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暧昧
我是爱上你了吗?还是仅仅因为我孤独?
春节的喜庆气氛已经淡远了,在这样的周末的早晨,人们重新回到了往日的平静和忙碌,天蓝色的窗帘外边,依稀可以听到几声司机违规大摁喇叭的噪音,于是,躺在天蓝色被子里的星雨有些不安稳地被惊醒,然后,就猜测着现在的时间、外边的温度,还有马路上车来人往的行踪。而当这一切毫无目的的幻想消退了以后,他的视线转到了身边,看到那个和自己的赤裸身体只有两公分距离的男人,那张脸即使在眼睛沉沉地闭着的时候也这样的迷人,呼吸还是那么平稳,就像身周的一切都始终掌握在他的手中一样。于是,问题就浮到了星雨的脑海中,那样一个似有若无的问题。也许这个问题是任何情侣之间都会有过的问题,虽然他们呆在一起,甚至睡在一张床上,但是,敏感的一方也许始终会保留着这样的问题,追问着,寻求解答。而尤其是作为同性恋,这种容易苟合与破碎的关系,置身于其中的人,只会思考得更多。而星雨现在就在想这个问题,也许他只是想找一个问题来让自己清醒,毕竟,昨天晚上的激情让他有点无法自拔,当凌云的手毫无顾忌地在他的肉体上滑过,挑逗起他最原始的那一部分的时候,他的欲望告诉他,他找到了一个天堂,一个可以让压抑着的情感得到宣泄和伸展的天堂。
凌云转了一个身,背对着星雨,继续他的昏睡。
看来昨天晚上,你做得太多了。
星雨的视线从他的坚韧的颈项往下,滑过那突起的肩胛骨上光滑的金黄色肌肤,然后在被子底下模糊的影子中迷失。星雨想到了昨晚自己抚摩到了的他的丰腴而坚韧的臀部,一股异样的气息哽在胸口,他慌忙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一系列的联想并没有因为这种内部处理而消失,反而是更加倔强地显现在他的脑海中:凌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坚硬和热烈,而自己强烈感觉到血流的加速和全身的舒展,他尝试着将自己的下半身与凌云的贴得切近,摩擦,勾动,彼此的汗水和体液开始在肌肤上打滑,让人有一种肮脏却沉溺的感觉。
星雨觉得大腿里的筋肉在纠缠,腰间一紧,明显的,那个东西又硬起来了。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沿着凌云侧卧的方向曲起,以避免那样的接触。当他稍稍稳定下来时,他突然想起来,似乎昨天晚上,凌云只是在自己的双腿之间抽弄,却没有丝毫进入自己的要求。他淡淡地笑了:也许,你是爱我的,至少,你不会强迫我做我现在不能接受的事。
星雨突然想伸手去摸凌云的脊背,探出手,却又有些犹疑,只是在空气中沿着凌云的宽阔的背画着线,然后,手不由自主地碰触着自己的身体,那已经坚挺着的东西,手,微微觉得有些潮。星雨咬了咬下唇,转过身去,背对着凌云。
也许这样不好,不是吗?好像我是为了欲望而和你在一起的。
星雨再度深吸了一口气。
想想昨天是怎么来到这间屋子,又是怎么上的这张床的!
星雨强迫自己想问题,因为这样,理智的力量就会增强,而欲望的潮水就会渐渐消退。
很显然,在初三那一天,对了,那天还是情人节,自己已经察觉到了对凌云的好感,那种依赖和归属的东西,当然,还有欲望,虽然自己会把这一层摆在最后考虑,或者宁愿忽视它,但是,它确实存在。于是,在那以后的日子里,两个人的关系就日渐紧密,仿佛本来只是两条平行线,而却在某一天,找到了交叉点,然后,甚至开始吻合,纠缠当然,还没有到合为一体的地步,也许,两个人永远都不会合为一体,毕竟,是两个人啊!然后,就是昨天晚上,一个暧昧的晚上
两个人一起吃完饭,走在大马路上,夜间的灯火像一串一串的旋律,随着两个人的轻慢的步伐起伏涌动。虽然鼻息里游移着荒疏的烟尘味道,不过,星雨依然敏感地嗅到凌云身上淡淡的古龙水的香气,那种香味只是轻渺地飘荡在空间中,捕捉着在意它的人,而不是企图以它的浓郁袭击身周每一个人的那一种。星雨有点喜欢,是有点喜欢,如果是浑身都是香气的男人,要么他是为了勾引人,要么就是太没有自信。在这种淡淡的喜欢中,星雨随着他前行,也不需要找什么话题,也不需要在乎旁的任何人的眼光,反正两个人就这样轻慢地走着,像在竖琴上的一双和谐的手。
今天似乎与昨天的、前天的,甚至于大前天、大大前天的情形都不同,凌云没有那么急着找话题,表达什么,炫耀什么,表现什么,而就是静静地陪着星雨在走,不离不弃,两个人之间,始终保持着那样两到五公分的距离。于是,似乎可以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踢蹋、踢蹋、踢蹋然后,渐渐地,转成两个人的心跳,怦;;怦;;怦;;初春的风掠过来的时候,衣襟和头发都在掀动,轻微的咝咝的声音也异常清晰
前途有一个卖玫瑰花的女孩,拉住一对男女情侣中的男子的手,用甜脆的童音呼喊着: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星雨很自然地联想起自己在北大的时候小南门外的那些小女孩,虽然她们手上拿着的可能是明天就要凋谢的玫瑰,可是,因为女朋友听到那样的声音,望着那娇艳的花朵而显露出的试探自己的眼神,男生一般都是要自掏腰包的。想到这些,星雨笑了,也许是因为今天晚上的感觉太沁人心腑了,或者是因为自己突然想笑,笑那些男女之间的尴尬和暧昧,或者自己也泛起了一种奢望,一种浪漫的奢望;;凌云转过头来,似乎有些不解地望着他,然后似乎又故作理解地调侃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不会吧,你还喜欢这个调调?
星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是不是因为自己终于发现两个人的关系永远也不可能像男女情侣那个样子呢?偶而甜蜜地在马路中央拥吻,一起去花店买百合与玫瑰,互相依靠着,拥着肩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秋天金色的银杏叶子飘到膝前,再落到尘埃里也许,一切公众场合的亲昵都是禁忌呢!唉
星雨依然随着凌云朝前走,走得很慢,似乎两个人的步伐一下子出现了变奏,再也没有了原先的和谐。跨过那个女孩子,跨过那束玫瑰花和那对情侣间细碎的打情骂俏声,星雨微微地低下了头。一辆奔驰嗖的一声,从他的身边飞也似的掠过,星雨发现自己的腰间一紧,凌云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就在这一刻,星雨听到自己的心,咚地跳了一下,眼睛突然有很湿润的感觉。他张了张唇,想按照通常的说法,表达一声谢谢,然后,任由那双手正经八百地放开,但是,他终于察觉到,自己丧失了声音,就在这一刻,自己居然丧失了一向拘谨的声音,心里头反而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升起,然后,转化成巨大的命令,或者是一种孤独地祈使:抱着我,就这样抱着我虽然这样的念头始终停留在他的心头,旋转着,甚至呼啸着,但是,星雨没有说出来,某种所谓理智的东西压抑着这股强大的力量,于是,星雨转过头,用他的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凌云一眼;;
凌云恬淡地笑了,那种微笑代表了什么?从他那张似乎从来只会有调侃的脸上流露出的恬淡的微笑,就像是毕加索的女人像里出现了拉斐尔的圣母。凌云深吸了一口气,把他攘得更紧了,唇凑到他的耳边,很凝重地问:去我家么?星雨很明白那后边暗示的是什么,但是,仿佛那一切的矜持都无所谓了,去就去了,为什么不呢?他点了点头,示意性的。然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沉,就又往凌云身上靠了三分体重。
凌云的手在空中挥过,一辆桑塔那停住了。两个人在车子后座都没有发声,甚至很少对视,星雨只是偶然地凝望一下凌云注视自己的眼睛,然后,就把视线扔向窗外,扔向未知的街道和灯火。凌云抓住了他的手,手指互相交叉着,感觉着彼此手心的热度,星雨微微地笑了。
推开门,星雨的眼前一亮,一束灿烂的红玫瑰赫然伫立在大厅桌上,似乎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到来,娇艳地绽放着,屋子里,有很甜很郁的香味。星雨看了凌云一眼,微笑的沉醉的眼神让正在拉窗帘的他平静了下来。时钟在墙上宣布着时间的巨响,滴答,滴答,滴答星雨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所有的衣服
想到这里,躺在床上的星雨微微地笑了,很满足的一种微笑。他转过身,却发觉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睁开了,而且黑白分明地正对着自己,那样欣赏和侵略的神色。星雨一阵紧张,他的身体再度崩紧了。凌云的手,探了过来,两公分的距离,星雨没有地方可以逃,而且,赤身裸体的他,身上的任何一块肌肤都缺少防备,尤其是在这样时刻,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防备。他只感觉到那只手从胸前的突起滑过,沿着自己的腰线向下,然后是臀,手细细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臀,然后往前一用劲,自己曲着的身体一下平直,崩紧的下体,贴近了对方的那片温热和挺直。星雨用有些哑了的声音问道:你还要做?
星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凌云此刻脸上的表情,因为他力图回避一些东西,而实际上,他也明白,那是色迷迷的表情,是一个涌动起强大欲望的男人所特有的表情。凌云将他的手从星雨的臀往前移,拂弄着他的髋骨,那条完美的曲线,似有若无地往他的私密地带牵引;;星雨畏缩的眼神燃起了一团烈火,咬了咬下唇,没有把那声音发出来。凌云笑了,依然是那样色的微笑,就像一个猎人玩弄自己的猎物一样的肆无忌惮的微笑。他把手抽了回来,星雨有点懵懂,眼睛里晃过一丝失望和期待。
突然,星雨感到跨下一紧,凌云的手再度操纵了一切,他将身体的三分之一的重量移到星雨的身上,亲昵地说着:你难道还不知道我多么想要你?他咬着星雨的耳垂,间或说着:你的身体让我发疯。
星雨感觉着彼此的肌肤热烈的摩擦,跨下被一紧一慢地套弄着,那汹涌而起的热浪终于冲破了一切堤坝,房间里泛起低低的放荡的呻吟
坐起来,将自己的上半身裸露在暖暖的空气中,耳朵里听着卫生间里淅沥哗啦的水声,星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温馨。凌云盛情地邀请他洗鸳鸯浴,可他想想可能又受不住诱惑,断然地拒绝了,可是,听着那水声,联想着方才在床上的缠绵,星雨的身体里那丝淫荡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是不是因为压抑得太久了?还是像那些网站上说的,同性恋的欲望都特别强烈?
星雨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边逡巡,然后,自然地固定在那一束大厅里的玫瑰花上,花依然很鲜艳,只是香气已经淡去了。
玫瑰,爱情。红玫瑰,热烈的爱情。你是爱我的么?我是爱你的么?
好像,这两个问题很难,很费脑筋。因为直到凌云穿着浴袍,揩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星雨依然在想这两个问题。他困惑地抬头,望见那个已经进入自己的世界的男人,傻傻地笑了。
别犯傻了,快去洗去。凌云笑着说,抬头看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别磨蹭到吃晚饭,我都饿扁了。
星雨从被子底下站起来,金黄色的肌肤在房间的半明亮的光线中显隐着,像一幅优雅的人体油画。凌云揩着头发的手停住了,眼睛里又有了欲望。星雨慌忙跳过昨晚凌乱地丢到地上的衣服,扯起自己的内裤,向卫生间冲去。不过,凌云的手,依然在他的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那种轻微触电的感觉。
仔细关好门,星雨开了热水。水淅淅沥沥地浇到头上,身上,像他的抚摸,汗毛在水中纷纷直立起来,每个毛孔都在宣泄着细胞的疲倦和兴奋。
门外传来推门的声音,接着是一个问句:水温可以吗?
可以。听出离开门的脚步声,星雨继续洗发水、沐浴露的功夫,这些奇怪的液体在身上滑过的感觉总是这么撩人,以前还不是特别觉得,但是现在,总是会联想到自己手上曾有的他喷射出来的大量的液体,粘稠的,湿热的。星雨不自觉地抬起手,放到鼻前闻着,与印象中的那种腥味不同,星雨这时闻到的是沐浴露的清香,木瓜的清香。
关了水,在全身镜子前凝视着水湿的自己,星雨发觉自己的微笑也很色。那种自己以为只有凌云才会有的眼神,原来自己也是一样的。性和欲望,毕竟,自己也是一个男人。星雨的眼睛撩到身下那个代表男性生理性征的东西,一种奇怪的喜悦冲击了心灵:还是做男人好!
镜子里的男人,微笑了。
当星雨擦干身上的水,穿着内裤出现在大厅里时,他看到凌云已经穿好了裤子和羊绒衫,捧着一个饼干盒子,在那里嚼鬼脸嘟嘟。当他看到星雨走出来的时候,半块饼干还在嘴边,一双眼睛显得那么童真,只是当这双眼睛撩拨到星雨的身体上,往下,到了某个具体部位的时候,一种成人的感觉又涌现出来。然后,是那么贼的微笑。
星雨笑了:还想来啊?
凌云一甩饼干盒子:谁怕谁?
星雨慌忙开始穿衣服,叫着:算我怕你了。在一分钟之内将内衣内裤牛仔羊毛衫穿好,对于精心的星雨来说是一个纪录。
虽然如此,当凌云高大的身体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异样地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那双眼睛背后的强烈的要求,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呆呆地说了一句:不要。
吻,从唇的贴合开始,齿间的细细切磋,进而是舌尖的试探,进入,勾引,纠缠。星雨有些喘不过气来,本来强大的理智消隐了,心跳和呼吸,一时都成了不规则的节律。
凌云终于放开了他,说是放开,不如说是把他轻轻地放到沙发上,然后,依然那样炽烈的眼神,盯着星雨的眼睛:你好美。
星雨笑了,屈服的微笑。
走吧,吃饭去。凌云拉起他,停顿了一下,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星雨想了想:好吧。
凌云转身去找杯子,等找到了,却发现饮水机居然是空着的,无奈地耸了耸肩,凑到一脸责难的星雨面前说:看来你只好继续喝我的口水了。唇,又贴了上来。
星雨往后一跳,逃开了,往大门跑去:恶心~~~呵呵呵呵
凌云追着上前。
门开了,然后关上,然后,是两个人轻快地离开的脚步声。
大厅的红色玫瑰,在天蓝色的桌面上,殷殷地燃放。拉开的天蓝色窗帘轻忽地飘荡,阳光从落地玻璃投射进来,在羞红了的玫瑰瓣上抹上一层暧昧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