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迪却并没有理会,冷冷地说:你打死他我也不管,我只想抓住你们这些可恶的毒犯。
这时老警察挣了两下,大声叫:你不要听他的,他们俩
话还没有说完,又传出一声枪响。老警察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
你对我们来说早没用了。岩龙用嘴吹了一下枪口,接着说:小警察,不必劳你动手,他是我们的人,要杀也得由我们动手,轮不到你们这些臭狗。居然带了警察上这儿,真是死有余辜。
小迪手中失去了要挟,只得将枪口对准了岩龙。
快点把人放了,你跑不掉的。
是吗?那我先杀了这小子,多一个人陪葬。说着,他慢慢地板动着枪机。
不要!小迪大叫起来。这时,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有人通过话筒大声喊:放下手中的枪,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做无为的反抗!
岩龙吓了一跳,手本能地抖了一下。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再者,我身穿着防弹衣,胜算很大,所以我以最迅猛的动作抓住他持枪的手,奋力往前一摔。小迪教我的这招还真管用,岩龙高大的身躯从我肩上飞过,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同时枪也响了,打在我肩膀上,震得我后退了一步,小迪上前一步,踏在了他的手上,麻利地下了他的枪。这时,辛力领着十几个警察冲了上来,用枪指着地上的人犯,正要上铐,岩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快点放人,不然我杀死他们。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拿着一把冲锋枪,抵在一个女子背上,那女子正是王钥,她手中正抱着昊昊。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后面同时传来辛力和小迪的叫声:晓志,不要过去!
可是,我已经过去了,而且很快就沦为了人质,我想,我会不会像上次长春的那人质一样同时死在警察和劫匪的枪下呢?这时,小迪显然快红了眼,将手中的枪对准了后面的那个人,好像马上就要开枪一样。我知道,小迪穿了防弹衣,我也穿了,这是匪徒未想到的。我心里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一种英雄主义的情绪再度迅速地膨胀。我大喊一声,反手抓住冲锋枪的枪杆,一个前摔,将那人重重地从肩上摔了过去,看来这一招还屡试不爽,我得意地大笑起来,摆了一个美国电影中英雄人物的造形,等待别人的鼓掌喝彩,但迎来的却是额头上狠狠的一击,然后一支枪又指着了我的头,我抬头一看,不由得惊骇万分。
王钥,你你
其实你应该叫她银蝉!辛力大声说。
银蝉?我老婆是银蝉?这比六月飘雪还令人胆寒与不可思议。
对,而且她还杀死了你妈。
这是真的吗,老婆?打死我也不相信。
你最好相信,我就是银蝉。王钥眼中露出摄人的凶光,直如艳鬼复活一般,我吓得后退了几步,嘴唇不住地抖动,像电影中快被处决的叛徒。
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我快哭了。
我来告诉你吧。辛力说。你老婆背景很不简单,她其实是缅甸金三角大毒枭王灰的独生女儿,王灰在前年被缅甸政府引渡给我国政府,后来被云南省高院判处死刑。在快行刑前二天,居然设法买通了狱警,逃了出去。由于怀疑他在狱中向警方提供了缅甸地区的毒犯情况,他一回去就被杀死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杀死的?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时,王钥用枪将我顶得更紧了,大声叫道:是我杀的!
我心里打了个冷颤,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那么狠?现在我终于明白,我那不阴不阳的老丈人,是个TMD冒牌货。
我狠?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是我那该死的父亲让人杀死的,就因为我妈不想和一个毒犯生活在一起。
可你也成了毒犯。
不贩毒对于我来说就是死路一条,对于这个家族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这样。我杀他一来为了报仇,二来为了这个家族的出路,他不死,可能我们全部都会被人杀死!
但你又杀了你的大哥,这如何说呢?辛力问道。
他死是因为他笨,不论如何解释他都不明白父亲为什么必须死,只有再杀他了。
你不是人,是魔鬼。我指着王钥气愤地说。
其实我没你说的那么可恶吧,我哪一点对你不好?有没有伤过你?你对我倒是飞扬跋扈的。这话倒是真的,在家里我对她一贯是呼来唤去的,以她的生性和身份却也受得了。
所以你就杀了我妈,向我报复。
你真笨,要报复我就杀你,杀你妈做什么!她要去检举我,当然只有灭口了。我本来还是爱你的,这样一来也只得把你也放弃了,这一切都怪你妈,本来大家生活得好好的,真是撞了鬼。她说得很随意,就像杀了一只小虫子。
你来我们家就想找个地方做掩饰,进行贩毒,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错了,老公王钥抱着我的头亲了一下,昊昊则坐在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看我们。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长得太帅,我忍气吞声、自甘下贱,这一切就是为了你。
你让我想吐。我用力推开她。
她将枪指着我说:老公,现在,你只有一条路了,好好做人质,让我们安全地走,我在国外存了数不清的钱,我们一家人到外面去过好日子,本来这些钱就是为你挣的。
你少找借口,这些脏钱我看见就污了眼睛。
那好,刘晓志,你无情,我也就无义,我可以杀父杀兄,对你一样会绝不手软的。她拉开了枪的保险,对着辛力说:我数三声,你们再不撤走,我就杀了他,一,二。
等一下。小迪突然说你把他和昊昊放了,我来做人质。
小迪,我差点忘了你,怎么我们家的事你都想来插一脚?你和晓志的事当我是傻子,还在我们家安针孔摄像机,其实我早就发现了,我起先以为你不过是警方的人而已,哪想到你和晓志,哼,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看你心疼还是我心疼,老三,快抱起昊昊。这时,小迪突然就地一滚,一把将昊昊从地上抱了过来,接着我听到了两声枪响,然后传来昊昊的哭声,小迪却倒在地上,再也没动了。我用力推开王钥,向小迪扑了过去,身后也传来了两声枪响,我的后背被一股冲力向前一推,扑在了小迪身上,四周响起王钥魔鬼般的笑声。
小迪,小迪。我大叫起来,血从他的胸口汩汩地涌出,将我的白衣染得灿若朝霞。
你没有穿两件防弹衣,你为什么要骗我?小迪睁开他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看了看我,两个酒窝盛开着微笑,天使一样的目光慢慢地暗淡下来,像飘向远方的音乐。这时,王钥早就抱起了昊昊,被警察逼到了崖边,远江上的渔火一闪一闪地和着恕涛的节奏,这副画面就这样永远地定格在了我的生命中,在小迪渐渐失去的体温中,我失去了知觉。
我醒来时已在医院里,旁边躺着我的儿子,他的右手被摔断了,是王钥将他扔向警察时掉在地上摔的。王钥将孩子扔过去时,像早就计划好一样,飞身投向崖下滚滚江水。崖下早就停着一艘快艇,然而,天不藏,她千算万算,就没算到上游水电厂晚上突然关闸蓄水,江水后退。她竟一头撞在了礁石上,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知道小迪永远地离我而去了,后来我也知道王钥居然每次回云南都是去大批地贩毒到这边来。主要就是将毒品放在客车经过处理的水箱内,而她却坐在车上押运。有谁会想到这车是她的?到了昆明,这批货则改由运木材的大货车运,毒品是藏在被巧妙掏空的圆木中,连辑毒犬都闻不到,真是鬼计多端。我在医院住了十几天,因为小腿也受了枪伤。这十几天我天天流泪,所有的人对我投以万分的同情,以为我为自已的遭遇而哭,又有谁知道我是为母亲和小迪而流泪呢?昊昊的手没有好就被我父亲接到自贡去了,我知道自已没有能力照顾他,只得看着老爸将他带走,同时,我把对王钥的恨多少也放在了无辜的儿子身上,因为他长得太像王钥。小迪的父母据说哭得昏了好几次,他们自然也会恨上我,更不会来看一个打死他儿子的毒贩的家属。倒是徐静悄悄地来了一次,说是小迪生前让我给他的儿子(女儿)取个名字,我想了半天,说:男的就叫安治,女的叫安静吧。徐静没做声,起来径自离开了医院,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后来,徐静两个名字都用上了,因为她生了一对龙凤胎。
我出院的时候,收到徐静的来信,说小迪结婚前就向她坦白了和我的关系,她没有过多地责备他,因为她很爱他,所以,接受了这个事实,也接受了我。而我,再也接受不了家破人亡的结局,更接受不了小迪离我而去的现实。
是我害死了小迪!握着染满小迪鲜血的祥龙玉佩,这个想法病毒一样在我身体中扩散开来,我不能自拔。
正月十五之夜,月光如霰。徘徊在凌云寺前,耳听着寺院内传来天籁般的诵经声,我在九曲栈道最高处的平台上沉思。大江东去,我佛西来,而我又何去何从?这时,天上的月亮突然变成了九个,又大又圆,明亮得白日般耀眼。这是不是佛经中常说的月华?我想了想。管他的,我要和小迪在一起了,耳边隐然又响起了那首梅艳芳吟唱的《亲密爱人》:今夜还吹着风,想起你好温柔,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曲调温柔缠绵,高低相和,如细语轻诉,让我想起初识小迪的时刻,那个夏天的夜晚,那阵还飘着红酒香的风以及和红酒一样闪烁的警灯,两行热泪如无声的泉水潸然而下。这时,小迪突然出现在月光中,还是那身警服,吹着口琴,言笑晏晏,身后波光粼粼,大江上紫气飘浮,禅林内圣香扑鼻。我走到悬崖边,漠视那奔腾而下的涛涛江水,对着月亮欣然跳过去,如跳过一条阴阳相隔的河流,小迪的手伸了过来,我紧紧地握住它,像握住一个千年的梦想。
小迪,好美啊。身体急速下坠时,我从心里呐喊出来,那么舒畅,那么荡气回肠。
我没有死,被一只手拉了回来,不是小迪,是一个和尚,老得胡子都白了的和尚。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自已都不想活了。
阿弥陀佛,老僧淡然。
淡然?
对,峨嵋中峰寺淡然。不是我要救你,是你朋友。
你胡说,淡然大师已经死了快二千年了。
施主,人生虽苦,却也不必自戕生命。是你朋友要我救你。
我朋友?我还有朋友?
他叫小迪。
什么?
我正在打坐,你朋友出现在我脑中,求我救你,让我告诉你要好好活下去,说这是你答应过他的。所以我来了,还真是费了不少劲,差点打湿了我的袈裟。
我怔怔地坐在寺门口,知道老僧是在我坠水前拉起我的,至于他如何做到的,我不想知道,我知道,他假托小迪的话不一定可信,但如果小迪不让我死,我就得活下去。我要到重庆去,每天陪着小迪,永远和他在一起。
三年后,阳春三月,歌乐山下,绿草胜花,桃红谷翠,游人如织。我带着客人走在和煦的春光中,微风拂面,有如轻歌。
对不起,我可不可以和你说说话?
我看了对方一眼,却是个十分年青的警察,单眼皮、大眼睛,清澈如水。白白的脸上在右边装饰着一个浅浅的酒窝。我心里一震,说: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
我是这儿的警察,我们的中队就在那边。他用手指指停车场后边,那里的确驻着一队警察。
我不认识你,不想说。我冷冷地说。
我认识你,你叫晓志。
哦?
我常看到你带老外来这儿,你的英语很好,我想跟你学。他一脸真诚,我几乎被打动了。但不行,除了小迪,我心里已容不下其他男孩。
我不想教你。我冷冷地说,转身就走。
喂,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呢。
不想知道!
我叫陈迪,大家都叫我小迪。
我怔住了,手中的导游旗滑落在地上。(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