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班忙道:”没、没有……”
众人听而不闻,笑得更响亮。
老班急了:”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们不要乱说……”
这就更听出点意思了。
沈晋打趣道:”不错啊,兄弟,这么快就有目标了?下手也要快啊!”
众人说:”是啊,是啊,要不,兄弟们明天起个大早,先去教室里给她占个位子,就坐你旁边,你呐,去食堂排队给她买早点,你们两个一边吃,一边好好交流交流?”
老班那边再不肯多说一句,秦央他们见他窘迫,也不再闹他,真心地夸了两句:”那个小姑娘看上去蛮好的,好好把握!”
老班那边才闷闷地传出一句:”八字还没一撇呢。”
众人轰然:”那就去把那撇撇上啊!”
小天王趁势问道:”来,都说实话,还有谁有目标没有?大家兄弟一场,有了目标就尽早说,千万不要有什么兄弟几个一起看上谁的事啊,伤感情的。呐,我先说,我这个周末约了精灵。”
众人又是哗然,纷纷道:”你连手都下了?”
小天王在那边得意地笑。
小新期期艾艾地回答:”没、没有……”
他上学早,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家里在郊区,比起其他人更多了些质朴,大家都拿他当弟弟。现在听他的语调,怕是脸都红了。
秦央也说:”没有。”
众人不信:”以你的条件,中学里就该找好了吧?”
秦央淡淡道:”一直没找到。”
“那你要怎样的?”小新好奇地追问。
“人好就好。”
“切–“众人只当他敷衍。
老班用教训的口吻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学里,谈恋爱是专业必修课。”
秦央只是客套地赞同:”是啊。”
环着自己的手臂蓦然收紧,腰际一阵疼痛。
“松开。”秦央伸手去推沈晋,下身无意间碰到他的,秦央一惊,立刻缩身往墙边靠去。
沈晋却无事人一样,松松地拥着秦央,又和老班他们说笑了一阵,众人才睡去。
秦央一直不说话,见他不在意,也渐渐松了口气。
当寝室里渐渐恢复平静时,窗帘的缝隙间已隐隐泄出了晨光。 同影、腐剧、耽美文免费看,关注微信公众号:男郎社
宿舍里的单人床比不得家里宽大的双人床,两个大男生往上面一躺,手脚相叠,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秦央背贴着墙,紧紧地挨着沈晋,睡在自己身边的大男孩有一张漂亮的面孔,这是遗传自许久之前见到的那个极漂亮的阿姨,可眉眼却不似那个阿姨般阴柔,精致中带着张扬,现在,他睡着了,眼梢出那点玩世不恭的痞气褪得一干二净,反生出一些宁和。秦央看得有些失神,看着微明的晨光在他脸上勾勒出细细的光线,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他的唇角微微翘起:”看,还在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跟广告里的小男孩一样顽皮的口气。
“是么?”秦央丢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正要转过身,却被沈晋紧紧揽住。秦央感到搁在自己腰上的手正缓缓下移,然后,停住。
猛地倒抽一口气,秦央忙去抓他的手,却被他的另一只手牵住,掌心触碰到一片火热。
起先不过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而开的玩笑,却在秦央僵住的时候,沈晋自己也呆了。身体触电般一颤,气血上涌,不知是先前的话题太过放纵还是其他,一个大胆的念头跳了出来。
“互帮互助一下吧。”半明半暗里,沈晋暧昧地对他眨了眨眼。
之前看片看得有些情热,方才又是一通笑闹,身体摩擦着身体,光裸的双腿和他同样光裸的腿纠缠在一起,大腿贴着他微凉的肌肤……只是碍着面子才苦苦忍耐。躺在自己的身边的身体其实很熟悉,两人一起睡也是经常的事,可是在这样紧紧相依的情况下,沈晋忽然觉得也许可以更熟悉一些,比如……却不知道比如什么。不过,都是男人,一起纾解很正常吧?不是有”炮友”这一说么?
不怀好意的手开始罔顾对方的意愿移动起来。狭窄的床铺因秦央的挣扎而产生轻微的摇动,脚边的老班忽然翻了个身,秦央不敢再动,压低声响咬牙道:”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来。”
“那我怎么好意思?”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就不妨继续做下去,而且感觉比一个人舒服很多。反正不是真的……,没有关系的吧?
覆在秦央下体的手慢条斯理地动作着,沈晋看着秦央紧张地绷起的脸,低低道,”你不是也要么?”
“我……”一直慢慢挑逗着的手突然一紧,下腹一紧,脸上烧开一片红云,秦央语塞,感觉到手下的火热更硬了几分。
“没事的,大家一起而已。”沈晋继续诱惑着,声音因渐生的欲望而变得暗哑。一时兴起的念头开始变成一种饥渴。
看着他压抑的表情,双眉蹙起,平日里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眼泛起水光,嘴唇因为语塞还呐呐地张着,忍不住凑过脸去咬他半开的唇,先是轻轻地触碰,如那日在公车上一般,才相碰就离开。然后逐步加深,用牙齿去咬啮,用舌尖去描绘,含在嘴里的唇很软,很干净的味道。舌头伸进他的口腔里,一颗一颗牙齿细心地扫过……对方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肆意地压上去,手指继续着套弄的动作,另一只手箍着他的手腕,带动他的手掌摩擦着自己的愈加旺盛的欲望。
不是一时兴起,其实、其实,已经想了很久,动作熟练得仿佛自己已经悄悄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秦央、秦央……”
饱含着渴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体开始发烫,握着下体的手掌仿佛带火,神智因亲吻而变得迷离,秦央在那双暗沉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茫然的、同样燃着火苗的眼睛,”没事的?”
声音是如出一辙的嘶哑。
回答他的是指尖霎时加快的速度和没顶的欲望。
主动去吻他,手掌脱离了他的引导技巧地去取悦他,让他和自己一样脸上布满情色的红晕,再一起拼命压抑住冲上喉头的呻吟。
快感攀升的那一刻,秦央想,失控了,胸膛里一片空空荡荡。
欲望是洪水,一旦打开了闸门,就再也无法自制。堕落是加速度的,随着入冬,薄被换成了两床厚被,已经不用再有什么询问或者暗示,一个眼神的暗示,厚厚的被子遮盖住两具纠缠的身体。
只是互帮互助,大家一起而已。
秦央对沈晋说:”我们是兄弟。”
冷静的语气让沉溺于欲望的沈晋有一瞬间愣怔:”是啊。”
秦央狠狠地吻住了他。
第十五章
《金枝欲孽》大热时,正是冬季,一袭袭雍容华贵的冬装让糖糖看绿了眼,秦家姆妈边看边骂:”一个比一个坏,没一个好人。”
转而又不得不衷心夸一句:”衣服倒是蛮好看的。”私心里开始打算,电视剧里的那个衣服是穿不出去的,不过弄件毛皮大衣的话,穿出去还是很有面子的。
洞悉老婆心思如同蛔虫的秦家爸爸立刻抛出去一句:”那么多毛,远远一看跟猩猩一样。”
秦家姆妈的富太太梦想就此破灭
这一年年底,经年湿冷的S市飘飘洒洒地降下一场大雪。那时,圣诞刚过不久,空气中还残余着浪漫的气息,如同店家橱窗里尚未摘去的酬宾标志和花瓶中正日渐凋谢却不见枯萎的玫瑰。
久居南方的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奔去积起皑皑一片雪白的操场,跳跃、狂奔。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打起雪仗。沈晋的肩头落满了溅碎的雪块。小新脚下一滑,在地上滚了一圈再爬起来,裹着羽绒服的胖胖身子上沾了一层细雪,边着擦眼镜边憨憨地对着众人笑。
沈晋指着他对秦央喊:”秦央,还堆什么雪人啊,这里不是就有一个现成的吗?再给他多抹些雪上去,栩栩如生呐!”
老班他们跟着他一起起哄:”就是,就是!我去寝室里拿把扫帚,小天王,你去找食堂阿姨要根胡萝卜,兄弟们,咱们给他安上去!”
五六个男生一拥而上,小新又被扑倒在了地上。从缝隙间还能看到他粗粗地不停挥舞的四肢:”你们……你们这群人……秦央、秦央、秦央救我!”
秦央站在一旁闲闲地笑:”乖,让哥哥们好好疼你。”
周遭一片笑声。
沈晋趁人不备挪了过来:”乖,也让哥哥疼疼你。”
冻得通红的手被握住,掌中的白雪簌簌抖落。那边的嬉闹声随风飘走,秦央只看到他呵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烟,然后渐渐淡去。自己的手被他攥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弯得很紧,仿佛握的不仅仅是他的手。蓦地后退半步,用力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来,秦央骂道:”疼我?比我还凉,到底是谁疼谁?”
“互相的。”沈晋眨着眼笑得暧昧,又作势要扑过来,”互帮互助,嗯?”
秦央脸上一红,正要教训他两句,眼角边看到几个女生正往这边走来,说说笑笑地,看神色都是冲着最中间那个女孩。便收了笑,侧开一步,拉开和沈晋的距离,道:”找你的。”
沈晋闻言,顺势看了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口气也变得有些不自在:”我去去就来。”
说罢就走了过去,女生们见他走近,笑声更响。就见沈晋在最中间那女孩面前站住脚说了什么,其他女生意义不清地笑了一阵就各自挽着臂膀三三两两地散了,独留下沈晋和那女孩在原地说着话,随后神态亲昵地往操场外走去。
秦央看着他们走远,背过身,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捧雪,压上脚边那堆堆得不成样子的小雪堆上。S市很少下雪,记忆里玩雪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到了这么大,想堆个雪人还堆得七扭八歪的。小雪人看不出来,倒是看起来有几分像小雪怪。
秦央看着手下的东西,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原来秦央手里也会做出这么难看的东西。”
“小姑娘说话要委婉。”
秦央站起身,看到身前的糖糖时,不由”噗哧”一乐:”你裹着被子出门啊?”
小姑娘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色羽绒服,真正的从头裹到脚,衣摆快垂到了地上,既看不出腰身也看不到腿,活脱脱一条正不断蹦蹦跳跳的羽绒被,还是印着同色的暗纹的。
“我巴不得裹条被子出门呢。”
饶是如此,糖糖依旧冷得直打哆嗦,套着羊绒手套的两手不断搓着,肉嘟嘟的脸不断地缩、缩、缩,恨不得缩进镶着毛边的帽子里。整个人边和秦央说话,边上上下下地跳着。一身白衣和漫天雪景化为了一色,远看似乎只有红色的围巾如火苗般跃动着。
秦央见她确实冷得厉害,便拉着她走到了操场的角落里避风:”冷成这样怎么还跑出来。”
糖糖吸着鼻子答得理所当然:”看雪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下雪了。上一次下雪的时候,还是我中的时候,早晨很早很早开始下的,就下了一会儿就停了,还是我爸爸跟我说的,我醒来的时候,地上连片雪花都没有。你有没有看到啊?”女孩亮闪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银装素裹的校园,好奇而兴奋。
“看到了。”
和沈晋一起,坐在清早安静而冷清的公交车上,起得太早,车还没到发车的时间,平日里一起乘车的几张熟面孔也都还没来。司机和售票员在车外吃着早点,和早起的小贩聊天,工作很辛苦啊,挣得还这么少,偏偏凡事都要花钱,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有人生了场大病,这日子就根本没法过了……车上寥寥几位乘客,都是一个学校的,有的埋着头背单词,有的抓着作业本一气狂写。沈晋靠在他的肩头补眠,秦央睁大眼睛看着窗外无声地飘起白色绒花,一时间,分不清童话还是现实,仿佛哈利波特第一次见到霍格沃茨灯火辉煌的城堡。那个时候,低下眼,是沈晋宁静的睡颜。
“哎,我在过来的路上看到沈晋了。”糖糖道。
“哦。”
“他旁边又换人了?”语气开始八卦。
“大概吧。”记得上个月看到的那个女生似乎各自更高一点,听说是学前教育系的。
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孩不禁翻了个白眼:”三年了,漏底瓢子还是漏底瓢子。”
秦央淡笑:”那就换个新的吧。”
却不料,说鬼鬼到:”说我什么呢?”
身后响起问声的同时,鬼爪也搭上了秦央的肩。
秦央没想到他会去而复回,道:”没什么。”
糖糖却开了口:”说你沈大少出落得越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这要是现在还好,要是放到从前,多少个紫禁城也塞不下你那么些个红粉知己呀。就说咱师大吧,谁知道校长长什么样儿,可你沈晋这张脸倒是到哪儿都能看见,后门的小吃街呀,KTV呀,宿舍门口呀,身边还都是换着人带。我说,上回看到的那个不是烟花烫么?怎么下次一看就变成离子烫了?也亏得现在技术发达科学进步,什么无痛堕胎人工流产的,满大街电线杆子上的小广告也不得请你沈大少赏口饭吃么?”
小妮子眉梢轻挑,嘴角微撇,话里话外损着他。
秦央埋头闷笑不已,察觉到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越抓越紧。
“好说。”沈晋脸上不以为意,斜瞟着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好似雪球的糖糖,”大小姐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嗯……珠圆玉润。”
“还好,还好,我这是不好动。”糖糖眼中一闪,笑道,”哪天我要是能跟你一样,一早捧盒牛奶到女生宿舍前候着,大半夜的提两笼小笼包来守着,一个不凑巧,过去式和现在进行式撞到了一块儿,挨两句骂,受两耳光,我再怎么心宽体胖的人也得瘦下两大圈来。对了,前天晚上我又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刚要睡着呢,就被闹醒了。我就想,不会又是沈晋吧?上两个星期不是才闹过么,怎么没完没了的,实足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沈晋,不是你吧?”
“我……”沈晋想不到这丫头敢当面拿这种事问他,又见秦央憋笑憋得直抖肩膀,虽是否认,却显然底气不足,”不是我,你听错了。”
“哦……这样。”糖糖见他脸上难堪,青一块红一块的,忍不住想要逞口舌之快再奚落他两句,却听有人正大声喊她名字,回头一看,是衣衣几个,大概是她们也冷得受不住了,正招呼她一起回去。
秦央也听见了,看她虽裹得严严实实,却仍冻得站在原地时不时地跺脚,便道:”外面冷,你先回去吧。小心冷风吹多了感冒。”
糖糖的郁气出得也差不多了,点头”嗯”了一声,刚走出几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对秦央道:”秦央,你知不知道?初中的时候,茜茜很喜欢你的。”
视线落到沈晋身上,说话又是夹棒带棍的:”她现在学医,某人将来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的,不妨去找她看看。老同学嘛,什么淋病性病花柳病的,虽然见不得人,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反正都有脸做了,还能没脸去治病么?”
沈晋脸上又是一僵。
看着某人僵硬得好似刷了一层浆糊的脸,有话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糖糖心中不由一阵暗爽。雪后清凉的空气吸进肺里,浑身舒畅。
秦央强忍笑意送她:”糖糖小主慢走。”
围着红围巾的雪球这才志得意满地昂首走人,临走还不忘再瞟那个面子已经完全挂不住的人一眼。
“她嫁不出去了。”待她一走远,沈晋改搂住秦央的腰,口气气呼呼的,”茜茜是不是就是那个以前总是和她混在一起的小泼妇?”
“她们是好朋友,不过不是泼妇。”初中时,做班委的女孩子总比同龄的男孩子来得强势,不过就是追着他要了几天作业而已,难为他记恨记到现在,”她现在在F大,医学院,本硕连读。”
不愧是从小出类拔萃的女子,到哪里都是光芒万丈。
手臂收得更紧些,沈晋贴着秦央,口气不见缓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秦央温声道:”不多。上次有同学聚会,见了一面。那次你没去。”
好像是要陪谁逛街,还是哪个过生日?秦央轻轻皱眉,记混了。
“然后?”肩上一重,他把下巴放了上来。
“然后,女大十八变。”
“认不出来了?”
秦央笑出了声:”认不出来了。”
“再然后?”
“留了手机号,偶尔发条短信。”
沈晋就不说话了,夹着热意的白气从嘴中呼出,在冰凉的空气里慢慢消散。
秦央见他许久不开口,就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送她回寝室。切,就几步路,还特地跑来这里。”
看来,他的身边又要换人了。秦央不暗自揣测,下一个会是怎样的,温婉如大家闺秀的,还是灵动聪颖的,或是时下流行的所谓野蛮女友?
天空中飘下几片雪花,一场小雪随风而至。秦央不禁想起初春时节满城飘飞的柳絮。操场上的人们欢呼雀跃,纷纷张开双臂似要将这个太空都纳入怀抱,闪光灯的光芒在阴沉的光线里闪烁如繁星点点。秦央和沈晋站在操场的角落里静静地看:”喂。”
“嗯?”
“找个人定下来吧,总不能这样一直悬着的。”
“呵,我不是正在找么?”
“……”
第十六章
那位容貌美丽气质优雅的、有房有车有一切唯独没有丈夫的、被糖糖奉为人生终极目标的本校最年轻的女副教授在试卷的最后一题中写到,谈谈你心中的大学精神。秦央的笔在雪白的卷面上顿住,大学精神,上了大学才知道还有”套题”这么一说。
一大群人高马大的学生把年近花甲的老教授堵在狭小得只放得下两张办公桌的小办公室里:
“老师,有几道题我们还没搞懂……”
“老师,您抽根烟。”
“老师,您划的这个考试范围也太大了。”
糖糖、衣衣几个又是撒娇又是打滚,眨着一双水灵灵的戴着美瞳的大眼睛直把老教授看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边是软磨硬缠,那边是半推半就。他点着书页说:”这一部分的内容很重要。”
狡猾的学生们”哦–“地一声连连点头,圆珠笔在开学时就买的、到现在依旧簇新的笔记本上游走如蛟龙。
平时冷冷清清的自习教室里开始聚集起人气,一大杯咖啡,一书包待背的专业书,还有身边一个怎么也舍不得分开的情人,窗外有寒风呼啸而过,室内没有安装空调,却照旧暖意融融。灯火通明的打印小店里,在复印机前忙碌了一整天还不得闲的老板一边擦着额上的热汗一边偷偷在心里笑。
秦央和沈晋也挤在通宵供电的教室里,秦央埋着头看书,沈晋埋着头睡觉,手提的屏幕上还闪着游戏的画面。
“题都套好了,还怕什么?”沈晋是这么说的。
秦央无奈地摇头,看书看得乏了就出去走一圈,带回一杯奶茶。
“怎么去了那么久?”沈晋揉着眼睛起身,脸上突然一阵冰凉,反射性地往后一缩,睡意立时被冻去了不少,起身让秦央坐到他身边:”怎么这么冷的天还买冰奶茶?也好,提提神。”
说着,伸手想要去接,横空里插进来一只白白胖胖真真当得起”凝脂”两字形容的”玉手”:
“我的。”
语气里三分骄傲,三分得意,还有四分露骨的蔑视,一张笑靥灿若春花,不是糖糖还能有谁?
“我、的。”再一字一顿重复一遍,笑意更盛,糖糖轻轻巧巧地从沈晋手里把杯子取走,”秦央帮我带的。”
沈晋一看是她,心中就是一沉,又听她这么一说,便扭过头去看秦央。
“刚刚在走廊里碰到她,就去后门走了走。”秦央答道,复又低下头翻起了书。
既然秦央这么说,自然就是这么回事了。越看那嚣张的小丫头不顺眼,沈晋悻悻地拿起笔,凑过去看秦央手里的书:”秦央,这门是全校公选课,你的笔记借我看看。”
还不忘低声咕哝一句:”不是怕冷么?小心胃疼。考不了试的话,明年跟着学弟学妹一起上课也挺有意思的。”
“噗–“地一声轻响,在糖糖阴冷如刀的目光下,沈晋手一颤,仿佛那吸管不是插进了杯子里,而是捅进了他沈晋的胸膛,快、准、狠,不带半点毫犹豫,穿膛而过。”啪–“,手中的笔记本应声落到了桌上。
“哎呀,这门课我也缺了很多笔记,让我看看。”糖糖拿起掉落在桌上的笔记本对秦央道,不待秦央点头就笑嘻嘻地坐到了两人的前面。
“我先借的。”沈晋想要争取,秦央抬头看了他一眼,糖糖压根不理他,自顾自喝着奶茶发短信。
然后,衣衣来了,老班理所当然地跟着来了,小天王也来了,带着精灵,精灵的好友歌后是陪着精灵一起来的,顺便歌后寝室的其他几个姑娘也跟来了。
糖糖说:”小新呢?他一个人在寝室里看书有什么意思?”
于是小新也来了,带着秦央隔壁寝室那四个。
呼朋唤友的结果就是,秦央班级差不多一大半的人都到齐了。
特意挑了个人少的教室,靠窗口最后一排的角落,挨得近一点没人看见,说点悄悄话又没人听见,或许趁人不注意还能开个小玩笑做点别的。而现在,老班和衣衣就坐在身边那一排,老班不停地问着衣衣:”你渴不渴?我去买点夜宵吧?”
小天王和精灵坐在他俩前面,一样的卿卿我我:”这个理论你不理解?我教你。”
“啊呀,老师上课好像不是这样讲的。”
放眼望去不是熟人就是眼熟的生人,还有个糖糖大小姐在前头坐镇,时不时转回身来:”秦央,这个理论的利弊是不是只有书上这几条?老师上课补充的要不要背?”
“秦央,教育通论的范围你划了么?”
“秦央……”
沈晋瞬间有了种将这个女人大卸八块丢进本校那条著名的丽娃河里做莲花肥料的冲动。
放在桌下紧握成拳的手被一股微凉的覆盖,赶紧翻过手掌,和他掌心相对,五指紧紧扣住。满心的郁闷这才有了些缓解。
那手却突然抽离了,秦央背靠着墙,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把你的手洗干净了,到时候,挂一科,画一只乌龟。”
乌龟,最终没有画成,秦央有些失望。
糖糖在MSN上飞快地打出一行字:”原来你这么变态!”后面加了个小女孩楚楚可怜地缩在角落里不断发抖的表情。
那时已经放寒假,天寒地冻,谁都舍不得离开温暖的屋子一步。糖糖的MSN签名改成了”吃饭、睡觉、上网、吃饭……”;秦家姆妈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然后抱个热水袋坐在电视机前打开DVD看韩剧:”呕你……呕爸……”从古代宫廷一直纠结到现代都市,深宫内院的、家庭伦理的、青春校园的、办公室几角恋的,医院法院检察院,企业财阀小摊贩,一个都不放过。
秦家爸爸看着奔走速度仿佛火箭升空的电表,满腔悲愤忧心却不敢泄露一丝一毫,憋到快要呕血。
秦央在屏幕这边微笑:”彼此彼此。”
小妮子说要换手机,还指明要”《天下无贼》里刘德华用的那个”。
她现在用的那款三星也是上了大学以后才换的,真是,喜新厌旧的速度比起那个屡屡被她鄙视的某人来,也不见得慢到哪里:”那就去找刘德华要吧。”
屏幕上出现了一把带血的菜刀,刚才还在颤抖的小女孩手拿菜刀,面部表情极度扭曲,茶杯垫子一样大的眼睛里隐现凶光:”几天不见,你皮痒了是不是?”
秦央忙连声告饶,一边调出了日历:”这个星期六,我陪你去买吧。”
“好。”这才有了张还算天真可爱的笑脸。
不过,一旦见到了真人,笑脸立刻又成了悍妇状,糖糖一路从地铁口喊到商场门前:”要死了!要死了!你居然今天叫我出来!今天!今天!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几号?啊?今天!”
“十四号。”秦央耐心地等她走到自己面前才平静地回答。
神情表现仿佛两个极端的两人成了商场门口的又一道风景,人们对他们的关注甚至超过了对地铁口排了一长溜的红色玫瑰花的注目。
“几月?嗯?现在是几月份!几月份!”糖糖见他一脸坦然,往日挂在嘴边的淑女风度闺阁风范全部扔进了塞满包装纸的垃圾桶里,跳脚大骂,”故意的!秦央,你是故意的!故意的!你故意刺激我!”
“二月,今天二月十四号,星期六,情人节。天气,嗯,晴朗。”秦央淡淡答道,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眼无辜地看着正处于暴走状态的女子,”你再不跟我进去,别人就要以为我很不厚道地在情人节甩了你,这样对你……不太好。”
情人节闹分手,过往情侣们的眼神无一例外地瞟向僵持不下的两人,同情的、谴责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受到众人可怜的大小姐一跺脚,旋身快步往里走,秦央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看时间,屏幕显示收到一条短信,没有打开就大步追了上去。再不去拦着她,怒气冲冲的大小姐就要直接双脚一蹬跳上二楼了。
许下一顿丰盛午餐和开学后一个月每天免费早点快递业务的承诺,糖糖大小姐总算被哄舒心了,边逛边评论起女孩们手里的花束:”切,才送了一枝玫瑰,平时也就算了,今天情人节耶,也好意思的。”
“蓝色妖姬啊,前两年还有点意思,现在么,谁不知道是蓝药水染出来的?卖那么贵,他怎么不直接跑到马路上去抢啊?”
“这个好,一把费列罗,又能看又能吃。”
明面上的话和暗地里的意思总结在一起就是,情人节没有情人的人绝对不能出门,一出门就是找刺激受。
秦央赔着笑脸一路告罪:”我错了,大小姐,我错了,您息怒。”
家电柜台在对面的商场里,这边主营化妆品、服饰、鞋类和包类。既然糖糖不急,秦央自然也只能陪着她一层一层慢慢逛。商场里整点必播《宝贝对不起》。十一点整,秦央掏出手机对时间,短信数呈几何状不断增长,屏幕上不断跳跃着”储存已满”。秦央抿了抿嘴,对糖糖道:”吃饭去吧,吃完陪你去买手机。”
楼下的餐厅门口早已排成了长龙,队伍绕着餐厅拐一个弯,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糖糖看到玻璃墙上贴着的某新品披萨的海报时,嘴角一阵抽搐。
秦央见了,想起那天沈晋的话语,心中暗笑,嘴上却道:”换一家?”
“不用了。”糖糖一甩头,视线仍紧紧盯着那海报,胸膛剧烈起伏,”看上去蛮好吃的。”
这次轮到秦央一阵无语。
排队期间有五、六拨半人高的小女孩小男孩来卖花:”哥哥,给漂亮姐姐买朵花吧。”眨巴着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看着你的钱包。
糖糖弯下腰去捏他们的脸:”乖,姐姐是很漂亮,不过不是哥哥的女朋友,他还不够格。”
众人回头,秦央接收到无数的同情与鼓励。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干脆切换成了静音状态,幽蓝的灯光在秦央手中跃动。
糖糖好奇地踮起脚尖来看:”谁啊?怎么不接?”
秦央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里:”不认识,大概打错了。”
回程的地铁上,有人挨个发着广告,秦央仔细地把纸撕成正方形,边对边角对角,对折,叠几下,再对折,五指翻飞,一朵含苞欲放的纸玫瑰出现在糖糖面前:”小姑娘在情人节出门,不能没有玫瑰的。”
糖糖接过了拿在手中把玩:”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像你秦央的风格。”
秦央老实地回答:”沈晋那边学来的。”
“哦……”糖糖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秦央坦然面对。
目送糖糖扛着大包小包下车,才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幽蓝的光芒还在不依不饶地闪动着,未接电话一个接一个。看了一会儿,灯光熄灭,然后又倔强地再次亮起。
好耐性。秦央暗叹一句,按下了接听键:”情人节快乐。”
那边许久没有声音,随后才幽幽地传来一句:”去哪里了?”
“糖糖要换手机,陪她逛了一圈。”也不算陪,不过就是大小姐负责试衣服掏钱,他负责扛。
那边又没了声音,半晌才道:”不要听她乱讲。”
“哦。”
他的声音明显急了:”真的!”
“哦。”地铁靠站,很多人下了车,又有很多人涌了上来,吵吵嚷嚷的,大半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今天怎么没出去?”
“没人。”
“呵……”
“真的没人。”
“上次那个呢?”
“分了。”
“禽兽。”
身前站了个小女孩,红菱小嘴,目似点漆,粉雕玉啄。秦央起身让座。年轻的妈妈忙拉着小女孩的手道:”快谢谢叔叔。”
秦央学着糖糖的样子,弯下腰和她眼对眼:”乖,叫哥哥。”
“谢谢哥哥!”清脆的童声让人心情大好。
那边已经沉默了很久:”我没有。”
“是吗?”
“就谈了几天,约出去聊了几次,先前几个也是……谈不拢。”
“哦。”
“碰上赤佬(鬼)了,每次都被她看见,靠!”语气开始激动。
“真的很巧。”秦央温声安慰,”有缘分。”
“真的。”
“我知道。”
可以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然后:”秦央!老子能不能出去开房你不是最清楚么?”
最近跟糖糖新学了一个词,秦央在心里造句:华丽丽的沈晋华丽丽地爆发了。
那边的爆发还在继续:”从星期天晚上到星期四,五个晚上,我有几天是回去睡的?嗯?开房?我靠!你当我什么?拍片子的也没这么猛吧?还违章建筑,我连建材都没怎么碰过好伐?真的要是有违章建筑,先不要拆他,我自己先拆掉我自己!”
地铁再次靠站,秦央下车、上电梯、出站,耳边两声”嘟嘟”的声响:”我手机没电了。”
“秦央!”那边叫得更急,仿佛要从手机里扑出来牢牢抓住他。
然后”嘟–“地一声长音,彻底静默。秦央看着手里的银色机器,嘴角一点一点扯了起来。
推开家门,秦家爸爸在厨房里忙碌,锅铲时不时发出”呯呯”的碰撞,吸油烟机隆隆作响;秦家姆妈在电视机前为某个也许贤惠之极也许苦命之极也也许是敏感之极的女人抹泪:”晋晋打来好几次电话了,好像找你有事。”
“嗯。他打我手机了。”打了一整天。
电话铃声随之响起。
秦央走进自己房里,脱下外套,拿起话筒:”同学,可以了,不要再嚎了,你们整幢楼都知道你还是只童子鸡,恭喜你,不容易的,继续坚持,再接再厉。”
笑意再也憋不住,秦央仰天大笑,盖过了客厅电视机里哀怨的哭腔。
“你是故意的……”那边还是嚎了起来,”你设计好的!秦央,你!你耍我!”
秦央含笑:”是么?”
已近黄昏,晚阳夕照,酱烧手肘的味道从厨房一直飘到卧房,甜腻浓郁。
第十七章
去年的情人节过得不知不觉,忙碌的高三应付铺天盖地的考试和补课还尚且来不及,哪里有闲心去过节?不停地用手帕抹汗的数学老师终于说出一句:“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
时钟已指向了晚上八点。被拉开的大门涌进一股寒意,门外是苍茫的冬日夜色和沈晋疲倦却仍抖擞的笑脸。
因为是情人节,学校附近的小超市里也应景地推出了优惠活动。暖箱里孤零零地剩下了最后一罐奶茶,店员微笑着在结帐时递上了一小块巧克力。秦央这才想起今天是情人节,及至奔上最后一班末班车时,两人的玩笑还在围着那一小条在这即将过去的一天有着特殊意义的黑色长条打转。
末班车上的人不少,大都是同校同级的同学,一个个疲惫地靠着车窗打着瞌睡。沈晋坐在靠窗的单人座上,膝上坐的是秦央。座位间的狭隘间距让彼此靠得更近,奶茶灼热的温度透过铝制的瓶身传递给指尖,继而遍及全身。呼啸的寒风被隔绝在车外,秦央斜靠着沈晋,扭头看见路边五彩的霓虹被拖曳成细长的线段,夜色斑斓。
“你的姑娘呢?”想起来了,昨天补完课回家时,某人心心念念着今天和姑娘的约会。
“被姑娘的爸爸接走了。她是要考B大的。”沈晋的手指也捂上了瓶身,碰触到的手指温温的,不似往日的微凉,于是握得更紧,汲取他的温度,“她和我不是一条线上的。”
秦央不客气地揭穿他:“原来是被甩了。”
手背上的温度消失,鼻下香甜的味道勾引起饥饿许久的肠胃。沈晋的手指再往前送一些就能碰到他的唇,秦央慢慢张口,目光穿过薄薄的镜片对上他的眼睛,那双形状漂亮的丹凤眼在昏暗的车厢里更显得晶亮异常。如果目光也能如剑,那么,秦央觉得,雪亮的剑尖已经抵上了他的心口。齿下用力,浓郁的奶香味混合着一点苦味一起甜丝丝地在空腔中蔓延开来,广告中所承诺的那种丝般顺滑的口感。
“我觉得你咬的是我的脖子。”沈晋夸张地缩回手,张嘴咬下剩下的一半,“味道不错。”
秦央看到他的舌在自己的牙印上舔过,车外的炫彩光影投到他的镜片上,将一双眸子映得璀璨恍若琉璃:“下一次,我会的。”
利刃穿心而过。
清闲的假期生活易使人变得越来越懒散,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越拖越晚的起床时间。有时候,明明已经醒了,但是被窝的温热实在太过叫人贪恋,挣扎了许久终于缴械投降,顺便暗怨一句,陪女人逛街真是一大酷刑。昨天陪糖糖买完手机回到家时,全身的骨头都酸疼得抗议着要散架。一夜酣眠睡到天亮时分,居然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一年前的事。真是……秦央自嘲地翘起嘴角,弧度刚划过一半,眉心微微蹙了起来,僵住、僵住、再僵住,嘴角僵在半途,眉头僵在眉心,房内的异样氛围和脸上痒痒的气息把徘徊不去的睡意强制驱逐开,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镜片上自己倏然扩大的瞳孔,活活吓了一大跳,剩下的一半睡意魂飞魄散。
“懒猪,竟然敢起得比我还晚。”那人似乎高兴得很,丝毫不能把这张兴高采烈的笑脸和昨天那把暴跳如雷的声音结合到一起。真是强悍的复原能力,“嗯……昨天没有说,今天补说一次,情人节快乐。”
上方的面孔贴得太近,笑容明晃晃地在眼前晃动,晃得有些眼晕,神智和思维又蠢蠢欲动地往柔软的床铺里陷。好不容易被赶走的睡意不死心地一步一步奸笑着爬了回来。晃眼的笑容渐渐模糊,忽近忽远。赶紧抓住一线残存的清明,秦央翻过身想要去摸放在床边的眼镜,带着余温的手在半途便被抓住。
“别忙。”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被窝里的身体反射性的一抖。
“嗯?”秦央的脸上还是久睡后的迷茫。
“秦央……”低喃着,虚虚撑在上方的身体随之压下,手、脚、胸膛隔着棉被相叠。
手中紧握的一线清明终于无可奈何地任它离去,秦央闭上眼,静谧的空气里,心跳咚咚犹如擂鼓。
“哎哟,八楼的小囡囡又出来游泳了!”房外是秦家姆妈的叫声,宠溺、喜爱,又暗生几分艳羡,“快点来看呀,好白相(好玩)伐?老有劲额闹(真有意思)!”
秦家爸爸汲着拖鞋“啪啪”地走过秦央的房门:“是伐?今天又出来游啦?我也来看看。”
现在的年轻父母越来越讲究优生优育。说是宝宝多多在水中游泳会长得更健康,一夜间,多少医院开展了“宝宝游”项目,价格再离谱也有大方的父母抢着来掏钱。秦央家楼上对门那家刚生了个小孙子,只要天气好,每个周末都会在阳台上张罗着让小宝宝在温水中游泳。从秦央家的阳台上往右上方望,正好能看到宝宝套着游泳圈蹬着两条小肉腿小青蛙一样划水的样子。
秦央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家父母居然不知不觉地养成了偷窥人家洗澡的习惯。每到时间,夫妻俩就站到阳台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仰着脖子等楼上那家开始来来回回地往阳台上拎热水、架泳池。若是遇上阴天,夫妻两个就要惋惜上好半天,然后一致约定:“啊拉(我们家)囡囡以后要每天游一次泳!”
虽然那个“囡囡”现在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细碎的阳光洒下一室金黄,间或传来秦家夫妻或羡慕或兴奋的笑声,楼下的小音像店里正放着林俊杰的《十年》:
“……十年之前
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秦央问沈晋:“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
沈晋依旧压着秦央,交颈而卧的姿势:“聪明一点、温柔一点、大方一点、善良一点、独立一点、活泼一点、斯文一点、贤惠一点、嗲一点、漂亮一点、但是也不要太聪明、太温柔、太大方、太善良、太独立、太活泼、太斯文、太贤惠、太嗲、太漂亮。”
呼出的气息全数落到了秦央的颈间,秦央偏过头思索了一会儿:“有个人蛮符合的。”
“谁?”
“糖糖。”
颈间一痛,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挨了上来,感觉到皮肤被吮起,带着热意的软滑东西一再反复地舔舐着,蹿起一身战栗。
楼下的歌声变得越来越远,细密的吻从颈间转移到双唇:“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我不会去变性的。”秦央答道。
开学后的日子一如从前的堕落,上课、下课、逃课。
小天王和精灵的感情日趋稳定,情人节时,小天王送了她一大盒巧克力,虽然回校后被糖糖和衣衣瓜分去了一大半。寒假里,衣衣邀请了老班和她一起出去逛街,虽然老班的用处就如同秦央之于糖糖,但是,也算是一种进步。隔壁那个天天自习到凌晨三点的同学以全A的成绩通过了考试,开学后,大家看他的眼神不再是轻视或者不解,虽然他依旧不参与同学们组织的任何娱乐活动。沈晋依旧时不时地往秦央寝室跑,晚了就住下,暗夜里闪着一双情欲深沉的眼睛把秦央吻了一遍又一遍……
辅导员召开了一次名为情感教育的班会。他说的他的父亲是在桥边向他母亲求的婚,虽然那时候还没有求婚这么浪漫的说法。当时,他的父亲头向河里扔下一块板砖,说:“我会好好待你,直到这块砖头浮起来。”
于是,他的母亲嫁给了他的父亲,简单而纯粹。相濡以沫,一起走过了无数风风雨雨。
女生们听得很感动。有人说起经常在食堂见到的那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每次上楼都是互相搀扶着,身体颤颤巍巍,交握的手却一直牢牢地握在一起。人们常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却能有多少夫妻能白首与共?
想起老高那句低缓悲凉的“意映卿卿如晤”;想起沈晋说,爱情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辅导员让每人说一句关于爱情的感悟。有人说得煽情,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老班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衣衣面前:“我知道我长得不帅,也没什么特长。但是大家都说我是个好男人,我也相信我是,能否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众人尖叫着鼓掌,衣衣垂首答应。
小新说,爱情就是在她口渴的时候为她拧开瓶盖。
秦央说,爱情是要两个人一起努力的。
第十八章
小新突然说要请大家吃饭,问他是为什麽,他却又不肯说。秦央几个围在食堂里商议了半天,生日、发财、得奖……种种猜测都想了个遍,又一一否决掉,小新的生日比糖糖还晚两个月,怎麽会是现在?他那麽老实的一个人,难不成真的中了彩票了不成?至於得奖麽,隔壁那个全A的都还没声响,怎麽能轮得到他?
直到见到他身边的女孩,众人才恍然大悟地扑上去在他肩头一通猛拍:“好啊你!什麽时候偷偷摸摸地连女朋友都找好了?说,从哪里拐来的?”
“没、没……”小新连连摆手,原本就显小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
他提早一年上学,学号排最後,是全班年龄最小的学生,质朴真诚,有一副很好的脾气。平时大家拿他开玩笑他也不恼,咧著嘴憨憨地跟著大家一起笑,加菲猫一般可爱。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看,他就嘴甜地管糖糖叫“糖糖姐”,每天起个大早陪著秦央去女生宿舍楼下给糖糖送早点,说是权当作早锻炼减肥。三八妇女节时,老班出了个主意,让全班男生分作两排列在教室门口,为每位进门的女生送上一朵玫瑰。小新手里的玫瑰很快就被一抢而空,其次是秦央的。叫其他几个男生眼红不已:“:秦央还好说,小新你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小新摸著头笑得不好意思。
那边立刻有女生跳了出来:“喂,喂,不许欺负小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