神我想足以让屋子里的人笑上半年。后来,关上门的时候,我搂着王钥说没想到我找了富翁的女儿,王钥说没想到的事情多。王钥家中的人其实不多,没有妈,连后妈也没有,只一个哥哥和一个嫂子。哥哥的样子很老实,黑黑的,一点不像她,倒有几分像泰国人。嫂嫂是缅甸人,她说什么我听不懂。好在大家没感情,不至于有那么多废话要说,点点头算是完事。这家人如何谋生我不知道,大概有钱人不需要劳动,所以天天在家。只有老头子偶尔外出,有时一夜不归,这样我反倒乐意,省了每天看到一张秋风正劲的脸。倒是王钥天天陪我出去玩,玩得我这个以玩为生的人都觉得累。
到了回家的日子,他们家的热情却如火山般爆发出来,送我们的东西多得胜过贾府打发刘姥姥。一向秋风黑脸的老丈人竟然出奇的热情,好像死人回光反照。拉住我的手不停地说这说那,把憋了一个月的话全留到今天来说了。上车时不住地吩咐我们小心,让我看好他女儿,看好东西,说是路上小偷多。拿着那么多东西倒是苦了我。一路上又有多个检查站,有的查得紧,有的查得松。我和王钥就一路上为这些东西争论不休,依我就想扔了算了。王钥当然不让,并一一列出这些东西对以后生小孩大有用处等等。我只好妥协。从云南回到家中,累得我半死。老妈见我们回来,第一件事是看王钥的肚子是不是安然无恙,第二件事就是对着一大堆东西手舞足蹈,丢足了我的脸面。
过年的日子反倒是冷清得很。我们家在这儿并没有什么亲友。老妈的娘家在成都,老爸的老家在宜宾。至于老爸什么时候死的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老妈一个人在家里哭,后来就对我说老爸死了。那时我才一两岁。家中死去一个人对我来说用不了一二个月就忘记了。只是后来看人家有爸爸,自已没有,问老妈,她回答得很干脆。说早死了,骨头都烂没了。既然烂没了,也没有了个坟,所以我从来没有去扫过墓。每逢过年,家家年饭前都给先人们上供,初中的时候,有一年我也学着给老爸供点饭、菜和酒之类的东西。老妈则出奇地开通,将我准备的供品顺手就拿来喂了狗,说我们家不信迷信,这一套不要做,与其浪费在死人身上,不如喂狗做做善事。我回答的话差点气得她吐血。我说你说得也是,就算老爸有灵,你十几年没给过他一口饭吃他早该饿死了几回,投了多少胎,哪还能吃我们家饭。那一年大年三十的我妈哭得过昏天黑地,比旧社会要饭的看起来还凄惨。打那以后,每逢清明、大年我都到外面去给我老爸烧香上供。毕竟他生下了我,把他的脸传给了我,不然,我妈那张脸长在我头上就不是这么令人乐观了。所以这一年过年这一天,我打电话找小迪,让他陪我到河边去给我老爸上供。那天他正值班,穿着警服就来了。在未冬的寒风中,他显得那么挺拔,英俊。我看呆了,烧完香,我忍不住哭了起来。小迪过来握着我的手,温暖的体温如一股春潮。我说:小迪,下辈子我一定只要你,不管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等不到下辈子,我要这辈子。
这个不难,但也很难。
其实我已经等到了!
我又想起自从我结婚后,再也没和他一起有过过份的亲热,反倒如知心朋友一样。我搂住他的腰说:我想和你过一晚,哪怕什么也不发生!
我后天要回重庆老家,我爸让我回去过年。
今天晚上我到你宿舍来看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