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钥拒绝和我一起去赴宴,于是我买了一束鲜花到了花园酒楼。酒楼的老板娘长得过份丰腴,如同北京烤鸭,油浸浸的,看来这段时间又发了不少财。我和她是老熟人,所以,见我来,她远远地就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说:帅哥,又来了,是哪里的团?
是美国的,结婚酒。我笑着说不过回扣三成。
行行,哪一回不是三成?人呢?
骗你的,今天是我朋友请我,俩个人。
正在这时,小迪从二楼伸出头来向我招手,老板娘见了,又笑着说:那个是你朋友?帅警察哟,我还没见过这么帅的。
动心了?我给你说说,那小子在女人方面就跟罚款一样,老少皆宜,来者不拒的。
老板娘踢了我一脚,骂了一声呸,进里屋去了。
还买花来,你还搞得那个浪漫哟!小迪说。
你们洞房花烛,没花哪成?
徐静听了,脸一下红了。我忙说:呸,我该死,我自行了断。说完假意打自已的耳光,边抽边说:我该死,我悔过。
徐静噗地一声,终于笑出了声。
九月底,王钥又闹着要回云南。我算是服了她,居然又带着孩子回去。这次我不想陪她疯,她居然说服了我妈和她一起回去,目的是帮着带我儿子,除了听之任之,我还能做啥?我可不想同时挨两个女人的骂。王钥走后,小迪像是有恃无恐一样,一天到晚往我这儿窜,而且满院子乱钻,像一个玩皮的小孩子,又来了一个让我服气的人。
我真服了你,小迪,你怎么就这么长不大?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你才受了刺激,我只是觉得高兴,不知为何钻进这老院子心里就特别放松、高兴。
他说得很对,我们家的大院是清朝时留下来的建筑,虽然有些破,不过也别具古韵,不知我妈是从谁手里弄来的,反正不是祖先的遗产。我尤其钟爱院中央那口水井,它使得周围的人都因此对我们家垂涎三尺,是我童年唯一的,不可替代的骄傲。
小迪,你喜欢不喜欢这水井?这时他正用一根树枝在赶核桃树上的蝉,样子调皮得像一个乡下野小子。
说实话,我更喜欢这棵树,有这么高,不知有多少年了。
几十上百年吧,反正比我俩的岁数加起来还大。
这时小迪右手抓了一只蝉,跑过来,将它放在我耳边,蝉使劲地鸣叫,像是在做垂死的挣扎,那声音真是让人发疯。
小迪你别闹了!我用手将他推开。他乐哈哈地看着我傻笑,突然将蝉放了。小家伙得了自由,高亢地叫了一声,飞过院墙去了。小迪走过来坐在井沿,将手放在我腿上,突然冒出一句话:蝉很美,是不是?
唔。我敷衍地点点头。
不过它美丽的外表下却藏着一个丑陋的灵魂。
哦?他对蝉的评价让我有些吃惊。
它是害虫呀!这是自然课本上早就讲过的。
我倒不这么认为,它不过是为了谋生。你知道吧,为了延续后代,它们在泥里过了七年,来到这个世界上却只能活上一个夏天!
一个蛰伏高手,一个致命杀手!
哈,你们警察真是!所有人在你们眼里都成了罪犯,连动物都不放过。
小迪盯着我又笑了笑,两个酒窝里却装满了蛊毒般的神秘。
你听说过银蝉没有?
什么?银蝉?我的表情真有点美国人不知道华盛顿时的尴尬。
一个女毒贩的外号。
还真美,不过不知道人漂不漂亮。
据说很漂亮。
那就是还没抓住。不过容易呀,见漂亮的就抓,不管是不是你们都可以借机过过手瘾!
小迪一听,马上变了脸色,两眼怒睁睁地盯着我,好像立刻就要动手一样。我知道,他的疯病又犯了,我赶紧笑着赔不是,说:算了算了,小迪,是我不对,我是猪,又骂你们警察了,我不是有心的,只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那我先抓你老婆可以吗?
他说完,抓起衣服就往外走,我忙跑上前去将他抱住,软磨硬泡的,好一会儿,他才没坚持,不过却甩手进了我的房间,最气人的是他还伸出头来对着我说:晚上你给我规矩点。然后就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我知道,在他面前是不能说警察坏话的,可我就是记不住。有时我是有意要惹他生气,因为,他生气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我觉得这味儿可以比得上难得一见的珍馐。于是,我发觉自已不仅有点变态,还有点贱。这天晚上,我突然明白,我和小迪才是蝉,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黑夜,和我们自然界的朋友们一样,快乐且肓目地快乐着。
王钥和我妈是过完国庆节才回来的,因为怕黄金周期间坐车不方便。回到家里,自然又是大包小包地搬家一样,我很惊异这两个女人四只手,还得用两只抱孩子,居然拿了那么多东西回来。
我们请人嘛,你认为我们比你笨?我妈大声对我说。一边从腰上解下一个看似藏钱的布袋来,鼓鼓的。我看了,很奇怪,就指着那东西问:这是什么东西呀?说着就去拿。王钥见了,一把抢了过去,说:
这是女人的东西,不准看!
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还不让老公看?我疑心那是她爸给她的私房钱,所以只好嘟囔了两句,泄着气走到另一边去和母亲说话。母亲活像一个刚从精神病医院回来的人,兴奋得不知所云,老是重复着几句同样的话,那表情看起来要么是刚参观完精神病院的惊魂未定凡人,要么就是从里面跑出来的神仙。我听得耳朵都痛了,只得往屋里钻,这时却又瞥见王钥从儿子的身上解下一个同样的大包来。这个女人真是很有心计,居然将钱放老妈和儿子身上,这一招真是令贼人想都想不到。
吃晚饭时候,老妈还在夸王钥家的富有以及亲家如何如何对她好,这倒好笑,我这个女婿都没得到如此厚待,倒是她凭什么让那冷淡的老头子一下子来个大转变?肯定是异性相吸引,同性相排斥的规律在做怪。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和老婆亲热,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心里很不舒服。于是就躺在床上长嘘短叹的。王钥见了,笑着说:有这么严重?我不相信你一个在家里就那么规矩,没出去按摩过?
老子对天发誓!我有些想打人。
你也不要那么凶,不就是晚一天把的事?这么多天都过了还怕不能多熬几天?
几天?
我身上刚来两天。
什么?不是一直都没来吗?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我彻底地泄了气。
谁知道!还有这个她顺手从枕边拿出一叠钱来,
我知道你不弄清楚心里一定不快。
当然不快,为什么我的钱全都要交给你,而你就可以存私房钱?
因为男人有钱就会变坏。
女人变坏就有钱!不过变坏之前先吹吹我下面,都快硬爆了。
你找死呀,你!她扑过来一把就揪住了我的耳朵。
国庆节后,我这边的生意渐渐冷清下来,十月一过就完全进入淡季了,成天没事地在街上乱转,鼻子上架着一副太阳镜,就像黄昏的太阳,一副消沉颓废的景象。每到旺季我天天都咒骂活多,巴不得整天游手好闲,但到了淡季我就这模样,好似丧家之犬。更为可恶的是这些日子小迪忙得像急于存粮过冬的蚂蚁,没有一天闲下来,我本想和他好好聚一下,没想到从早到晚他就没怎么回过家,我在他那边呆着也难受。有两次好不容易他回来了,不过我却睡了,他也累得倒头就睡,一大早却又出门而去,完全没有时间理我,而且连边副都不修,胡子拉茬的,越来越不讲究。问他话他只说是有任务。问得急了,他就说这段时间城里的毒犯活动很猖獗,满城都是小毒贩,不知是哪儿来的货。我心里窝了一把火,只得回到家里带儿子。老妈旧性不改,仍旧万里长城上血战到底。王钥天天依然经营小店,不过将儿子放在了店内,从不抱怨我的懒惰。我实在过意不去,只得抱了一堆书到店里打发无聊的时光,王钥就说不知我是来看儿子还是看书的,又说好像儿子不是我生的,从来我就没主动带过一天。后来又说我是从小到大晃成了性,都是我妈惯的等等,我都一笑置之。十一月份就在我还算朗朗上口的读书声和儿子的哭声中很快就到了月底,一切都是那么平淡无奇,直到二十二号那天,小迪突然提着一套儿童玩具出现在小店门口,我才明白,我生活将又会回到过去的激情当中。
王钥对小迪的到来并没有多少欢迎之情流于脸上,这倒是符合她一惯的作风,她一直认为我们俩是吊儿郎当的一对,因此没骂就算不错了。倒是小迪好像完全不通人情世故,这一次竟不知吃了什么药,三天两头地往我们家跑,还找了一个很冠冕堂皇的藉口;;学英语。我不知道学英语和做警察之间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我知道至少在抓犯人时英语是毫无用处的。唯一解释就是他想借此机会和我在一起多一些,更合情合理一些。反正他都说这段时间案子少了,工作也轻松了,不知如何混,我也正巴不得呢!
这天,我教他英语,结束时我用英语告诉他,晚上去他家。小迪睁大了眼睛,点点头。王钥对我们俩的谈话从不关心,这样的谈话即使想关心也无从下手,她不是一个傻女人,但那天晚上我却没能去小迪那儿,因为他的女朋友徐静下午就来了,真让人扫兴。
送走小迪和徐静,我顺便到街上溜了一圈。几个红湖旅行社的导游看到我硬拉我去芭蕉林渔港打牌,我推脱不掉,只得前往聊以打发时间,谁知在船上又遇到了马远,自打那一次在红珠山后,我和她再没多少来往,陡然见到她,我脸立刻又红了,只得硬着头皮和她打打招呼。她倒是显得屁事没有,让我自感羞愧。我们几个人在船舱外打麻将,她和另一伙人在包间里打,那些人好像是市政府的,一个个油头滑脑,没一顺眼的。好在我并不介意她和谁在一起,只在乎自已的牌好不好。不过很快就证明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那就是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我今天简直是如有神助,不时地胡大牌,满牌。平时和我几乎无缘的大对子、清一色、杠上花回回都找上我。没几个小时,那三个小子就被我剐了个精光,大呼上当,没想到我这把刀这么狠。于是纷纷闹着要我晚饭做东,要吃最好的巴壁胡、红鲨等鱼。我笑着说:去点吧,当心吃死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