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大不了的。”韩以诺小声道,然后伸手在严冬棋湿润的唇畔蹭了一下。
严冬棋一下退了好几步:“我操,你干嘛呢,别闹啊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说完这话,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继续刚才的方向往前走。
韩以诺站在后面看着严冬棋的背影。男人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衬衣,有嫩粉的樱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应该是刚才两人接吻时落下来的。
青年抬看了看头顶上开的喧嚣的樱花树枝,淡淡笑了起来,然后抬脚跟过去。
老妈这段时间一反常态,再没有给严冬棋找各种姑娘来见面,这让严冬棋的日子舒爽了不少,把这些功劳一并归结在严芷头上。
穆子礼果真没过多久就去了西班牙,他送机的时候这男人还是一副平静友好,温文尔雅的样子,与往常别无二致,这让严冬棋甚至都在怀疑当时那个告白会不会是自个儿抽风做梦梦出来的。
但是谈话的后半段儿实在是太他妈的振聋发聩,搞得严冬棋一停下来就不由自主想起穆子礼说过的那些话,一想就觉得头疼得厉害。
有些事情由不得他不想去回避。
在登机前那男人勾出英俊逼人的笑意冲他张开双臂:“我这都要走了,给个拥抱应该没什么吧。”
严冬棋笑了笑:“那有什么问题,只要不是给条胳膊给条腿都成。”
然后穆子礼的背影连带着萦绕在严冬棋鼻尖的Hugo boss一并消失。严冬棋挑眉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机场。
回家的路上交通状况相当好,严冬棋心情挺不错,翻出了盘轻音乐的CD出来,指尖轻轻的敲着方向盘,还没敲两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李大美女。
严冬棋一瞬间觉得放出来的音乐全是命运交响曲,条件反射就想把手机跟扔铁饼似的先扔出二里地再说。
最可怕的是还不能不接。严冬棋叹了口气,把耳机带上:“妈?”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昨晚去洗脚城找了一个加强连的姑娘尽了回兴。
“冬棋,你今儿中午回来吃饭吗?”老妈一改往日接起电话就报出一串姑娘的身高职业生日爱好,开头开的挺家常。
严冬棋勉强舒了一口气:“本来不回家吃,您这一个电话我肯定得回啊。您干吗还整问句,直接跟平时一样用祈使句就成。”
“你一天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不是怕你有事儿么。”
“没什么事,最近不忙。刚还送了个朋友去机场呢。”机场顺路过去就是大学城,严冬棋一个方向盘就打算拐到奶茶店转一圈。
“哦……男的女的啊?”老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严冬棋乐了:“看您这问法,真是的。是个男的。”
老妈在电话那头不知怎么又没了动静,严冬棋以为信号不好,于是对着麦“喂”了一声。
“行吧,那你中午回来吧。我把菜都买好了。”老妈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好嘞,那多来点儿荤的。”严冬棋很爽快的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 说说同性恋这个事,看到小天使们的评论感触颇深。就我个人立场来说,基于拉马克的用进废退和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学说,按理来说,同性恋无子嗣,应该会被自然规律淘汰乃至灭绝。而加拿大生物学家布鲁斯在1999年论证了世界上至少有1500种生物具有同性恋的个体,但是这些物种包括人类,到现在还依旧存在着同性恋个体,也并未被自然界淘汰。这证明,同性恋也是大自然的选择。
谢谢小JJ炖蘑菇的俩手榴弹,温幻的手榴弹,欢欢喜喜和YUE的地雷,感谢各位小天使。
PS:妈的家里断网,发个文能累死。用手机发不知道会怎样。79章已码好,明天来网再发上来。心塞。
☆、老妈的怀疑
严冬棋回到家的时候有点晚,一进家门就看到老妈从厨房往外端菜,连老爸都坐到了桌边上。
他换了鞋给老爸打了个招呼,扭头就转到厨房里:“回来晚了回来晚了,有什么能让小的帮忙的吗,太后娘娘?”
老妈斜眼瞪了下,笑着轻轻在他胳膊上抽了一巴掌:“一天没个正经样子。去,盛米饭去。”
“喳。”严冬棋咧开嘴笑了笑,然后转头去碗柜边儿上找饭铲子。
上了饭桌,没吃两口照例就变成了老妈体察民情稳定家庭关系探访子女心情的座谈会,严冬棋一看老妈往自个儿碗里夹了两片牛肉的动作,就知道她老人家又要开始唠叨了。
“前一段时间见的女孩儿,你觉得怎么样啊?”老妈笑眯眯地开口。
严冬棋真想用饭把自个儿嘴糊上,但是也就只敢这么想想。
他只好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含含糊糊的低头答道:“不怎么样。”
“什么叫不怎么样?那个杜鹃,我觉得那个小姑娘就挺好的。又温柔又贤惠,专能治你这种一天没个正形的混不吝的主。”老妈端着碗也不吃饭,一本正经的念叨着。
严冬棋心里直叫苦,什么杜鹃玫瑰玉兰花儿的,他哪儿还记得,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叫杜鹃,就算叫玻璃海棠也能显得洋气点儿不是。
但他不敢把这话溜出来,只好一边点头应着,一边下箸如飞,尽力把自己摆出一副相当忙碌的架势。
“你听没听我说话啊?”老妈柳眉竖了竖,有点儿不高兴了。
“听着呢听着呢,”严冬棋夹了块儿老妈爱吃的萝卜丝儿饼递到她嘴边,“咱先吃点儿,边吃边说,不然要是把您饿着我爸得揍我了。”
老妈“哼”了一声,这才勉强把严冬棋举了半天的萝卜丝儿饼填进嘴里,嚼了没两下再次开口:“我给你这找了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九个了,您老人家就是个皇上选秀女也得选出来个贵人了不是?”
严冬棋一下没绷住,被老妈这个忧愁又焦心的语气整乐了:“太后老佛爷啊,人皇帝选秀女可不得几大百的姑娘呢,我这就十几个,也忒寒碜了点儿吧。”
“你再贫就蹲厕所吃饭去。”老妈照着他脑门儿就糊了一巴掌,“我就问你,这些姑娘就没一个你看得上眼儿的?没一个你觉得想处一处的?”
“我这真没感觉,您别说是太后了,就是太皇太后也不行啊。现在这年代得自由恋爱啊我的亲妈。”严冬棋也被问的挺痛苦,一边儿回答老妈的拷问一边儿冲他爸使眼色。
搁在平时老爸都会开口帮帮他,把这个话题揭过去,聊点儿别的安安生生吃个饭也就完了。问题是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边的颜色使的自个儿脸都要抽筋了,可老严同志在桌对面吃的我自岿然不动,大有一幅枪林弹雨任逍遥的气势。
老妈大概是说的有点儿累,于是给自个儿夹了块儿虾仁:“冬棋,你就跟妈说实话吧,你喜欢的什么样的姑娘?我还就不信了,我自个儿还给我儿子找不到合适的媳妇儿。”
严冬棋听了这话愣了愣,他都快忘了自己多久没琢磨过姑娘的事儿了,也忘了自个儿多久没考虑过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这种问题了。
他都快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姑娘了。
“再看吧。”严冬棋随便敷衍了一下,然后低头扒饭。
饭桌上一时有点儿安静,等了好久之后,老爸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冬棋,你也不小了,找个人定下来吧,别让我和你妈老是操心。”
严冬棋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然后“嗯”了一声。
“那什么,前段儿时间我和老刘出去遛弯,她说她一个朋友的妯娌家,家里的儿子跳楼自杀了。”
严冬棋听着老妈开始拉家常,估摸着之前找姑娘的话题应该告一段落了,于是勉强松了口气一边低头吃饭一边听老妈讲故事。
不得不说,只要老妈不老念叨这让他找对象,他还是挺乐意听老妈在家里叨唠的,挺温暖,挺有家的味儿。
“好像因为儿子是同性恋,被家里人知道了,父母,还有个哥哥都挺反对的,压力太大跳楼的。”
严冬棋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同性恋”仨字儿从老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莫名其妙就有点儿发虚。
于是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老妈一眼,没想到和太后老佛爷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啊?”严冬棋有点儿愣,不知怎么就觉得有点儿不敢看老妈的眼神,但是他逼着自个儿直视着老妈笑了笑,“你看我干吗?”
“没干嘛,看你今天吃芹菜吃得挺好。”老妈笑着看了看他的筷子。
严冬棋不爱吃芹菜,他有点儿低血压,又觉得芹菜味道怪怪的。被老妈这么一说,他冷汗都快下来了,只好把筷子上的两片儿芹菜都送进嘴里,忍住那股怪味儿笑道:“我都奔三的人了还挑什么食儿啊。”
老妈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继续对老爸道:“还好那家里是两个儿子,跳楼的是小的那个,听说才上高中,大儿子和以诺还是一个学校,好像叫路什么什么,好像还是一个系呢。我俩就是说到J大才提起这事儿的。你看看,本来俩儿子,多好的。得亏他们还有一个,要不然两口子得疯了吧。”
严冬棋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家里人据说连带着他哥都特别反对。孩子本来谈着个对象也被父母掰扯了,还说要送他看医生。唉,你说怎么着不好,非得跳楼。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孩子也得跟父母好好沟通不是。”
严冬棋低着头吃饭,能感觉到老妈一边说话一边往自个儿这边儿瞟,被瞟的心里直发毛。
但是后面的话他几乎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老妈的那句“和以诺一个学校,好像叫路什么什么,好像还是一个系的”。
卧槽,这事儿怎么就能寸成这样。
他现在才隐隐约约回忆起以诺那个舍友被自己揍了之后的表情。
这他妈算个什么事儿,简直了。
“严冬棋你吃个饭就吃饭,吃一吃歇一歇干嘛呢?”他回过神儿来就看到老妈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
连忙笑了笑:“没事啊,突然想到点儿店里的事。吃饭吧。”
这顿饭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老妈突然跟开了闸似的又开始往他跟前介绍姑娘,只要是年龄合适相貌凑合的都往他跟前推,都不带筛选一下。
而且频率居然比之前还高,就跟之前那段儿安安生生的时间全是黎明前的黑暗似的。
严冬棋被这整的心理和生理上都有点儿吃不消,于是在姑娘的车轮战和老妈的怒火之间徘徊了两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直面老妈,给自己来个痛快。
他给家里打过去的时候是老爸接的电话。
“爸,我妈在吗?让她接个电话呗。”严冬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把桌上的烟盒拿在手里上下抛着玩。
“你妈在厕所呢,怎么了?”
严冬棋一想到相亲这事儿,表情忍不住拧巴了一下:“不是,爸,您能让我妈消停一会儿吗?三天两头让我相亲,您亲儿子真吃不消了。”
老爸的声音顿了顿,过了会儿才传了过来:“你妈那也是着急,希望你找个合适的定下来就行了。”
“你们俩真别操心这事儿了成吗?哎呀跟您说没用,我得跟我妈说。”严冬棋现在特别烦听到“找个合适的定下来”这种话,于是皱了皱眉勉强道。
老爸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声音沉沉的开口:“你妈出来了,你和他说吧。”
“怎么了,儿子?”老妈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特别精神。
“李大美女,您行行好,能不让我再相亲了吗?您这儿子都快被逼疯了。”严冬棋一提到这件事就很烦躁,没忍住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出来叼在唇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呗。您老是三天两头给我找对象,这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了,而且最近频率越来越高,您就说说您这是想怎么着吧?”
老妈的嗓门一下就提了起来,这在严冬棋的预料之中。他妈自打年轻开始就是这一点就着的性格。
“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还不是希望你赶快结婚安定下来!你要不是我儿子我能管你这事儿吗!”
严冬棋被这一嗓子吼得耳朵发懵,他把手机拿远了点儿。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相个亲也不好好相,跟谁都摆出张死人脸。严冬棋你跟我说说到底是你想怎么着还是我想怎么着?”
“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这事儿您能不能不管。我自个儿有分寸。”严冬棋也被这几嗓子吼出了火,声音不由自主也跟着拔高了一点儿。
老妈在电话里不依不饶:“你有什么分寸!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分寸!我告诉你……”
后面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消失了,严冬棋把耳朵贴在电话上听了听,好像是老爸和老妈说了什么。
等了一会儿之后,接电话的是老爸:“冬棋,你下午没事回来一趟,我和你妈跟你有话要说。”
“我回去干什么啊?我妈又要跟我说这些事,爸,我真不想说这个事儿,我烦得很。”严冬棋把夹在手里的烟又放回了桌面,声音挺疲惫。
“让你回来就回来,哪儿这么多废话。”老爸大着嗓门冲电话吼了一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严冬棋举着手机有点发蒙,老爸的脾气一向挺好,很少见他发过火,今儿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跟吃了三斤半炮仗似的。
他站起来搓了搓脸,回去就回去呗,长痛不如短痛,管求了。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特别安静,严冬棋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以为家里没人。探了个脑袋进去时才发现老爸老妈就坐在客厅里。
家里的气氛有点儿奇怪,严冬棋不由皱皱眉走进客厅:“我回来了。你们这是干嘛呢?家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老爸看到他之后,把手里的报纸扔到茶几上,指了下老妈旁边的沙发:“你坐。”
严冬棋来来回回看了看爸妈凝重的表情,心里沉了沉,对接下来的谈话有些没底儿。
他坐定之后,老妈侧身拽住他的胳膊,表情特别严肃:“冬棋,妈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什么时候能领回个姑娘?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妈,您这是三个问题啊。”严冬棋哭笑不得。
“少废话,你就跟我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谈女朋友。”老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严冬棋皱了皱眉,回答得挺费劲:“我没打算找女朋友,最起码是现阶段没这想法。”
这段时间他是挺忙的,“东”那边的事怎么弄都完不了,兴哥三天两头派人找事,已经发生过几次小规模的冲突,还好严冬棋和派出所关系铁,叫人在这边儿盯着,一有事儿先叫派出所的人过来。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韩以诺。
这一点他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这小子一个告白把他整的也不正常了,平时忙起来倒还好,只要一闲下来,那点儿想法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在这小子身上打转,转个没完没了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他觉得自个儿有点不受控制的,喜欢韩以诺。
这个想法在穆子礼和他聊完天之后,跟颗浇了肥的种子似的,没事儿就往上蹿三丈,让他根本没办法装作看不到。
然后这个操蛋的想法直接就导致了韩以诺在冲他耍流氓的时候,他都没力气把他往外推。
扯淡呢么这不是。
严冬棋觉得自个儿建立了二十多年的对妹子的崇尚和追求,被韩以诺一个告白二话没说就推得七零八落的。
操,没有一丝丝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老妈对这个回答看来非常不满意,她回头看了老爸一眼,然后重新转回来面对严冬棋:“冬棋,妈问你个事儿,你得老实跟我说。”
“您说呗,我什么时候对您还不老实了。”严冬棋勉强笑了笑。
他看见老妈犹豫了一下,然后特别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眼睛,眼中尽是些严冬棋看不明白的神色。
“你跟妈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网回来了,昨天的二更,这会儿补上。
哥哥终于要直面内心了,先出柜再恋爱也是不走寻常路,服。估计和弟弟在一块儿也就三章内的事了。晚上还有一更。
ps:谢谢翘着兰花指小天使的一大串儿地雷,还有非鱼小天使,溯溯溯小天使和欢欢喜喜小天使的地雷,非常感谢。
☆、被出柜
老妈这句话就像一道雷,二话没说就冲着严冬棋的天灵盖轰下来,炸的他半天反应不过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还没琢磨清自己究竟喜不喜欢韩以诺呢,老妈怎么就问出这种话来了?
严冬棋脑袋发懵,条件反射就有点儿想否认,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以诺认真笃定的看着自己告白时的样子;穆子礼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冲他说的那番话;还有在午夜的玄关,在上午的餐桌前,在清晨J大樱花树下,那高大青年低着头认真吻着自己的样子,轮番着在脑袋里边儿翻腾,跟滚筒洗衣机似的搅得他太阳穴一扎一扎的疼。
他很清楚的意识到,今天要是跟爸妈说自己喜欢姑娘,那就等于彻底断掉了韩以诺最后一眯眯幻想。两个人从此之后就安安分分的兄友弟恭,一点儿杂念也不要往外晃荡。
但是多舍不得。
那青年对自己的那份喜欢,又干净又努力,认认真真的把喜欢自己当成一等一的大事来办。
喜欢的那么用力,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块儿骨头只要想起那小子就又酸又软,温暖的一塌糊涂。
要是真的失去这么宝贵的一份感情,自己大概也是会寂寞,会心痛的。
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对韩以诺好,刚开始是因为韩佳,后来是觉得这小子缺爱的让人心疼便想着弥补,到后来就变成了习惯。本来答应了韩佳说好的做弟弟的,没想到事儿挺脱缰的就发展到现在这一副不前不后,左右为难的境地。
既然已经给了他那么多关心,多给一些好像也是没关系的样子。严冬棋有点儿侥幸的想着。既然那青年都披荆斩棘努力的向着自己走了九十九步了,自己往前走一步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糟糕的决定。毕竟,他只要一想到韩以诺受伤的眼神心里就一抽一抽的疼。
多舍不得。
严冬棋僵在原地,说不出反驳的话。反而有一种被老妈说中心事,一些他这段时间从来不曾也不敢深想的问题,就像堰塞湖被戳开了一块儿石头似的,那看似坚固的大坝在一瞬间,呼啦啦的全都分崩离析。
莫名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老妈明显因为严冬棋的沉默变的慌张,大幅度转身过来拽住严冬棋的一只胳膊,指尖隔着初夏薄薄的T恤直接刺进他的胳膊,严冬棋吃痛的皱了皱眉,但是没说话。
“严冬棋,你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吗?我问你你是不是其实就不喜欢女的?”老妈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声嘶力竭。
严冬棋闭了闭眼,很用力的使了使劲才让嗓子发出声音来:“妈,对不起。”
他在脑子已经乱作一团的功夫里,居然还分出了一溜儿思维琢磨着,别人都是出柜的,老子这他妈倒算得上是被出柜的,这他妈标新立异的。
老妈听到他这句话之后一下子爆发了,又哭又骂,手底下不停的在严冬棋身上胡乱的捶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之前你和人家女的相亲,无论怎么都成不了,我听老刘说到同性恋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了!我就知道!严冬棋你个小兔崽子什么学不好,你给我搞这个!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严冬棋半边儿身子都被打得没知觉了,老妈的哭喊让他有点儿难受。
一边儿是韩以诺,一边是老爸老妈,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这个情况好一点。只好反手抱住老妈,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啊,妈,对不起。你揍我吧。”
老妈还是哭,挣扎着在他胸口死命的打。
这时老爸慢慢的站起来,沉默的把老妈拉开,冷眼看了一会儿低着头的严冬棋,突然一巴掌就抽到了他脸上。
老爸以前在部队呆着,后来复员之后才跟老妈一起开了小超市,手劲儿可想而知。严冬棋一点儿防备也没有,被这力道十足的一巴掌直接抽的一个趔趄,半跪在沙发上眼睛前面老半天都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混账东西!”和巴掌同时招呼过来的是老爸中气十足的一声怒骂。
老妈的哭声被这一巴掌吓得顿了顿,客厅有一瞬间特别安静。严冬棋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勉强试着晃了晃被揍的发蒙的脑袋,满嘴里都是血腥气。
他有点儿感慨,本来之前还打算带老爸去医院做个体检,现在看来挺没必要的,就凭老人家一巴掌能把他颈椎抽错位的劲儿,那也必须是身强体健身轻如燕。
“你是不是疯了!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你是不是疯了!”老妈愣愣的看了一眼严冬棋,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转身晃着老爸的胳膊再次哭了起来,“我儿子要被你打聋了怎么办!”
她说完这话就凑到严冬棋跟前,伸手把严冬棋的脑袋托起来:“儿子,你没事儿吧?”
严冬棋勉强摇了摇头,顺着沙发出溜下去坐稳,有些沉重的喘息着。
老爸很用力的叹了一口气之后重新坐回了沙发,给自己点了根烟。屋子里一时只听得见老妈低声的啜泣声。
等了好久之后,严冬棋伸手揩了一把从唇角溢出来的血迹,低声开口:“对不起。爸,妈,对不起,除了说这三个字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发现这件事也没多久。”严冬棋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在心里更大声的自嘲了一番。妈的何止是没多久,简直就是五分钟之前才决定破罐子破摔的。
老妈这会儿看样子平静了一些,她从茶几上抽了一张餐巾纸出来擤了擤鼻子,红着眼睛看着严冬棋:“我之前就觉得这事儿不对。我是当妈的,你就是住的离我再远,见得次数再少,你有一点而变化我也能感觉得出来。”
严冬棋勉强扯了扯嘴角,抬眼看向老妈。
“后来说那个跳楼的小孩儿也想看看你的反应。我从来没见过你抓着一盘芹菜猛吃的样子,我就知道,坏了。”老妈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又有点儿颤抖,夹着点儿哽咽的音儿让严冬棋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我怕你是同性恋,但是更怕你和那家的孩子一样跳楼自杀。咱们有什么事好说。”老妈说完这句话又探手过来抓住在严冬棋的手腕,他僵了僵,然后反手在老妈手背上拍了一下。
老爸把一支烟抽完之后,在脸上搓了一把才开口:“我和你妈只想看你和严芷好好的,虽然……同性恋这件事我们一时的确挺不能接受,但是我们不希望你难受。”
事情的发展比严冬棋想象的好了太多,好到让严冬棋莫名其妙就有点儿想哭,他向后靠着沙发背,脑袋枕在沿儿看着天花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和你妈还反省过自己,是不是因为以前一直放养你,没太关心你的心理……”老爸说到这儿的时候叹了口气。
严冬棋连忙回道:“没有,没有。和你俩真的没关系,你们就别多想了。”
“我也一直挺矛盾的。”严冬棋犹豫了一下,然后重新坐直身体,盯着茶几上的圣女果皱着眉开口,“本来我一直一直都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生……到后来才发现只不过是消遣罢了。我不想耽误别人,也不想耽误自己。”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老爸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烟蒂扔进烟灰缸里,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我累了,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回去。”
他绕过严冬棋的时候听了听,伸手在严冬棋肩上拍了一下,用力捏了捏,声音低沉:“儿子,好好的。”
等严冬棋站起来的时候,回头只能看到老爸走回房间的背影。他无声的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转向老妈笑了笑,又张开胳膊抱住她:“妈,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老妈在他背上用力的拍了几下,“只要你好好的严芷好好的,我和你爸就没事。我特别害怕失去我儿子。”
严冬棋笑了两声:“那没事,你不还有个宝贝女儿呢么?”
“儿子女儿一个都不能少。”老妈哭完之后眼睛还红红的,一本正经的看着他,“那个小男孩儿跳楼就是因为父母不同意。你看我和你爸都没有阻止你,多好。”
严冬棋又揽过老妈抱了抱:“嗯,特别好。”
等坐回车里的时候,严冬棋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这他妈的就算出柜了?
本来还没想明白的问题被他老妈老爸这么一推,由不得他不想清楚。其实有些事的答案已经分明摆在那里,只是自己怂的不行,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他撑起胳膊伸了个懒腰。这个懒腰舒展的特别放松,似乎都能听到关节活动时“咔吧咔吧”的声音。
就韩以诺了吧,老老实实安安生生的和这小子过一辈子,其实是一件想起来就觉得相当不错的事情。
严冬棋有点儿想给韩以诺打电话,但是把手机攥在手里又犹豫了起来。
问题是应该怎么说呢?
“以诺啊,我想好了,咱俩不然就在一块儿吧”?要爆点没爆点,要情感没情感,还不如问那小子放假回来要吃酱肘子还是炖猪蹄儿。
“韩以诺,我喜欢你”?操,这不是扯淡呢么?他都一奔三的大老爷们儿了,而且谈话对象还是另一个快要奔三的大老爷们,这种话叫他怎么说得出口,还没说呢自己先被膈应的口吐白沫。
“以诺,不然咱们就不要只当兄弟了吧?”操操操,这他妈又是什么鬼?再没有血缘关系,这种话说出来还是让严冬棋有一种乱/伦的羞耻感。就是把他的口条扒拉下来他也憋不出这么蛋疼得话。
严冬棋越想越痛苦,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然后立马被疼的一蹦,脑袋直接戳到了大路虎的车顶上。
他对着后车镜照了照,左脸青了一大块,嘴角还带着点血迹,紫了一片,隐隐还有要肿起来的迹象。
严冬棋的皮肤白,本来刮擦一下就容易挂彩,更何况是老爸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巴掌。
他对着镜子看得啧啧称奇,觉得他老爸居然已经不显山不露水的牛逼到了抽人一巴掌就能营造出相当于抽了十好几掌悲壮画面的程度了。
然后他就打消了给韩以诺直接说这件事儿的想法,不管他怎么说,估计韩以诺肯定也是二话不说一路畅通无阻的飞回来要见到他本人。要是看到他这么五颜六色的脸,解释起来又是一番功夫。
严冬棋看了下时间,估计那小子也到了晚饭时间,就清了清嗓子打过去,没响两下就被接了起来。
“哥?”
“嗯,干嘛呢?”严冬棋不自觉得就有点儿紧张。
“正往食堂走呢。怎么啦?”
他又没忍住清了下嗓子:“你这周末回来一趟吧,有点儿事儿跟你说。”严冬棋盘算了一下,到了周末脸上那点儿青应该就能消得下去了。
韩以诺答应的很爽快:“成,我也琢磨着这段时间回去一趟呢。就礼拜五吧,我订下午的票回去。”
本来严冬棋打算给韩以诺做点儿好吃的,但是票定的挺匆忙,回来估计就得往九点跑。他无奈之下只好随便熬了点银耳百合汤,一边盯着灶头发呆一边盘算着韩以诺回来怎么跟他说。
还没发几分钟的呆电话就响了,严冬棋以为是韩以诺下高铁了,结果摸出手机就皱起了眉头。
“东”那边的经理。
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经理慌乱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老板。那个兴哥,带了一大堆人过来,毛手毛脚的,说是要见你呢,怎么办?”
严冬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是要见你,十好几个人跟在后面,砸了几瓶酒了都。”
他暗骂了一声,果然老狗急了都得跳墙,这么长时间的拉锯战估计把那个老不死的耐心都磨光了。严冬棋很快镇定下来:“你给派出所打电话,让多叫一点人过来。然后给‘西’的经理打电话,他们离得最近,叫他把速度把店里的安保人员都叫过来,我现在就过去。”
严冬棋在厨房里转了两圈,“啧”了一声,伸手把火关掉,给韩以诺留了张便条就往东赶过去。
甫一进门就看到兴哥大大咧咧的坐在店里正中间的沙发上,特别装逼的叼着根雪茄,见到严冬棋的时候招了招手,眯着眼笑了起来:“小严来了,快来坐快来坐。”
严冬棋不动声色的瞟了瞟周围的情况,椅子翻了几个,地上有点儿玻璃瓶渣滓,好像还打坏了吧台跟前的一盏水晶灯。
“兴哥来了也不说打个招呼。”严冬棋皮笑肉不笑的走过去,跟对面臃肿的男人象征性的握了握手,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小严你这儿环境不错啊。开了多少年了?”兴哥还是要死不带活的笑得挺亲切,整张大脸都写着“黄鼠狼给鸡拜年”。
严冬棋不卑不亢:“还行吧,开的第一家店难免上心些,开了快十年了。”
“呦,有酒吧能开十年,这不容易啊。生意怎么样啊最近?”兴哥故作惊讶的撑了撑眼睛。
严冬棋心里冷笑了一声,妈的老王八,老子生意好不好你不知道吗,装个求。但是还是很平静的笑了笑:“不怎么样。”
“是么?”对面男人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开口,“小严,我也懒得跟你绕弯子了,你这点我看上了,你盘给我,我是不会亏待你的。之前找了那么多人都说不动,我只好亲自来了。”
“你今天来照样白搭,我这店说不盘就不盘。”严冬棋也懒得跟他兜圈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