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小迪带上了那幢未完工的高楼,上面已没有了一丝痕迹。不知是谁,居然将上面扫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是我的谎言了。我这时才感到,早就有一张网向我张开了,而我却不知,我这时才发觉,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可怕!
王哥,你下去到车里将相机拿来,我忘在里面了。
胖警察答应了一声,咚咚地下楼去了。我一P股坐在水泥地上,指着小迪说:你现在高兴了,我会被枪毙!
我刚说完,只见小迪掏出手枪,我吓了一跳,站了起来。只见小迪转过手腕,举起枪把往自已头上砸去,鲜血立即从他的前额流了下来,接着他过来给我开了手铐。
你,小迪?
快走!晓志,那边还有一个楼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走!去老地方。
我此时百感交集,跑过去抱他狂吻起来,他的血流在我的脸上,和我的泪一起流淌。他用力地推开了我,我将自已佩带了二十多年的祥龙玉佩取下来戴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很快地向楼下跑去,在我回头的时候,我看见他向地上倒去,同时将食指和中指比成一个V字,冲我露出了甜润的笑容。
我刚从这边的楼道出来,就看见那个胖警察从另一边上楼去了。我冲过马路,下到河边顺着城墙慢慢走。我知道藏在什么地方最安全,这个城市我太熟悉了,我会像老鼠一样顷刻间就无影无踪的,这些地方没人知道,除了小迪,别人想都想不到。这时耳边传来警车的呼啸声,我知道,小迪导演的戏已进入了高潮,我将身一闪,很快就消失在一丛深色的芦苇之中,从中惊起的是一群野鸟。
无论你钻没钻过下水道,你一直会以为那里鼠虫成群,臭不可耐。但我十分悠闲地躺在下水道中,这里虽比不上屋里好,却也差不了多少。原来,这下水道和一个单位的防空洞相通。这个洞自然是文革中挖的,可里面却修得很好,完全是为了应付空袭而修的,里面都仿照着地上建筑的格局,分成若干个小房间,每间屋里居然有石床,石桌和石凳,而且是水泥地,一点也不发潮。这家单位后来将洞封了,没多久它又迁出了市区,这上面现在是商业区,已没有人知道有这洞穴的存在了。我是初中时一次偶然的机会钻下水道时发现的这个地方,那时里面有一小块塌方,我在经过粗略处理过的塌方处的旁边发现了这个秘密。我用手慢慢挖掘出一个仅可钻进去的小洞,期待里面是阿里巴巴的宝库,结果除了一些旧铁块,什么都没有。铁块很快被我卖了,换的钱也用了。这里却成了我一个人心中的秘密。夏天我会来这里,因为里面很凉快,冬天我也来这里,同样是因为这里很温暖。我唯一存在这里的东西大约只有一捆鱼烛了。我把这个我最引以为豪的秘密告诉了小迪,所以,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只有他知道在这臭不可闻的下水道深处的几块红砖后有这么大的一片天地,而且它是那么杰出,居然可以直通城中最高处的半山腰,所以,空气也不错。当时他兴奋得大叫大喊,后来还从家中将不用的被褥拿来,选了一间屋铺上,声明自已对这间屋拥有无可辩驳的主权。当然这床属于我们俩的。现在,我正睡在床上,我在等,等有人给我送给养来。我知道,小迪会来的,他会来。
不过,等我睡了一觉起来,小迪还没来。我一看表,已是下午六点多了,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我想,是不是小迪敲自已时下手太狠,将自已重伤得住进了院。于是,我决定自已出去找吃的。从河滩走到街道上,我只得躲在暗地里,从地摊上卖了一根围巾将自已的半张脸遮住,然后堂而皇之地走到一家麻辣烫摊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这些摊大都摆在小巷边,灯光不大明亮,几乎不存在被人认出的可能。美美地吃了一顿后,我顺着河滨路往回走,路过一家医疗按摩院时,我突然记起医院里有个医生出来指证我开假证明,证明我妈患了绝症,好造成自杀的假象。这当然不是事实。既然不是,这医生就是真凶的同谋。我记忆力不错,记得那人的名字和处室。于是我决定冒险去查个水落石出。从地摊上再买了一顶帽子之后,我向医院走去。到了急诊室,我向一名护士打听。
请问李舒今天上不上班?
李医生今天不上班。
我是他表弟,从老家来,想看看他。他家住哪里,你知不知道。
山后,6号楼二单元4-1。
谢谢!
我从里面出来,快步向医院生区活区走去。我期等,我会走出阴霾,迎来灿烂的黎明,但是,黎明前往往是最黑暗的。
请问,李医生在家吗?
我敲了几次门,没人回答。我抓住门把一扭,门开了,里面一片黑暗,像没有人一样,但我还是走了进去。里面没有动静,静得有些可怕,我感到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忙在四周的墙壁上摸索着找开关。好一会儿,最后在进门的右边的衣柜边摸到了开关,一摁,啪地一声,灯开了,满屋顿时明亮如雪。我尖叫了一声,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屋子中央,脖子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正汩汩地冒出来,流了一地,而他,只有腿偶尔还抽搐一下,全身都快僵硬了。我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又大叫了一声。紧跟着从门口传来另一声尖叫。我一回头,见一个女孩双手上举,眼睛瞪得死鱼一样,全身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惊恐万分地不断尖叫。我看了一下自已的手,上面满是鲜血,脑子里一片混乱,再次叫了一声,推开女孩,夺门而出,然后慌不择路地乱跑,后面隐隐传来人群的骚动声。我一口气冲下山坡,实在跑不动了,便躲在路边的树丛中喘气。刚几分钟,就有人从上面树丛中急急地跑下来。这下糟了,有人追下来了!我忙扑下身子,将自已隐没在草丛中。那个人跑到我刚才站的树丛中,向四周看了看。我大气都不敢出。心里不停地乞求神灵庇护。那人见四周无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啪一声,划亮了火柴,这身影好熟,好像小迪一样。我吓得心扑扑地跳,身子开始发抖,草丛也轻轻地响了几下。那人将烟扔在地上,好像发现了我。我想,这下完了。然而,让我吃惊的是他并没有朝我走来,而是向四周看了看,就飞快地走了。我松了一口气,从草中站起来,顺着路旁的树荫向河边走去,快下河滩时,却远远看见那个老警察在前面的路灯下信步。我脑子轰的一声巨响,这个警察有问题!为什么每次出事都有他的份?难道他真的是运气很好?我妈会拿着毒品去问他?他又不是我们那个街区的!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我打消了回地下室的念头,从地上拾起一根铁条,远远地跟在他后来。他一定是没有发现我,若无其事地在前面走,我跟着他一直过了港湾,走到小曲口,然后上了水井冲。他走到了一幢老式楼房,进了二单元。我快步跟了上去,里面黑黑的,没有灯。他的脚步声在三楼停了下来,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在他开门一瞬间,我冲上前去,用铁条抵住他的腰,低喝道:进去,要不然就杀了你!
他吃了一惊,本能地跳了起来,正要反抗。我怕他叫,先给了他一棍。他立刻老实起来,无声地进了屋。我顺手将门带上,命令道:打开灯。
他顺从地办了。灯光下,他发现是我,显然有些惊愕,结结巴巴地说:怎么,怎么是你?
没想到吧?你给我听清楚,我是来杀你的。我故意吓他。听了我的话,他果然吓得变了脸色,小声地说:为什么要杀我?
你为什么要逮我?我是银蝉呀,我是来杀人灭口的。
求你不要杀我,我和这事没关系。
我照着他的左腿狠狠地又打了一下,他卷缩在地上,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却没有叫出一声,大概真的怕我杀了他灭口。我见第一步成功了,底气也足了。走过去踢了他两脚,然后抓住他的头发往厨房里拖,没费多大的劲就将他拖了进去。我从菜板上拿起一把明晃晃地菜刀,架在他的颈子上,恶狠狠地说:说吧,我妈是如何来找你的?我们家是谁安的摄像机?还有那里发生的所有一切。不要说你不知道。
他的嘴嚅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
这个,我真不知道。
我壮着胆子在他颈部划了下,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叫。我回头一看,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客厅里,全身发抖。我冲过去用刀将他们逼过来。
你不说,是不是?我一把扯过那男孩,将刀举起。
你不说我先杀了他!
求求你不要杀我的儿。中年妇女哭着要扑过来。我快骑虎难下了。
你别杀他,我说,我都说。
那快点,不然我没有耐心了。
其实这一切不是我做的。
是谁?
是小迪!
什么?你还敢乱说!我扑过去对他就是一阵乱踢。他在厨房里痛苦地滚着。他老婆和儿子都跑过来扶他,真笨,居然没有一个人跑出去求救或报警。
我真的没有骗你。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抹着鼻血。
我要是乱说你杀了我全家。
走出老警察家,我真是觉得天旋地转。难道真的是小迪做的?如果不是,当初为什么他会来OK厅抓我,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的工作,不是他管的范围。他也根本不可能在峨嵋山下巡逻,这完全是他在找机会接近我。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家里的摄像头只能是他装的,要不然那段时间他为什么会天天来我家,而且没事满屋里乱窜乱翻?是他怀疑我是毒犯才这样做的?还有,刚才他为什么在医院宿舍附近而不是来洞中找我?但他对我的感情难道全都是假的吗?他难道是真正的毒贩,而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我真愚蠢!可我没有贩毒,毒品从何而来?录像中我的行为为什么样会是那样而我却毫不知晓?天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我首先要回家去,问问王钥,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也许,她能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情况。但走进小巷,来到我家院门时,我发现大门上已上了封条。我不敢去问邻居,只得向王钥的小店走去,不过同样扑了空,店门已经从外面上了锁。我的老婆和儿子也仿佛从人间蒸发一样!于是,最后,我想到了小迪,只有找他了,找到他,也许什么都清楚了。我知道,我不用找,就会看到他。
走进我的地下室,灯还亮着。我知道,小迪已经来了。果然,他正坐在烛光边看书,见我回来,他站起来,神情关切地说:你回来了,去了哪儿?装得倒还情深。
你感到意外?你不是巴不得我死亡?
你在说什么呀晓志。他两只大眼睛闪着无邪的光,真假!
我说你把我卖了我还替你数钱,我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小迪,你要这样对我,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没有,晓志,如果这样我为什么要放你?
放我?哈,你不过是要让我去‘杀’那个医生灭口,是不是?
李医生死了?他倒是像见了活恐龙一样瞠目结舌。
你不知道?你刚才好像也在那里吧?我砍得那么用劲为什么不死?
不是你杀的晓志。
你也知道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是什么人杀的。就是你。
我?小迪用手指着胸,神态慌乱。为什么?
因为你才是银蝉!
我是?你撞了鬼晓志。
撞鬼?那么,你说你当初在OK厅里抓我时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对!小迪的回答应让我心里如同发生了九级地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