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先生,您要点什么?
漂浮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凌云却感觉到异常的沉重。他扯了扯胸前的领结,烦躁地看了一眼微笑着的空中小姐,如果在平时,他一定会露出一脸成熟男子的欣赏的表情,朗声说:一杯柠檬茶。可是,刚刚在机场,星雨的那个眼神却让他无法忘怀,仿佛那是一种魔咒,始终旋绕在他的脑海中,叮咛着,絮语着。
难道分开竟然是这么难的事情?以前和天贺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天贺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种,而星雨则是需要争取的?
本来不愿意去想这些问题,可是,暂时的分开竟然让凌云这么烦乱,以至于他随口对空中小姐说了声:干红。
;;也许,大脑需要一定酒精的软化。
闭上眼睛,又是星雨的那个眼神,如潭水一般,平静却深沉,让人有一种被拉入,然后沉溺其中、迷失自我的危机感。但是,自己居然是有些乐意这么迷失的。
凌云嘬了一口干红,味道还行,长城的酒,五年份的。
下了飞机,出了机场,随手打了辆车,去那幢别墅,那个人住的地方。凌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铃声刚响,对方就接了起来,急切的声音:喂?
星雨吗?在做什么?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把头撇过车窗,望向不远处的长江水。
呆在办公室里想一个人。有些倦怠的声音,很有磁性。
一种妖媚和快乐的微笑浮上了凌云的脸,闭上眼睛,浮现出星雨那张缠绵时忘情的脸:我到武汉了。
哦就这样轻说了一声,没有下文。
我刚下飞机就给一个人打电话了。也许呆会儿还会打。因为好想那个人。凌云听得出远方的那种寂寞的呼吸声。
哦有点快乐的尾音。
那拜拜
就这样?迫切地一问。
那要我怎样?凌云开了车窗,江面上的风掠进来,已经有些暖了。
注意身体,别抽烟,早点回来。拜拜
知道了。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的声音好刺耳,滴的一个长音。凌云想象着星雨在那个窗前玩弄签字笔的样子,望着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发呆。看看前程快到了,他摁下另外一个号码:爸,我到了。
知道了。对方冷冷地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江边的别墅,有很多,而这一座似乎总让人觉得有些个别。森严的黑漆大门,一个面目呆板的看门人,然后,是满园子带刺的灌木,三两盆含苞待放的迎春。凌云走在园子里,突然感到二楼窗户里投射来一道蔑视而凌厉的目光,他抬头,望见一个40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很好,手里织着粉红色的毛衣,瞟了他一眼,转身关上了窗。凌云嘲弄地笑了笑,继续往大厅走去。推开门,看到那个男人站在假山前,修剪着山顶那棵微型的刺棘,除了鬓角稍稍有些斑白,肚子有些发福以外,似乎和现在的自己没有什么两样。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血缘吗?凌云不自然地笑了笑:爸。
坐。男人放下剪子,自己先坐到了黑色的大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宋伯,给凌云倒杯茶。冷亮的眼睛掠过凌云平静下来的脸庞,突然被一种感觉袭击了:真的是,他越来越像我了。冷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淡淡地问道:北京那边还好吧?
一切都很顺利。凌云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了。坐在黑色的硬沙发里真不舒服。
注意一点财务方面的东西,什么时候我可能会去一趟北京,你不要让我看出纰漏。男人想到了什么,似乎不经意地说着。
凌云的心紧了一下:财务?虽然财务的确很重要,但是他为什么这么强调?跟星雨有关吗?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和星雨的事?凌云点了点头:不会有什么差错的。那个财务经理不错。隐隐的试探。
是吗?男人站了起来,仿佛不再关心这个问题,京里的那人已经到这边了,明天我们去见他。你上楼去休息吧。
凌云也站起身:好。
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凌云看着男人又拿起了剪子,望了一眼桌上还热着的茶,转身往楼上走去,黑色的木制楼梯就是摸起来也这么冷冰冰的。经过楼道时,猛得撞见那个女人,凌云颔首叫了声:阿姨。
女人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与他错面而过。毕竟她现在是家里的主母,虽然看不惯这个终将过来瓜分丈夫财产的男子,可是,脸面上也得过得去。女人身后的少女突然蹦了出来,抱住凌云的脖子叫道:哥好!带什么礼物给我?
凌云一阵错愕,笑着说:江紫,我忘了。
哼!亏你才刚满25!就跟个老头子似的。漂亮的脸因为憋气,皱了起来。
江紫,别大呼小叫的,还不快温习你的功课去!女人很严厉地数说着。
江紫朝母亲吐了吐舌头,笑着对凌云说:哥,呆会儿我找你玩儿去。然后蹦蹦跳跳地进了房间。
女人望着女儿轻盈的背影,眼神微微有些暗淡:如果是个男孩多好,就不用这个私生子来抢这份家业了。
凌云朝女人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向着给自己安排的客房走去。推开门,然后关上,凌云舒了一口气,望着陌生的房间,暗色调的布置,他摇了摇头: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他走到窗前,推开,江面上的风掀起了暗红色的窗帘,打在脸上,有点麻。凌云的视线随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向着远方延伸,一两只白色的水鸟在江面上掠过,很诡异的弧线。
天与水的尽头,会是什么样的呢?星雨,你现在在做什么?
北京的阳光很好,照在充满暖气的房间里,让人有懒懒的感觉。刚刚接过凌云的电话,星雨将身体埋在靠背椅里,闭上眼,摇晃着,体会着凌云在自己身上时的那种眩晕的感觉。
很难想象呢,你现在是在几万公里外的空间里,可是,似乎就在身边,像阳光一样爱抚着我
经理,我们先下班了。小王敲过门后推开,跟星雨打了声招呼,露出一个优美的微笑。女人一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美,也一向知道什么时候要炫耀自己的最美,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星雨睁眼看了看她,淡淡地笑了:好,你们先走吧。
小王背上她的小背包,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风掠起她的长发,很飘逸的感觉。临关门的时候,她微微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个男人对我没有感觉呢?
星雨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站了起来,拿起电话,想拨给那个人,可是想想却又放下了:也许你现在不方便。如果你想我,一定会打电话给我的。一个浅浅的自信的微笑浮上了脸颊。
走到长青藤的大门外,银杏树已经开始发芽了,新鲜的绿色的萌动让人身心一阵轻快。星雨很自然地往身后靠了靠,才发觉身边并没有那个人,微微有些失望,看到对面的肯德基里陆续有了些顾客,就挪步过去,想随便解决掉一餐。要了份汉堡,一份鸡米花,一杯红茶,在临窗的位置坐下,随便啃着,想着凌云在的时候会跟自己抢着吃的样子,笑容又浮了上来。落日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洒在他的浅蓝色羊绒衫上,更精心地在他的脸上抹上一层柔媚的金红色,那不经意的笑容就像上帝初造的灵体,欣欣然地泛出生命的浪花。
突然,星雨敏感地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就挪过头去,一群高中的孩子当中,一个纯纯的长发男孩突然红了脸。星雨淡淡地笑了笑,转过头,突然觉得那种关注就是凌云对自己的一直的关注一样,心里头的那种美妙的欣喜和沉醉一时涌了上来,笑意更浓了。
吃完快餐,星雨也不急着打车走,披着外套,在有落日的黄昏里走,想着和凌云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那些话语,不时地,微笑溢满脸颊。
好喜欢啊,好喜欢你在身边的感觉
突然,星雨觉得身后的脚步有些异样,慌忙转身,刚才在肯德基里的那个男孩子,背着个NIKE的书包,额前留着一绺即颌的长发,星光般的眼睛让星雨突然想到了F4里的花泽类。虽然那种漫画故事看得不多,不过大街小巷里都贴着他们的表演照,想不知道都难。星雨稍稍仰头看着那男孩,估摸着对方大致是185的身高,心里一阵嫉妒。那男孩脸上浮过一层红云,突然开口说话:你哪个学校的?
星雨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口说道:我北大毕业的。
男孩的脸上仿佛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你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
是吗?星雨听说自己还显小,先是有些开心,突然想到你有事吗?
啊男孩子楞住了,望望天,抡了下书包,摆了摆手,我叫彭麒风,汇文中学高三,我今年也要考北大。后身一退,要走,又回头,笑了,春风拂面般的微笑,哥哥好漂亮。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星雨楞了半晌,才知道是自己被小孩子搭上腔了。一股好奇怪的感觉涌上来,好滋润,又好分特: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放得开?想想偶像剧和漫画里暗示的同性暧昧情节,不禁想到了一个词:流行?流行!星雨摇了摇头,又笑了半晌,招了辆车,走了。
即使是回到了凌云的那套房子,星雨也还在笑着,想着刚才的情景,桌子上有一张凌云调侃式的笑脸,星雨捧起来,咧开嘴笑了:要是你在我身边会怎样呢?不过,你知道了这档子事又会怎样呢?呵呵~~~~~好期待哦!
星雨有些蹦跳着跑到音响前,随手拿起王菲的CD,放入机子里,空间里马上回荡起悠扬的旋律,如风铃般摇荡在旷野里: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转眼,吞没我在寂寞里
推开窗,星雨作了一个深呼吸,感受着高层的风混合着新鲜的草叶的气息,落日的最后一丝光线抹在他的浮起的秀发上,好像抹在那翱翔的鸟儿的肩膀上。
星雨感觉着,似乎整个空间里都是凌云的味道,凌云的影子,他被一种神秘的亲和感拥抱着,席卷着,而且,乐此不疲
滴滴滴
手机响了。星雨赶紧打开,是他的号码,笑了:喂。亲昵的声音。
怎么这么开心?凌云有些烦躁。
难道要哭丧着脸跟你说话?星雨调侃着。
我都闷死了。吃过饭了没有?
吃过了。而且
我一顿饭吃得七荤八素的,没有一个人有好脸色,那个小女孩老缠着我,让我给她讲北京的风土人情,我都快烦死了。
唉我可怜的云啊!依然笑着。
你怎么这么高兴?吃错药了?凌云更烦了。
星雨板起了脸:嘿,嘿,别伤人啊!我今天有艳遇哎。
说来听听。有兴趣了。
有个185的个儿,很帅很帅的高中生跟我搭腔哦!停下来,听他的反应。
哼你不会给他电话地址吧?明显有些醋意了。
哎呦,忘了。笑了,心满意足。
那他有没有给你留电话?
好像没有哦。笑着,突然停顿,沉默了一会儿,用很平静很深沉的声音正色道,凌云,好想你
那边也是一阵沉默,然后是淡淡的一句:我也是
不管到了哪里,我都觉得你还是和我在一起。这种感觉好亲切,所以,我才这么开心。星雨用心说着,末了,加了一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凌云寂寞的声音,好想吻你。电话里,一声切切的吻。
我爱你突然,星雨想到了那个字,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电话的彼端,停顿了一会儿:我也是
电话关上了。空间里涌起一层浓浓的寂寞。星雨解开衣服,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水在肌肤的表面上游走,就像他的手,很轻盈,很细腻。哦很轻盈,很细腻
星雨望着全身镜子里模糊的身影,伸手触着自己的唇,沿着颀长的颈子撩拨到胸口,然后是脐和细圆的腰,然后
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躺在天蓝色的被子底下,周围都是他的气味,赤裸着的星雨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凌云,晚安!!!
星雨,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那该有多好!
躺在陌生的床上,凌云的脑海中顿时响起星雨激情时的呻吟,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沸腾:好想要!他郁闷地从被子底下翻身爬起,跑到卫生间里,对着马桶撂开了睡衣,抬头瞅见镜子里肉欲的男人,骂了句:傻瓜!跟什么似的!他不屑地瞪了一眼,重新穿好衣服。回头拿了手机,又拨响了那个号码。
喂?困了的声音。
凌云探摸着自己的身体,挑逗着说:星雨,我要你
星雨被一丝幽密的淫欲唤醒了,立刻觉得被子压着那东西好难受,侧了侧身,尽量平静自己的声音:我好困
嗯哦
星雨突然坐起来:你旁边是谁?
说你爱我!嗯压抑着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淫意。
星雨皱了皱眉,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嘶哑着声音,说道:爱你,我爱你
凌云将粘湿的手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对着手机深深的一个长吻:星雨,我也爱你。拜拜!
拜拜
重新躺回到床上,凌云转了转身,想象着现在的星雨心火难耐的样子,不禁妖媚地笑了起来。窗外江面上隐隐有灯塔的微光,在窗帘上打成朦胧的圆环,仿佛自己刚才射在墙上的东西。望着那乳白色的圆环轻微地晃动着,凌云渐渐沉入了梦乡。梦里边,自己和星雨在沙滩上狂野地做着,海鸥在头顶上飞翔,海浪的声音很喧杂,冲击着耳膜,有些疼,突然,母亲出现在远处,一双忧郁的眼睛望着相拥着的他们,然后是那个人,带了一个公主走到自己的面前,甩了星雨一巴掌,于是,星雨消失了,那人对自己说:我已经设计好你的前途了,你和她结婚,你就可以成为全国最上流的人。凌云一把推开他,朝着大海跑去,仿佛星雨就在那大海深处,他嘶喊着,可是,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就在这郁闷与悲伤中,凌云睁开眼睛,原来天已经亮了,他拉开窗帘,望见万支银剑飞舞的江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脑子里突然浮起一个念头:老头子要我见的人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