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幽的残漏
盛夏,周末,车流的噪音和知了的轰鸣
微微有些烦,的确是有些烦。不知道为了什么,似乎总觉得有些东西没有理清楚,撂在那儿,时不时地跳出来跟自己摆架子。星雨呆在落地窗前,西斜着的日头照在身上,还是那么燥的热。空调已经开得很大,一盒冰镇过的汇源纯苹果汁也喝得差不多了,可是,心头上的火,依然很旺。虽然刚刚洗过澡,身上还是有些毛躁的感觉,他听着卫生间里淅沥哗啦的流水声,仰头将最后一口苹果汁灌下喉去,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凌云包了条浴巾出来,有点小,显出腰下的凹凸轮廓。星雨没有回头去看他,顾自找自己的水喝。自从他搬过来以后,着实将这里的吃喝水准提高到了一个档次,冰箱冷藏柜里有和露雪的雪糕冰棍和冰淇凌,储藏柜里有纯的苹果汁、猕猴桃汁、西柚汁,当然,偶尔会有一些矿泉水,不过,多是凌云应急时的饮品,他却从来不喜欢那种太平淡的味道,也许只是因为他自己害怕平淡吧。他在苹果汁、猕猴桃汁、西柚汁前算计了一会儿,最后挑中了有些涩的西柚,摁开盖子,倒了杯,抿了抿。凌云见他没有搭理自己,便坐到电视机前,摁下了开关,屏幕上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播音员,老面孔,说着那些平平淡淡的国家大事,一会儿是领导访问小康了的农村,一会儿是阿富汗难民饥肠辘辘的样子,原来,还是在社会主义的中国,人民的生活条件比较好。凌云调侃地笑了,换了个台。还是一样的宣传,再换一个台,是武术表演,一对中外友人互教互练太极剑,显示了中华传统文化的复兴和传播。凌云又笑了笑,再换一个台。星雨坐在旁边,看他换了三五个台了,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看的,这个时间?!凌云看了一眼百无聊赖的他,摁掉了电视,走了过来,想吻他。星雨避开了:这么热,天又这么亮
凌云吹了声口哨,进了卧室,摊开身体,仰面躺在床上。是满无聊的,这么热的夏天。他眨了眨眼,缓缓地问道:雨,去酒吧吗?
星雨有点好奇:你是说那种酒吧?没有回音,是默认。有点刺激!星雨仰起了头,想去,不过,那里怎么样?
你可以自己去见识见识。凌云翻身起来,利落地撂下浴巾,穿上内裤,然后到他的衣柜里去挑衣服。
星雨进屋看他忙乱的样子,想了想:我该穿什么去?
漂亮一点的。我们让人羡慕去。哈哈~~~~~~~凌云突然孩子气地笑了,终于找到了一点乐子。
星雨想笑话他,毕竟那话听起来很自恋,不过一想,自己也一样,就把手头的西柚汁喝了,翻出件沁白色的短袖T恤来,然后是一条翻白的牛仔裤,又偷偷笑着,从一旁的小抽屉里边拿出自己偶尔在摊边买到的骷髅手链,全都套上了,捻着胸前的那个嘎布盒,对着镜子,笑得跟只狐狸似的。凌云一件深蓝色的T恤,短袖是透明的,袖口上连缀着的蝴蝶图案,显出三分诡异,天蓝色的宽筒牛仔裤,用一根银链系了,链子头是大朵的玫瑰,撂在左腰上,迎风荡着。凌云将手搭在星雨的肩膀上,欣赏着镜子中艳光四射的一对,唇边也浮起一丝混世魔王般的微笑。
三里屯,灯红酒绿的地方。两个人从的士上下来,无视司机有些鄙夷的目光,朝着一片昏暗的霓虹走去。蓝色,但总是隐隐透着点妖,夜幽的霓虹像一张撒旦的脸,美丽,而且是诱惑的美丽。买过门票,好奇的星雨赶紧了几步,抢前推开了门,只听得哎呦一声,似乎自己踩到了人家的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吱溜一下窜回到门外,长呼出一口气。凌云刚好走到他跟前,问他:怎么了?
好像踩到人了。心有余悸。
呵呵~~~~也不用兴奋成这样!凌云笑着,扶住了他的肩,推门,堂而皇之地进去。
酒吧里,顿时投射来无数目光,有挑逗的,有朦胧的,有艳羡的星雨不习惯陡然间被这么多个异的眸光注视着,心里怦怦乱跳,低下了头,刚好瞅见门边一个有些女气的男生,正低头揉着脚丫子。这男生留着小平头,穿着无袖的紫色T恤和牛仔短裤,一条细的银色项链挂在胸前,链坠赫然是一个精细的骷髅头,左耳上的耳钉很扎眼,仿佛是条蛇的螺旋形纹,当星雨想看清楚的时候,那个男生刚好抬头,脸还算清秀,就是带着一股阴阴的色色的笑,他将两个东西扔到了星雨手里。星雨一看,居然;;是一红一紫的两个保险套!他觉得有些闷热,皱了皱眉。那男生顿时撇了下嘴,露出几分轻蔑的微笑。
凌云也接过同样的东西,随便往裤兜里一插,低头跟星雨说道:别显得太单纯,自然一点,我们到那边的桌子坐坐。星雨懵懂地点头,有点懊悔。
喝点什么?对面坐在吧台不远的小圆桌上,凌云拉住星雨的手,问他。明显的,星雨的手心在冒汗,不喜欢这里吗?
有点。星雨点了点头,见凌云有些不快,连着说道,不过,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吧。我想喝西柚汁。在家里还没有喝够似的,也许只是因为西柚的味道是界乎于涩与甜之间的尴尬地带,那种感觉,好熟悉。
凌云打了个响指,就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仔裤的男子走过来,星雨瞟了一眼,长发,满清秀的,只是眼睛小了些,一张脸不是那么协调。凌云点道:一杯西柚,一杯柠檬。男子答应着离开了。
凌云的头随着男子的背影重又投焦到那个吧台,站在那里的调酒师高高的个子,留着披肩发,鼻梁很挑,所以脸庞的轮廓很清晰,而在各种酒类之间腾挪宛转的姿势,让人看起来觉得十分清爽和干练。他朝这边点了点头,似乎和老朋友打招呼,凌云笑了。
你认识他?星雨不无酸涩地问道。
这里的人很多我都认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认识。凌云笑着,有些放旷。
星雨支起下巴,眉线挑了一下:我想的是哪种?
嘿嘿凌云笑了,伸长头,凑近前来,眸中是紫色的媚惑,那种。
星雨不想搭理他了,撇了撇嘴,越过他的肩膀,去打量这个酒吧间。酒吧里的灯光有些暗,以粉黄色为主,也配些浅粉,还有就是蓝色,这么粉气的灯光渲染着,使得每个人的脸孔和身体都笼罩上了一层氤氲的纱雾。吧台边上围着些人,大多都是单身的,面貌平凡的人很多,只有一两个稍稍出众的,不过,似乎气质上也有些贫,举手投足间十足的市民气。他们也都把目光扫到这边来,似乎对新来的两位都颇有好感,眼睛中,无限落寞的神色。在有些昏暗的角落边,有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人,初看上去似乎是个女子,因为旗袍的领子很高,看不见喉结,身体是侧着的,也看不见胸口,腰线很柔和,臀也微微浮起,紫色的高跟鞋透着股妖气。他举着杯子,寂寞地抿着那杯子中橙红色的液体,哀怨的眼神扫视过来,星雨看到了一张铺满粉的脸,睫毛很长,可能是用睫毛膏打出来的,有些小的唇,很艳丽,只是唇周围的感觉很暗,应当是处理不了的胡子根。星雨的心,颤了颤,有种想呕的感觉。
刚好西柚汁端了过来,挡住了那张脸,星雨慌忙把视线收回到桌面上,嘘了一口气。凌云拉住他的手:你真的好纯。
星雨瞪了他一眼:纯不好吗?
我没这么说。凌云分辩道,只是你见过的市面太小了。
星雨咽了口西柚汁,转头不去看他,继续说道:我是见得少了,哪像某个人,什么都玩过了
凌云干笑了一声,却不辩驳了。
星雨转头的方向恰恰是酒吧中心的一个小舞台,似乎还没有开演,围着的都是和自己这边一样的小圆桌子。有些桌子还是空着的,有些是单个人占着,有些则有两人、三人不等。有一个穿得像个爆发户的男子一直在盯着星雨看,看得星雨都毛了,回瞪了他一眼,想不到那男子居然咧开他的大嘴,笑了,朝天鼻哼哼的,仿佛一只大象。星雨最后把视线集中到一张三个人围坐的桌子上,似乎那里的三个男子显得都很干净,而且似乎也有几分帅气,终于也有比较纯的人了!星雨想着,仔细望着他们。只见他们坐得很近,拿着三个吸管喝同一个杯子里的东西,不时笑着,互相揉揉肩膀,星雨突然看到其中一个将手伸到中间那个的跨下,立刻红了脸,凌云凑过来,低声说道:他们三个是一起的,睡觉也在一起。星雨的脸更红了,低头,猛喝他的西柚汁。
这个地方,好
也许是因为今天水喝多了的缘故,星雨隐隐觉得下边好急:我去趟洗手间。
凌云没有答应他,问道:要我陪你吗?
星雨没反应过来:上厕所还要你陪?那我也太孩子气了。他摇了摇头:不用。站起身,要走。
那你小心点。凌云说道。
哼。以为我会掉下水道啊?星雨理都不理他,朝着洗手间走去。
推门;;
哗;;野欲,像蛇一般缠了上来;;十几道目光投射向楞在门口的星雨,仿佛要剥光他的衣服一般凝望着。星雨的心跳,差点停止。男人们或坐或立,或靠在墙壁边上,相貌都很一般,可是,妖艳的衣服,外露的衣服,掩饰不住的,是他们赤裸裸的肉欲。星雨咽了口水,脸色一沉,转身,推开一个小便池的门。这里的小便池也好怪,一个从胸到膝的镜子,刚好可以看见掏出来的那里,而且,是两个小便池并排着,不知道是什么寓意?星雨脑筋一转,红了脸:男人们的苟且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呢?越压抑,也便越放纵!
耳朵里突然听到很怪的撞击声,似乎是从不远处的小房间里传出来。那里应该是抽水马桶吧?不过封闭得很严实,只听得到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就是一种兽性的呻吟。星雨皱了皱眉,终于明白了进门时那两个保险套的用意。
他停在小便池前好久,才把那些水憋出来,赶紧拉上拉链,慌不迭地逃出来,等他回到凌云身边,脸色都白了。
凌云笑了笑:你见识到了吧?这里的人,很多都这样。
星雨恍惚间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那你
嗨,我就知道会再遇上你的。一只白皙的手,搭上星雨的肩,打断了他的思路。星雨抬头,是一张很清秀的脸,红唇,玉齿,长长的眉,黑色的眼睛像两颗熠熠夺目的黑珍珠:是他,那个被自己错当作天贺的男子。星雨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初自己要离开其轩到处找房子的情景,想不到,居然会在夜幽里碰到他!星雨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严肃以待,凌云抢先问道:你们认识吗?
男生矮下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凌云,转头来问星雨:你BF?
凌云答道:是啊,你是谁?他拉住星雨的手。
男生直起身,将手搭到刚才那个爆发户的肩膀上,笑着说:我刚才在隔壁屋,是这位帅哥请我过来的。爆发户屁颠屁颠地笑了,男生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大家都叫我麒哥。有空来找我哦!笑着,抛了个媚眼,突然低头附到星雨的耳边,你BF满花的,你要小心看着他。呵呵呵呵~~~~~~转身搀着那头大象坐到不远处的桌子边,打了个响指,要了杯血腥玛丽。
星雨的心,一下子变得很空洞。
凌云将他攘到自己的怀里,低声问他: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要从其轩那里搬出来的时候,在街上碰到他,我把他当天贺了。没有感情的表达。
天贺?!!凌云握着星雨的手颤抖了一下。是啊!自己刚才就是觉得这男子那么熟悉,原来他就像是天贺!是,天贺以前不就是在这里混的吗?也是一样,呆在隔壁小屋子里,等着有钱人去召过来坐陪。那一次自己玩新鲜,推开了通往隔壁的门,然后,就看到天贺斜倚在紫红色的沙发里,忧郁的眼神,像煞了堕落的天使
凌云抬头去看那个所谓的麒哥,眼神中不免有一丝恍惚,透明的乳白色衬衫,显隐着起伏柔美的线条,雪白简洁的休闲裤,没有系什么,一颗宝蓝色的扣子轻轻地搭着。真的,很像,天贺!!
星雨望着凌云恍惚的表情,心里寻不到着落,他从凌云没有知觉的掌握中抽出自己的手,端起桌上的西柚汁,咽下了一大口:好涩!!!
突然,酒吧里音乐响起,像两条蛇缠舞一般,鳞片摩擦的声音。那个小舞台被打上了媚紫的光线,幽暗中显出无限的诡异。紫红色的帘子撂开了,出来一群穿着白色底裤的高身男子,脸上都敷着厚厚的粉,看不清仔细的模样,不过,身材很修颀纤瘦,线条很顺,纤长的手互相搭拉起来,随着节奏摆动起修长的大腿。
桌边,麒哥又向这边抛了一个媚眼。
我们走吗?星雨倦倦地问。
凌云轻轻哼了一声,似乎依然沉在过去的记忆中。
走吗?!星雨站了起来。
凌云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到了某种愤怒的东西,慌忙叫了声:买单。
坐在回去的桑塔那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星雨望着窗外的霓虹灯,鄙夷地瞪了瞪眼。凌云似乎觉察到星雨的变化,但是,忽然之间似乎失去了讨好呵护的动力,懒懒地坐着,玩着自己脖子上的细扭纹银链。
下了车,回到屋里,星雨打开了电视,是凤凰卫视的性爱学分,留意了一下,这一期讲的是同居问题,星雨皱了皱眉,有点烦,换了个台,居然是半边天,讲女性如何争取家庭地位的,星雨干脆摁掉了电视。他走到音响前,依稀记得下午放进的是王菲的碟子,于是随手摁下了开关,机器转着,音箱里传出喧嚣着的《浮躁》。空调已经开得很大了,还是有点热。星雨望着懒懒地躺到卧室里的凌云,打开了卫生间的门,然后,正经地关上,不久,房间里响起了淅沥的流水声。
凌云望着天花板,淡淡地叹出一口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