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马网
gay同志彩虹专属领地

《那些风花雪月》幼时的青梅竹马,从相看两相厌到亲密无间。

又再三叮嘱:“你要给我写信的!”不容置疑的大小姐口吻。

秦央一如既往地纵容:“是、是、是。”

忽然问她:“你见过沈晋麽?”

问过许多人,包括从前与他交好的那些同学,没人知道他的去向。他曾去他家找过他,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答。

“他?我怎麽见得到他啊?他进的是本校的高中部对吧?小如也是哦。小如呀,他女朋友。这下子,他们两个就真的是比翼双飞了。我和茜茜阳阳她们不要太羡慕哦……”

那边叽里呱啦地说了许多,秦央握著电话,再也听不进一个字。

那场大雨,那条长长的走廊,那个拥抱,仿佛一场梦境,只有胸口的胀痛是那麽真实。

那个夏天,漫天流火。

他顶著当空豔阳捧回一叠薄薄的信纸。淡雅的颜色,简约的线条,纸张平滑而厚实,有两个脑袋大大的小男孩手拉手站在右下角,衣服是脏脏的,鼻子下边拖著根“面条”,咧开的嘴里缺了一颗门牙,肉乎乎的小手一直、一直,紧紧握著。

在每一个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母校的地址和邮编,然後小心地放进抽屉里。羽泉在电视机里嘶喊:

“我宁愿你冷酷到底

让我死心塌地忘记

我宁愿你绝情到底

让我彻底的放弃

我宁愿只伤心一次

也不要日夜都伤心

……”

新学校的报到日定在八月底,秦家姆妈坚持要送,秦央坚决拒绝。都已经长到一米七以上的人了,上个学还要妈妈打著遮阳伞护送,怎麽好意思?

秦家姆妈为此很伤心,在秦家爸爸跟前越发作天作地,可怜的秦爸爸以十多年婚姻生活所培养出的耐力忍耐著。

S市的“出行难”是有名的市民生活难题。特意提早了半小时出门,车厢里依旧人贴人脚碰脚,连个喘气的缝都没有。却大都是一张张兴奋又期待的年轻面孔,想必多半都是去G中报到的,甚至或许其中就有几个未来的同班同学。

挤在座位边长舒一口气,车子猛的一个拐弯,重心立刻不稳,赶紧撑著车窗玻璃定住身形,秦央猛地一怔,车玻璃上隐约显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来不及细看,背後又是一阵推挤,有人要下车,等秦央再看向那块玻璃时,那个人影早已不见。

眼花了吧?

教学楼的大厅里也是黑压压一片,都挤在中央的黑板上查自己的名字和学号。好容易才被推到了黑板前,十二个班级的名录一字排开,想要找到自己的还真要费一番功夫。

手指从一个个名字上点过,6号,秦央;7号,沈晋……

沈晋……

秦央又是一怔,沈晋、沈晋、沈晋……这同名同姓得太巧合,巧合得心脏一阵揪紧。

“喂,傻了?”

慢慢侧过头看向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那人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又晃:“来,告诉我,这是几?”

复又“哈哈”地笑开,略长的流海,无框眼睛半遮著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喂,我们还是同学,同班,你的学号就在我上面。”

“轰──”地一声,众人争相往後退去,贴著名单的黑板翻倒在地。

“喂,这麽激动啊?”那人笑得越发得意,“走,走,走,我们去教室,找个好一点的位置,我们继续坐同桌。”

秦央懵懵懂懂地被他揽著肩膀退出人群,上楼,走进走廊最尽头的那个教室,在中间那排落座。

一路上听他咋咋呼呼地说话:“我的分数刚好到了G中的扩招线,老头子乐疯了,二话不说就掏了钱。我靠,对我,他就知道塞钱。”

“秦央啊,我苦啊……整整补了两个月课!初中三年的东西啊,再补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秦央、秦央……秦秦、秦秦……说话啊,看到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激动?是不是要喜极而泣了?我在车上就看到你,你都没发现……”

“秦秦?”

“沈晋。”秦央低声道,目光紧紧地盯著沈晋的脖子。

“嗯?”

“伸手。”

进入G中的第一天,沈晋带回了一对纪念品,手掌心上一只,手背上一只,大大的、很可爱的两只乌龟。乘车回家时,身边的两个女生频频侧首看向他的手背,嬉笑不已。

沈晋一脸挫败地说:“好吧,秦秦,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秦央悠闲地看著窗外急速後退的风景:“同学,我认识你麽?”

第九章

G中位於本区东北角,从秦央家到学校,坐公交大致需要四十五分锺,学校规定每天早晨七点半开始早读,再算上途中堵车之类的耽搁,五点半时,闹锺是必定要响了。
那个时候,秦家夫妻都还在睡梦里,秦央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起床、洗漱。收音机里播的是评书,二月河原著,播讲的那位是谁却总记不起名字,是一个嗓音浑厚的女声。高中三年,秦央听她从《康熙大帝》一直讲到《乾隆大帝》。
快出门时,父母的卧房里才传出些声响。秦央爸爸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秦秦上学去啦?路上当心。”
然後是秦央妈妈睡意朦胧的声音:“囡囡当心点哦。秦建国,我早饭想出小笼包……”

从家里到车站还有段不到十分锺的路程。因两边都是住宅区,路上车辆寥寥。S市政府近两年大力推广绿化工程,马路中央与两边遍植绿化,弄得青草郁郁,灌木森森,宁静的清晨甚至能听到婉转的鸟鸣。
秦央边走边在心里默背课文,回忆昨天学的数学公式。草坪上有白衣的老者在打太极拳,广场上扇起扇落,成群的阿婆在伴著音乐健身锻炼,有人步履轻快地从秦央身边跑过,花白的头发,白色的背心,蓝色的运动短裤,比起人行道上背著硕大的书包,没精打采仿佛蜗牛的学生更显硬朗矍铄。
460路公交沿途路经诸多学校、工厂、写字楼。上下班高峰时,大小白领和学生苦兮兮地挤在一个车厢里。偏偏现今的学生个个课业压力深重,背後那个满满当当的书包不知不觉又占去一个人站立的空间,更显拥挤,往来乘客个个苦不堪言。如此情况下,公交公司便在正常车辆班次外,又在周一至周五的清晨增设两班班车,专为分流学生客流。车就停在秦央家附近的那个车站,每天清早六点与六点半准时发车。这样一来,对秦央和沈晋倒是一个很大的便利。
车站边卖早点的摊位也开得早,还未走近就能看到站牌边蒸腾的白色烟雾,刮风下雨,终年如此。每天六点不到开市,四五点就得起来和面、拌馅、生炉子、装车……若再住得远一些,恐怕就得起得更早。在这个生活节奏日益加快的城市里,无论是买早点的还是卖早点的,要讨一口饭吃,彼此都不容易。
买了两份粢饭、两杯豆浆,一杯淡的,一杯甜的,秦央刚踏上车就听到一声精神十足的招呼:“早啊!”
车门左手边,双人座的第一排,沈晋在对他招手,眉眼弯弯,灿过朝阳,眼珠子里是他手中的早点。
“乖,叫一声哥就给你口吃的。”在他讨好的笑容里把多买的那份早点递给他,秦央在沈晋身边坐下。

车辆启动、靠站、又启动。人渐渐多起来,沿路的市场、小店渐渐开张,蒸笼的白色水汽在半明的空中凝结成一片,雾茫茫的。有市容监察来处罚街边随意摆设的蔬菜水果摊,精悍的摊主抓起地上的包裹拔腿就跑,竟超过了行驶的汽车,摇晃的车辆内一片惊叹声;後面坐著的那个同校同级的女生似乎晕车,干呕声一阵阵传来,周围的人也跟著她一起难受起来;“上车的请买票,买票买起来哦……”售票员在拥挤得连缝隙都没有的人群里来来往往,秦央看著她倏忽如游鱼的身影,不由异想天开,这些售票员时不时都是属蛇的?
身边那个吃饱了,现在正在酣睡,头颅就搁在在他肩上,下巴上长出了短短的胡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圈淡淡的阴影,曾经染得乱蓬蓬好似枯草的头发又洗回了原来的黑色,发梢刺著他颈间,痒痒的。
前方遇到红灯,驾驶员猛的一个刹车,车内的人惯性地往前冲,就见他眉头皱了皱,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秦央心头一跳,正要别开脸,沈晋已经自恋上了:“帅吧?G中第一帅!”
“去!”手肘向他那边顶去,秦央最受不了他的自恋。
沈晋也不躲,只是“嘿嘿”地笑,又凑过头来秦央手里的豆浆:“淡的?”
“嗯。”
於是,笑容变得不怀好意:“哈,你还怕晕车?”
小学时,学校组织春游。秦央一早喝了杯搀了蜂蜜的甜牛奶,结果在车上吐得天昏地暗,晕车晕得比班上体质虚弱的女孩儿还厉害。非但独当一面的班长形象就此崩塌,还让沈晋又多了个嘲笑他的好借口。小时候的糗事让秦央再也不敢在晨间吃甜食。
就著秦央的手又喝了一口,沈晋道:“明天也给我带杯淡的吧。”
合著还真以为他秦央会天天给他带早点了:“明天自己买去!”
“喂,我们是兄弟嘛……”

下了车,到了校,交了作业,上了早读又做完操,一天的课程不过才刚刚开始。此时,活泼的音乐声已经代替了传统的铃声,只是於学生而言,无论是乐声还是铃声,对它的期许都是一样的,上课的时候盼著它赶紧响,下了课又希望它再也不要响起来。
学校统共高一至高三三个年级,每个年级十二个班,一个年级共用一幢四层的教学楼,每层楼三个班。一班的学生是由本校初中部的优等生直升组成,被称作“精英班”,其余十一个班均为平行班,入学时的高分者和低分者呈平均分布。为端平这一碗水,年级组长可谓煞费苦心。
秦央和沈晋同在四班,教室是三楼走廊最尽头那间。学校校史悠久,教学楼还保留著翘角飞檐的传统风貌,校内遍植梧桐。从三楼的窗边朝外望,楼下小花园中央栽著棵百年古木,存活至今仍不显老态,春夏时节,华盖荫荫,满枝翡翠。
班主任是个姓高的中年男子,教语文,说话有些结巴,却很罗嗦,军训时,别的班都分散休息,独独四班还在训练场上站著,听高老师再疙疙瘩瘩地讲上半小时,学还没开,已经有人叫苦不迭。学生们暗地里叫他“老高”。
老高偏爱古文,一篇《廉颇蔺相如列传》逐字逐句颠来倒去足足讲了一个月,搞得班里人人张嘴就能来上一段:“廉颇者,赵之良将也。赵惠文王十六年,廉颇为赵将,伐齐,大破之,取阳晋,拜为上卿,以勇气闻於诸侯。蔺相如者,赵人也;为赵宦者令缪贤舍人……”
也由此埋下了沈晋对老高的不满:“你看看老高,又瘦又高,竹竿一样,要是穿上件长衫,压根就是个范进!不对,人家范进好歹还中举了,他根本就是个孔乙己!”
四周有人笑起来,他犹不知足,非要转过头来问秦央:“秦央,你说是不是啊?”
秦央正踩著椅子拿著根米尺在黑板上比划,老高让他做宣传委员,出黑板报的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另外几个帮忙写字画画都是女生,这样爬上爬下划分板块的事当然是他这个男生来。
见秦央不理他,沈晋再喊一声:“喂,秦央!”
秦央这才回过头:“你有这份闲心,先把课文翻译成现代文吧,小心下午上课的时候老高点名让你当堂译。”
“呸,翻就翻。”手里倒是不含糊,立刻就打开了书。老高这人不凶,就是罗嗦得厉害,要真当堂翻译不了课文,他能说、说、说,拉著你说到明天天亮,“这司马迁也真是,一定是晚上没有夜生活,才会无趣地写这玩意儿。切,一个无聊地写,一个无聊地读,还真是绝配!”
周围又有人应和:“就是,就是,自己无聊也就算了,还得拉著咱一起!”
“哎,哎,你别说,我还真听说过老高没老婆……”
於是说得越发放肆了,话题从“夜生活”三个字引申开去,男生们笑得别有深意,几个女生红著脸骂“讨厌”。
头顶上抖落下一阵粉笔灰,沈晋抱著头大喊:“秦央,你又打我!”
秦央握著尺子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同学,半个小时了,你作业本上的字呢?被狗吃了?”
沈晋冲他扮个鬼脸,埋下头刚写了几个字又抬起来:“喂,老高让你今天就把黑板报出完?”
“嗯。”比著尺子在黑板上轻轻画线。
“那你今天什麽时候回家?”
“出完就回去。”
“那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
“嗯……一杯奶茶,我等你。”
按在黑板上的尺子往边上一歪,线条蚯蚓一样往下蜿蜒:“没有奶茶。”
“……就知道你小气……”
背过身继续写作业,越看那课文越反胃,干脆收了语文书看数学,“集合”、“子集”、“真子集”、“包含於”……愣是把这麽简单的东西说得鬼都看不懂。
“喂,奶茶要冰的还是要热的?”
身後有人开腔。
“温的。”沈晋的嘴角狐狸一样勾了起来。

第十章 同影、腐剧、耽美文免费看,关注微信公众号:男郎社

潮流的变化永远莫测。张国荣在愚人节自楼顶跳下,再没有人能款款唱起一曲《似水流年》。满大街都是穿著裤腿宽大得能再装进一个人的少年,大著舌头满嘴:“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嘿……”
秦家姆妈前一秒还睁著一双星星眼念叨著那个名叫花泽类的忧郁王子,下一秒,她开始无限同情起那个倒霉的、所爱永远不爱他,总是在电视剧的尾声时刻死於车祸的韩国男人。
就如同沈晋。没有清早的学生专车,放学後的公交车总是比任何时候都拥挤,大家一起塞进闷热的铁罐子里,一根细细的立柱扶手上,白花花地不知道缠了多少只手。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照旧有人能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得毫无顾忌旁人的侧目。秦央昨天还见他和二班的漂亮女班长打得火热,今天,沈晋正一本正经地跟楼下不知哪个班的小美女胡侃:“小时候嘛,就是看看动画片、打打游戏……那个时候的动画片多了去了,《圣斗士》啊、《三眼神童》啊……女生麽,肯定是看看《花仙子》,对吧?你知道那个时候所有男生的终极梦想是什麽吗?就是这样,‘唰’地撕开衣服,我就是那个有著七个伤疤的男人……”
刻意把声调放粗,还真有些“被命运选中的男人”的感觉。逗得那小美人不停地笑,声音娇若银铃,下车时还恋恋不舍地轻声说一句:“我早上乘七点这班车。”
这边立刻笑得温柔又体贴:“这样啊,那不是也来不及吃早饭的?明天我帮你带。”
一把嗓子软得能掐出水来,一边的秦央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伸手去拍他摸过来的爪子:“情圣,人家都走了,别笑了。看到车外边的花了麽?快被你笑烂了。”
“哪里,哪里,咱们不是兄弟麽?”手还是不依不饶地探了过来,环上秦央的腰,“人家怎麽说的?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破了咱买新的,你这个手足要是断了,不是要疼死我?”
两人用的都是单肩的挎包,此时,沈晋的胸膛就贴著秦央的背。
“去!别闹。”一个扭身要挣开,另一个反而抱得更紧:
“腰这麽细?”
说笑著,脸也挨了过来,车窗上隐约映出一双叠得密不可分的人影。
嘴角一弯,沈晋微微侧过眼,声音减低:“站稳喽,不然,我们一起滚地上去。”
一个“滚”字说得暧暧昧昧,看似纯良,又似乎另有涵义。秦央只觉脸上“轰”地一声炸开,耳听得他低低的笑,震得心如擂鼓:“精虫上脑了,连男女都不分了?”
沈晋哈哈地笑得大声:“呐,这位同学,你想歪了。”
有人起身下车,沈晋又硬拥著秦央一起坐了下去:“兄弟嘛,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秦央被他困在腿上动弹不得,扭头去看窗外:“是麽?明天先给我带份早点。”
“行,没问题。”
“你可别答应得太快,你昨天不是答应二班那个班长今天去等人家放学麽?人呢?”
“……”沈晋就说不出话来,“她啊,看著挺漂亮,一开口就‘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弄得跟克林顿的老婆一样,谁吃得消?今天这个你看怎麽样?可爱吧?”
秦央说:“沈晋,你就死在女人堆里吧。”
丹凤眼里闪出灼灼的两朵桃花,他曲起食指来勾秦央的下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忽然“哎哟”一声压著秦央一起弯下腰:“秦央,你又打我!”
闹了一阵,秦央才收敛起笑容:“我妈让你今天去我家吃饭。”
沈晋那对父母大半年也回来不了几次,沈晋的日常起居都是由一个雇来的老阿婆打理。阿婆自己也有家人要照顾,打扫完了卫生,傍晚时再过来做顿饭就走,等沈晋回家时,饭菜早都凉了。
起先是秦央带著沈晋一起回他家吃。那小子花花肠子一肚子一肚子的,每回过去还要特地上花店买把鲜花带上,玫瑰、百合、康乃馨……虽说都是些俗烂的花样,可对於秦家姆妈这样始终靠著琼瑶剧、偶像剧、家庭伦理剧和韩剧来保持一点少女情怀的中年妇女来说,就显得相当有心思了。每每见了沈晋都亲热有加,三五日不见就要开始想念:“晋晋最近怎麽没有来?”
秦央看著同自家姆妈有说有聊的沈晋,就不禁想:这个人,上到八十,下到十八,老少通吃,无往不利。真是靠不住啊靠不住……

股价在一路下跌,证券交易所里门可罗雀,只剩下一墙绿惨惨的数字还在不断闪烁,连门口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都不见了踪影。人们纷纷涌向售楼处,房价好似爆米花一般,瞬间火热,“砰──”地一声吓死周遭的围观者:“什麽!尬贵啊!(这麽贵)”
“什麽,买不到了啊?这一栋楼都抢空啦?它、它、它……它的地基都还没打好哎!”
“别的地段更贵啊!你这点钱,只能买个卫生间……”
房子,从前从来没有想到过要再购置一套新房,一直住著的这套就蛮好,座北朝南,宽敞明亮。可是,儿子要长大、要谈恋爱、要结婚、要生子……没有房子,哪里来的新娘子又哪里来的大胖孙子?同事们在装修、好友们在看房、无数远远近近的亲戚不是在贷款就是在还贷款的路上……一夜间,人人都成了负债累累的百万富翁,用自己今後十年二十年的血汗来换取现在居住的这一套新房。
目前住著的房子马上就要面临拆迁,听说分配的房子地段并不好,日常出行都不方便。股票都套牢了,什麽时候能解套都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存款,两边的亲戚处能借到多少,贷款能贷到多少,以後每个月还多少,一共还多少年……秦家夫妻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商量了整整一个星期:“还是自己买一套吧。”
矮矮的秦家姆妈看著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伸直手只能摸到他的肩膀:“家里的事,你不要管。只要你能考个好大学,妈妈就开心了。”
秦央点点头。以後和沈晋双双回家时,面对的是一桌冷却的饭菜,秦妈妈和秦爸爸又看房去了。
沈晋於是倚在门框边道:“这下好了,我们都是没妈的孩子了。”
秦央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把饭菜加热,他又屁颠屁颠地跟在後头转悠:“秦央啊,不是我说你,你越来越像本市男人的典型了。”
本市男人,以贤惠闻名。比如秦家爸爸,烟酒不沾、不赌不嫖。每月工资如数上交,小金库里最多藏个两百块钱。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场买菜,双休日起个大早洗衣服擦地板给老婆买早餐,奉行老婆说往东我们从不往西的最高宗旨,滋养出一城市娇嗲妩媚的女子,也羡煞了许多外域的女同胞。
秦央不搭理他,等两人吃饱喝足,才一抬下巴:“你洗碗。”
沈晋跳起来问:“为什麽?”
秦央甩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你也是本市的男人。”

时光就如此这般缓缓流淌著,清早一起坐车上学,沈晋在车内打瞌睡,秦央在车外买早点;上课时一起窃窃私语两句,老高越来越罗嗦,作业越来越多,五一长假时,布置下十来篇古文翻译,所有人都惊呼:“放暑假了吧?”;午餐不合胃口,就从校门外端回两碗麻辣烫,吃著吃著,沈晋就受不了他那碗重辣,筷子往秦央微辣口味的碗里伸,再到後来,干脆就合到了一个碗里;回家时,还是一起,沈晋偶尔会缺席,他要去陪他不停变换的女朋友,秦央猝不及防时,他又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两手环上他的腰,把他当成现成的扶手,两具年轻的身体随著车厢一起摇摆。
秦家姆妈排了通宵的长队,终於抢来一套称心如意的房子,离原来的宅子很近,同沈晋住的小区只隔了一条街。夫妻两个又风风火火地张罗起装修事宜,凡是搬了新居的亲友家一家家拜访过,什麽风格的家居,用什麽地板,哪里的建材东西正宗价格又低……
沈晋笑言:“秦央,我可以再也不用嫉妒你了,因为你也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了。”
尖利的笔尖立刻抵上他的手掌心:“同学,你这道题错了。”
歌里在唱:“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长大……”

第十一章

2003年,一场SARS突如其来,起先都还是坊间隐隐约约的流传,然後,听说哪里哪里封城了,哪里哪里封校了,哪里哪里有多少人疑似又有多少人死亡……街上到处弥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到哪里都是泡腾片扑腾的声响,公交车变得空旷,人人下意识地与别人隔开距离,车窗大开,不少人戴起了口罩。
与SARS一起不约而至的是老高情绪的爆发。
那只是午後一节普通的语文课,学生们昏昏欲睡,窗外连丝风都没有,树叶子一动不动好似已经凝固。老高要看开新课,照例用他缓慢的语速先读一遍课文: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书时,吾已成为阴间一鬼……”
大家对老高的语文课是厌倦到了麻木,底下打瞌睡的打瞌睡,做其他课作业的就装出个奋笔疾书做笔记的样子。秦央只是觉得老高的语气比平时更低沈了些,其他也没太在意,专心致志地做著数学练习卷。
待到众人觉得不对劲,纷纷抬头观望时,老高已泣不成声:“……初婚三四个月,适冬之望日前後,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及今思之,空余泪痕……”
所有人都有些无措地看著这个平时总是絮絮叨叨,神色说不上俊朗反而有些怯懦的男人,他早已泪流满面,捧著书本的双手近乎颤抖。瘦瘦高高的老高就这样把自己的情感暴露在所有学生面前。及至再念不下去,室内鸦雀无声,只有老高的哽咽声。秦央看著这个双目通红的男人,手中的笔不由掉落。
“对不起……”他试图道歉,声音早已含糊。
课再也无法进行下去,平日对老高的怨怼、不满甚至是鄙弃一下子都无法记忆起来,所有人都在心底小声问著:“老高怎麽了?”
却没有人敢把疑问提出来。
这或许也是一种震撼,长久以後,秦央始终无法忘怀那个下午,阳光慵懒,老高竭力压抑却制止不住泪水的滑落,以及,那一句低缓而悲凉的“意映卿卿如晤”。

“他们说,老高其实是有老婆的,两三年前过世了,那时候他们才刚结婚不久。老高很爱他老婆,一直没有办法从丧妻的悲痛里走出来。到现在,每年他老婆生日的时候,他都会买一个蛋糕回家……老高这个人,其实蛮重感情的。”
一同上学的路上,秦央一反常态地多话,滔滔不绝地说著关於老高的种种。
沈晋起初还有兴致听他说,到後来,就变得有一搭没一搭:“那是他老婆死得早,如果是结婚二三十年後再死,老高大概高兴都来不及。”
察觉到秦央的讶异,沈晋低笑一声,垂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就像我那对爹妈,早几年起早贪黑的,也算是一起共过患难的,现在呢?五十年才算金婚,他们连纸婚都没熬到。人家至少面子上还能做个样子,他们是相看两相厌到了一年都不见一次面了。”
放在腿上的书本一页一页无聊地翻过,身边坐的是秦央,能看到他搁在膝上的手指,白皙而纤长,食指的关节稍稍有些肿起,那是长年握笔写字留下的:“不是有报道说,爱情这种东西保质期最多七年麽?总有一天要过期的。”
话题变得沈重,秦央徒劳地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沈晋,你太偏激,而且悲观。”
“是麽?”沈晋却笑了,身体猛地往秦央这边一靠,“但我相信兄弟是永远不变的。”
秦央原本就坐在车窗边,被他这麽一逼,整个人就被困在车窗和沈晋之间,忙伸手去推他:“闹非典呢,你离远点。”
“怕什麽。”沈晋看了看四周戴著口罩的人,说得豪气干云,“要是一不小心传染上了,我们到了病房也能做个伴。”
“原来做你兄弟就这点好处?”秦央不由摇头,“沈晋,我觉得我还是不认识你比较好。”
“秦央,你刚知道?晚了!”沈晋一脸得意,身体压得更近,“来,来,来,我们现在就来实践实践这种疾病的传播过程之一。”
那时候,晨光微明,车辆在道路上疾驶,一路绿柳繁花快速地倒退後掠,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微微地一低头,秦央尚不及思考,眼瞳倏然扩大。
双唇相贴不过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嘴唇上的温热却一下子扩散到了全身。两人俱是一惊,脑海中一片空白。沈晋忙往後跳开,想他三千弱水中弄潮戏浪从未失足,此刻,脸上却热得仿佛能烧起来,呼吸凝滞,好似要溺毙。
刚刚还说说笑笑的两个人,一下子都成了闷葫芦。一个早就扭头看著窗外,固执地想要一辈子用後脑勺来面对旁人,脖子快要永远扭成那个角度;另一个手足无措,眼睛好像要把腿上的课本看穿。
好一会儿,耐不住这尴尬的气氛,沈晋艰难地开口:“你、你、你……你怎麽不躲?”
那边仍然不回头:“谁知道你会真的……真的……”
却说不出口,亲下来?吻下来?那个什麽下来?好像都不对。文科成绩很好的秦央第一次词穷。
场面於是又冷了下来,进了教学楼,两人还是谁都说不出话。沈晋磨磨蹭蹭地往右转,上楼。秦央往左转跨进了教室。
已经文理分班了,沈晋选理科,加试物理,教室在最高的四楼,秦央选文科,加试历史,教室就在底楼。两个身影背道而驰。

SARS彻底成为一段回忆时,当年围在大厅的黑板边通身青涩的高一新生升上了高三。补课成了正常课时中的一部分,学校组织补,家长强烈要求补,也有学生自觉自愿地补。几位老师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里租了一套房子,三房一厅,关起门来就是语数外三个内容不同,气氛却一样紧张的课堂。学生们轮流在三个房间内进出,个个步履虚浮,憔悴如游魂。
沈晋曾经在那边的课桌里摸出本《樱花通信》,脸蛋清纯身材火爆的漫画女孩甚是提神,被秦央笑骂“什麽样的人摸出什麽样的书”;凹凸不平的老旧课桌上铺著白色挂历纸,密密麻麻地写满公式和各种咒骂中国教育体制的话语,秦央在五花八门的潦草字迹里看到一封情书,典型的少女口吻,她说她喜欢上同年级的一个男生,他是英俊的、帅气的、斯文的、有大好前途的……一连串毫无逻辑的形容词。最後满怀憧憬地说,希望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沈晋笑说:“搞不好那男生就是指你呢。”
秦央隔著厚厚的冬衣狠狠地掐上他的胳膊:“沈晋,别以为你用左手写字我就认不出来!”
沈晋於是求饶:“大哥,我错了。你别揍我啊,明天情人节,你不能让人家姑娘和一只猪头约会吧?”

高三,过得比以往任何一个学期都飞快。
新家已经搬进入住,家居的装潢让亲朋好友们众口一词地称好;秦央的成绩也一直稳定著,只要过了高考,考上一所好大学,然後毕业,找工作,女朋友可以在大学时就找好,也可以立了业再成家,无所谓了,反正孩子能让家长操心的事会越来越少。秦央妈妈觉得自己肩头的重担终於可以减轻不少,夫妻两个开始筹划起今後的再度蜜月计划。
生活却总不会顺著人们的心,平地惊起丈高波澜。
秦央的外公突然过世。就在秦央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秦央在考试,亲戚里谁也没有通知他。秦央是在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後才知道的。
秦央爸爸在电话里说:“秦秦,你外公走了,今天上午。”
秦央执著听筒,一言不发,隐约能听到那边秦央妈妈的哭声。
“爸爸妈妈最近会很忙,你自己的事你明白的,爸爸妈妈对你很放心。”秦央爸爸在那边继续说著,“饭菜都在冰箱里,你自己用微波炉热一热吧。今天晚上我们大概回不来……”
又交代了很多事,秦央静静地听著,说:“好,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时,手机铃声作响,沈晋的声音愉快地传了出来:“喂,提早祝你生日快乐啊!够兄弟吧?你明天要请客啊!”
秦央说:“谢谢。”
呆呆地在桌边站了很久,直到黑暗在没有灯光的屋子里弥漫开。
很多事,有些是刻意去遗忘,比如那个晨光微明的早晨里所说过的、听到的话和不小心发生的事,而有些却是不经意地忘著忘著就真的忘记了。
进展仍然非常缓慢……非常缓慢……非常缓慢……
真是越写越流水了……默……

第十二章
对於老人家的去世,家人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肺癌晚期,总有这麽一天的。但是,依旧太过匆匆,从入院确诊到逝世,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对孝顺的儿女们而言,始终快得难以接受。
“中午的时候,还能吃下去半碗粥的,气色也比前几天好。儿子们还在商量说,有种药治这个病很灵的,要去给他买来吃吃看。结果,下午睡了一觉起来就开始吐血,我拿了块毛巾去帮他擦,止都止不住……医生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老夫妻两住的小屋子里设下了灵堂,秦央外婆絮絮地向亲友们叙述著当时的情景。鼻息间满是锡箔纸燃烧後的檀香味,《大悲咒》掩盖了人们交谈的声音,零星有只字片语传来:
“还以为能撑过今天夏天的……”
“……抽烟、喝酒,他戒都戒不掉。”
“才六十九,七十岁都没到……”
秦央木然地坐著,亲朋好友祭奠完毕後,他就递给他们一杯水。满眼都是白麻布,各色帛料五彩斑斓地挂了一墙,影像忽而真实忽而模糊,双脚踏著地面,心却在半空中飘著。
有人踱过来攀谈:“秦秦还在读书吧?”
“嗯,高三了。”
“哦,那不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好好用功啊。孙儿辈里,你读书最好,老爷子最看重你。”
旁人也调过头来搭腔:“就是,老爷子对你喜欢是喜欢得来,从小带在身边……你那个时候小,大概不记得了。”
秦央轻声说:“我记得的。”
有的亲友还没进门就已失声痛哭,灵前一时哭声震天,跪在两边的孝子孝女们叩首不止,悲痛欲绝。连两个刚上初中的表弟也跟著哇哇地抹泪。
秦央可以说是那种家庭幸福的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俱在,无论是秦爸爸那边还是秦妈妈这边,兄弟姐妹和睦,逢年过节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和乐而圆满。这是他第一次失去至亲,曾经以为会有多麽伤心难过,真正站到这里时,却仿佛在梦中,浑浑噩噩的,神智却清明得异常。
丧事办得很体面,秦央妈妈他们个个孝顺,纸人纸钱纸家具纸麻将一应俱全,别墅还是三进三出带丫鬟管家保镖的。两条纸元宝串成的银龙一字摆开就铺出了老远,街坊邻里看了,没有不夸的。
跪下、磕头、起身,秦央跟著父母们做得一丝不苟,回到家里後,却翻来覆去地整夜整夜睡不著觉。睁开的眼中总是白茫茫一片,凄楚的哭声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萦绕。

与此同时,日历纸却一张一张毫不留情地撕落。
老高在走廊里跟秦央说:“你的成绩很稳定,考试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不要太拼,太紧张了也不好。现在绷得太紧,恐怕到真正考试的时候反而会……嗯……总之,要注意休息。”
秦央说:“我知道的,谢谢老师。”脸色憔悴而苍白。
回家的路上,沈晋自背後环著他的腰埋怨著作业太多,做到天亮也做不完;老师太严厉,那个教物理的,一点玩笑也开不起;还有,女生太少,他那个楼面全是物理班:
“整个楼面的女生加起来,十个手指头就数得过来。数量就少,更不要说质量。”
沈晋揶揄秦央:“你是陷在了温柔乡里。”
秦央似听非听,偶尔发出一两声不知所谓的应和声。
沈晋见他心不在焉,也不再继续往下说,顿了顿,收紧环著他的手臂:“我怎麽觉得你的腰又细了?”
“没有。”
沈晋又扯开话题道:“我今天在办公室里看到老高了,手里拿著这麽厚一摞卷子,他又用古文虐待你们?”
“啊,没有。”
“你这两天有没有睡过觉?”
“没有。”脱口而出。
秦央回过神,忙道:“睡了。”
“那你这对熊猫眼是睡出来的?”沈晋不依不饶,见他咬著嘴唇缄默不语,不由叹了口气,“我就睡在你旁边,你有没有睡,我会不知道?”
秦家夫妻这几天搬过去陪伴秦央外婆了,秦央又恰好正是高考冲刺的关键时期,也不能有闪失,秦央妈妈干脆让沈晋住了过来,两个小孩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沈晋继续说道:“秦央,你不是一直是最懂事的那个麽?初中的时候就笑得不阴不阳的,教训起我来比那个班主任李老师还有样子。”
口气却不是往日那种调笑的腔调,隐隐露出些担忧。
车厢里嘈杂而闷热,有人大喊:“司机,等等,我要下车!”
忙得团团转的售票员不耐地抱怨:“要下车怎麽不早说?”
同影、腐剧、耽美文免费看,关注微信公众号:男郎社
晚上,还是睡不著。一闭上眼就又回到了殡仪馆,寿衣寿帽穿戴齐整的老者静静地躺在棺木里,周遭哀乐凄凉,悲声不止。
眼睛不知不觉已经睁开了,怔怔地瞪著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明天是最後一次模拟考,你打算去考场上睡麽?”身边并肩躺著的人忽然开口,一如既往的玩笑口吻,听在耳中却很安心。
沈晋说:“秦央,我一直很想问你,那时候,那些话,你打了几遍草稿?”
那时候,傍晚,放学後,道路尽头那条狭窄曲折的小巷。清俊的少年横威立目,神色冷傲不可一世。
“三遍。”记忆很清晰,秦央回答,“叫你跟我走的时候,我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
沈晋的笑声低低地在房间里荡开:“你这个家夥……”
这是一件打死也不肯说的糗事,没想到还是毫无防备地被他套了出来。话匣子被打开,这些天一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的片段藉由杂乱的话语一一涌了出来:
“我哭不出来。”
葬仪上,所有人都在哭泣,只有他始终静静地看著。清明时节,细雨纷纷,黑伞下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从前,我爸妈工作忙,没空带我。我一直跟著外公。我是他第一个孙辈,所有晚辈里,他最喜欢我。他不让我叫他外公,我一直叫他爷爷。”
“他待我很好,我做错事,也不许我爸妈骂我。”
“优等生秦央也有挨骂挨打的时候?”沈晋轻笑著打岔。
秦央也跟著笑了起来:“小时候,谁一生下来就是这麽听话的?”
话语依旧拉杂而破碎:“那个时候,你也知道,夏天也没什麽冰淇淋之类的,有根大头娃娃雪糕就不错了,要不然就是一根盐水棒冰……他们厂里效益好,高温天会发沙冰。他每天带个保温瓶,盛回来给我吃。甜的,有牛奶的味道……我天天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就巴望著他快快回家。”
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叙述还在继续:“後来,他退休了,我要上学,忙。每次隔很久才去看看他,他总叫我多去走走。我说好,忙了,就忘了……去了,跟他,也说不了几句……”
“他在家里没有什麽事做。喝酒、抽烟,还舍不得花钱,总是挑便宜的买……我爸妈买给他的,他总是藏著。时间长了,饭也吃不下了,身体也不行了,连下楼都没力气。都劝过他的,他说,戒不掉了。送到医院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我妈回来後说,医生都怀疑我们待他不好。”
眼眶开始起了涩意,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秦央仰面躺著,声调不自觉地有些颤抖:“他这次住院,一个多月,我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我上一次去看他的时候,还是春节,就叫了他一声,什麽话都没说……这两年,也就春节的时候去看看他……原本想等考完试去医院陪陪他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倾诉无法再继续,窗帘遮挡住了楼外闪烁的霓虹,只有一两丝光线透过缝隙偷偷地钻进了屋子里,在墙上涂抹出几片暗暗的光影。
人有千种万种,有人张扬热烈,恨不得把大大小小一切遭遇都大声地告诉全世界;有的人却克己而内敛,习惯把所有心事都压到心底,维持著表面上的皆大欢喜。
秦央是什麽样的?秦央是让所有人都放心的。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父母一手揪著自家孩子的耳朵一手指著那个干净斯文的身影训斥:
“你怎麽就不能跟人家秦央学学?小讨债鬼,你是不是要折腾死我才甘心?”
每一次的家庭聚会上,一提及各家孩子的教育经,秦家姆妈总是最得意的那个。人们一口一个:“秦秦尬懂事体(这麽懂事),读书又好,侬福气不要太好哦(你福气真好)!”
“没什麽,没什麽,小拧(小孩)读书这个事情我是从来都不管的。他要读就读,能读到哪里算哪里。”
於是又是一片称羡声,秦央妈妈红光满面,在一众妯娌姑婆面前出尽风头。
这样脆弱而哀伤的秦央,只有沈晋看得到。一如当年,无助而又满腔伤痛的沈晋只出现在秦央面前。
沈晋翻过身,慢慢地伸出手,拥住他。相贴的脸颊碰触到一片冰凉:“我要是明天在考场上睡著了,你要拿多少杯奶茶赔我?”
有一位与秦央和沈晋出生於同一年代的少年作家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所谓爱情,就是当你看到那个人时,第一反应不是上床,而是拥抱。

第十三章

高考在即,五月底的天气时阴时雨。从题海文山里偶尔抬起头呼一口气,心底莫名升起几丝烦躁,厌倦漫上眉梢。
“紧张了?”秦央取过被他胡乱扔了一桌的试卷,展开、铺平,一张一张分门别类按照试卷号叠起来,“志愿填那么高干什么?”
“还好。”沈晋懒懒靠向椅背,看着他纤长的指在黑黑红红写满字迹的卷面上一一点过,“E师大呐,爱在E师大。”
本市学生间有言:玩在F大,住在J大,吃在T大,爱在E师大。这四所院校合在一起便算是S市高校中所谓的“四大名校”,每年不知有多少高考生削尖了脑袋要往里钻。
手边的卷子上,字迹虽然潦草却做得认真,题目边上密密麻麻注满了解题过程。尤其是那手花体的英文书写,放在从前,倒是适合用来写情诗:你是我的女神我的天使我的太阳……秦央想起初中时,他总是空无一字的作业本,现在虽说是年级前一百名,但是E师大对他而言还是有些不稳当。
“传说中的倩影处处,美女如云。”这边却说上了瘾,沈晋闭上眼睛,满脸享受,“我已经看到E师大在向我招手。”
“是么?”把整理完的卷子夹进文件夹里,厚实得封面都合不上的硬塑面文件夹兜头朝那张笑得花痴的脸罩下,“它在跟你说,Bye Bye!”

老高说:“现在是关键时期,家长对考生要多多关心。药补不如食补。”
秦央年过七十的奶奶特地打电话来叮咛:“秦秦啊,你不要紧张,没什么好紧张的,千万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啊……”
秦央哭笑不得。
秦家姆妈去庙里求来两张平安符,虔心诚恳地捧着几瓶矿泉水跑去“仙人”跟前供了三天三夜,又是写符纸又是念经,做得一本正经,就差没把“仙人”叫来家里跳一次大神。
秦家爸爸说:“这是封建迷信。”
回头又仔细地把那两瓶水放进了秦央包里:“考试的时候,要是口渴就喝喝。”
东西里有一半是给沈晋的,沈晋握着秦央扔给他的平安符和水,一反常态地收起了笑脸,沉默半晌方道:“还是阿姨记得我。”嘴角翘得勉强。
秦央不习惯看他这样的表情,扭过脸道:“别想那么多。”
勾着他的肩一起进了考场。

那三天,天气意外的晴好。午后曾忽如其来落下一场阵雨,开考前却又忽然云收雨散。
门口来送考的家长纷纷说:“这是好兆头。”宽慰着孩子也宽慰着自己。
听说考场外有交警指挥车辆绕道,家长执着告示牌当路拦车;考场周边的宾馆一年到头都不见有生意,就靠着高考这几天挣钱,连卖绿豆汤的小贩也意外发了笔财;电视台的采访车就停在门口,考场内的救护车时时刻刻待命;考生们还在埋头答卷,上一门的试题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引来专家学者资深教师历届考生社会人士百家争鸣。
这是一种特殊的经历,多年后再回首看看,笑过、哭过、埋怨过、自恋过……都是怀念的味道。三天,恍然如一梦。
走出考场时,秦央看到老高正守在考场门口。平时大家都不喜欢跟老高打交道,他太罗嗦,刻板又保守。这一次,秦央却主动走了过去:“高老师,题目不难,基本都在你给的复习范围里,我感觉挺顺的。”
“哦,哦,那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好好休息。”老高凝着的脸明显放松了许多,镜片后的双眼笑眯了起来,陷下去几道皱纹。
秦央惊觉,眼前的男人其实尚不满四十,比自己父母都还要小得多。据说这是他第一次作为班主任带高三,耗费的心力恐怕并不在他们这些学生之下。一时,竟有些开不了口。
远远传来秦家姆妈的招呼声,秦央只得匆匆道:“高老师再见。”
走出几步再回过头,高瘦的男人仍守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学生们说笑着从他身边经过。

轰轰烈烈的三天考试之后是三个月的漫长假期。人生中最漫长的假期,秦央和沈晋一起度过。踢球、上图书馆、闲聊或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走。在最终放榜前放纵挥霍,有些苦尽甘来后歇斯底里的意味。报纸上有专家给出的解题思路,网络上满满一屏幕满分作文范文,一律视而不见,玩笑着互相问一句:“有这题吗?我怎么不记得?”
于是关了网页扔了报纸,在游戏中战得天昏地暗。
秦央问沈晋:“怎么会填E师大?”
那时,外头夏日炎炎似火烧,他们在沈晋家开着空调的房间里打游戏打出一身热汗,双双躺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精致的装饰吊灯在脱去了眼镜的眼中幻成了两个、四个、六个……
“你填的不也是E师大么?”沈晋答道。胳膊相贴,那人的体温总是有些偏低,夏天时也是冰冰凉凉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像抱玩具一样去抱住,“只许你填,就不许我填?”
滚烫的热意从手臂上传来,一点一点覆盖了半身。秦央被他拦腰抱住,任由热意从相贴的身躯上源源不断地向自己侵来:“你这家伙……”
几天后,高考放榜,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出。沈晋在电话里兴奋地大喊:“秦央、秦央!我高了2分,E师大,软件学院!”
秦央在电话这头微笑,手中正拿着鲜红的信封:“我是管理学院,E师大。”
那边先是沉默,继而一阵大笑,爽朗欢乐:“我们还是同学。”
秦央说:“我们还是兄弟。”
曾经的某个早晨,在空旷冷清的公共汽车上,曾有人说,兄弟可以做一辈子。

男人看重的是义气,而炫耀却是女人的天性。即使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但凡做了一身新衣服,尚且都要去淮海路上转一圈,更遑论现今这个推崇个性的时代。“销品茂”里满满一楼姹紫嫣红的女子,一不小心撞了件配饰,回家后都要懊恼上好几天,当初再如何爱不释手都成了眼里针心底刺,恨不得挖个坑埋起来,以后再也不要看到。
秦家姆妈就是这么个从不放过任何炫耀机会的女人。儿子金榜题名,众亲友同事她一一打电话通知犹嫌不够,再在酒楼里摆上五、六桌酒席,拉着秦央一桌一桌敬酒。答谢众亲友多年关照是假,炫耀生了这么个样貌好出息好样样都好的好儿子是真。
听着众人齐声高呼:“侬饿福气真是好啊,好是好得来(你的福气真好)……”
秦家姆妈春风得意,占尽风光。
沈晋站在秦央身边打趣:“这么多人,今天你结婚啊?”
秦央已喝得面红耳赤,闻言不由瞪他:“你来做新娘子?”
沈晋一笑,拿过他手里的酒杯替他一饮而尽:“怎么看也是我比较有新郎官的样子吧?”
秦央皱眉:“重婚是要坐牢的。兄弟一场,我不举报你,明天拿十万封口费来。”
沈晋笑嘻嘻地贴过来:“拿我的人来抵怎么样?要卖相(样貌)有卖相,要身价有身价,你不亏的。”
秦央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猪肉涨价了?”
沈晋无限哀怨地看着秦央,秦央转身走人。

三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提着大包小包在校门口找到学院的摊位,再跟着学长去院办公室注册报到,领寝室钥匙。等到爬上位于三楼的寝室时,来送儿子的秦家姆妈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房间是两室一厅的房型,四个人住一间,八个人共用一个小小的客厅。每人一套家具,下面是书桌和柜子,上面睡人。
小小的房间里站满了人。擦桌子、挂蚊帐、铺床、整理带来的东西,秦家爸爸爬上爬下忙得满头大汗,秦家姆妈端坐在椅子上镇定自若地指挥。秦央被晾在一边插不上手,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四周,几张同样挂着尴尬表情的年轻面孔,和同样忙得脚不沾地的父母。
这一代,没有兄弟姐妹,不知饥饿寒冷,从小就被人们定义为“幸福的一代”。
“带这么多东西?”沈晋不知何时站到了秦央身后。
“嗯。”秦央问他,“你呢?东西理完了?”
沈晋顺手把竹竿递给正在挂蚊帐的秦央爸爸,道:“没有,他们正在弄。”
秦央猜这个“他们”应该是指沈晋的父母:“叔叔阿姨也来了?”
“嗯。”沈晋点头,笑容有些不屑,“说是没进过大学,要来看看,切!”
秦央曲起手肘去撞他:“开心就直说吧,又没人笑你。”
沈晋憋着的笑才不好意思地显了出来。
家长们忙完后又依依不舍地嘱咐了一阵才退场。房间里的少年们起初还各自为营,坐在书桌前拘谨得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搁。一起去食堂吃了顿午饭,就渐渐放松了下来。
那个穿了一身宽大的球衣,打扮好似NBA巨星的小子睡在靠阳台的右侧床位,迷恋R&B很久,说话都卷着舌头;睡在他对面的那位一脸稳重相,四个人里只有他在整理床铺时给爸妈搭了一把手,后来大家选他做了班长,以后所有人都叫他“老班”;秦央和老班睡一侧,睡在他对面的是个胖乎乎的男孩,笑起来异常憨厚而纯真,两条粗粗的眉毛像极了蜡笔小新,大家玩笑着叫他小新。
沈晋搂着秦央的肩膀,说得豪气干云:“我是他兄弟,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我带了台PS2过来,兄弟们有空给个面子,过来操两盘。我的寝室就在你们楼上,416。打牌、踢球、泡马子,都叫我一声,随叫随到。”
众人的热情都被他挑起,纷纷表示欢迎。等到一起去开班会时,四个人已经勾肩搭背,连各自在寝室的座次都排好了。
班会上也无非是辅导员先发发言,然后大家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
一个个一边说:“我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特长。”一边又背家底一般把一家一当都摆了开来。
这个说:“我四岁开始学钢琴,现在已经通过了十级考试。”
那个立马说:“我喜欢写书法,曾经赴日本进行过文化交流。”
这个说:“我会小提琴,琵琶、钢琴、手风琴也会一些。”
那个说:“我爱好唱歌,曾是某某合唱团成员。”
有在黑板上现场把自己的名字写成艺术字的,也有拽上几句诗文显示自己的文化功底的。都是刚进入一个陌生集体的成员,谁都不希望自己落在他人之后。
轮到秦央时,秦央说:“我叫秦央,秦晋之好的秦……”
“太液芙蓉未央柳的央。”
台下有人一身粉紫色淑女裙,面如春花,巧笑倩兮。
糖糖。
秦央觉得一阵恶寒自脚底升起。 同影、腐剧、耽美文免费看,关注微信公众号:男郎社

第十四章

有位学长说:”大学是个出人渣的地方。”
脱离了唠叨不止的父母和总是板着面孔的班主任,方成人的少年就如同刚飞出鸟笼的小鸟般自由。起初还个个做出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上课做笔记,下课做预习;有意无意地套着别人的高考成绩,母校又是哪里;学生会招新时,一寝室的人围在桌边仔仔细细地分析利弊,考虑再三才肯落笔,仿佛这一张薄薄的纸就决定了自己未来四年乃至于今后所有的人生。慢慢地发现,所谓的教授不过就是这么回事,所谓的名校也不过就是大门巍峨了些,至于那个挤破头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的学生会也没太大意思,干事干事,名称说得正经,不过就是个随时听候差遣的跑腿,送个请柬、扛箱矿泉水、拉条横幅……哪里有日本漫画里那样的风光。偶尔从学长学姐那里挖出些经验,某某老师很严,每节课都会点名;某某老师松得很,有一回台下才坐了六七个人,他照讲不误;谁的课很难过,一定要认真听,谁的课是开卷考,复印一份笔记就能跑去考……
乖巧听话了整整十二年的好学生们开始学会逃课,一觉睡到中午时分才慢悠悠地醒来:”下午谁的课?”
小新眯着眼睛去看贴在墙上的课表,上面用红色的粗笔工整地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最底下是八个人郑重的签名:”老张的。”
小天王也从床上爬了下来:”哦,他的。打球去吧。”照旧是一身足足大了一个尺码的球衣,昨天是火箭的,今天是湖人的。一天一个颜色,从来不重复。
“好!”一致通过。
半夜里再跑去学校后门吃夜宵,那里是本市著名的小吃一条街,夜幕下放眼望去,流动摊位前人流熙攘,锅铲相碰的声响混合着人们的笑语,葱油的香味弥漫了整条街。学姐说,没有吃过后门的夜宵,等于白在E师大待了四年。
也有清心寡欲认真读书的,隔壁寝室那个就天天在通宵教室自习到凌晨,每每秦央他们嬉闹着往后门走,总能见他背着早已过时的书包匆匆往自习教室赶。
“这么用功?”秦央有些惊讶。
老班望着他的背影说:”人各有志。”
小新平时和他走得近些,道:”他要靠奖学金交学费的。”
走在前头的小天王不耐地回过头来喊:”喂,你们到底走不走啊?Come on!”
前方已经能看到仿佛连成一片薄雾的白色烟气。
这四年的青春,是注定用来挥霍的。否则,今后什么时候还能再次拥有这样的机会呢?

糖糖说:”女生是天空,帅哥是白云,在师大里,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那时,秦央和她一同站在男生宿舍前的篮球场外,这是师大里少有的几个能看到成群男生的地方,场边用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被女生们戏称为珍禽馆。
秦央抱着手臂呵呵地笑开:”小姑娘嘴巴不要太毒,嫁不出去的。”
糖糖咬着棒棒糖来掐他的胳膊,这么些年,手劲一点不减,先前那截白白胖胖得好似藕段一般的手臂也没一点消瘦的痕迹。
秦央好脾气地任她来掐,伸手往女生围得最多的那边一指:”那边那个也不算白云么?”
糖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口气立时变得不屑:”那是臭氧层的空洞,会把整个天空都侵占掉。”
秦央哈哈大笑,那边那人似感应到这边有人在议论他一般回过头,手里的篮球越过了高高的铁丝网往秦央这里飞来:”一起!”
秦央摆摆手,依旧和糖糖一起站在网外说笑。
臭氧空洞热情好义出手大方,和秦央寝室混得很熟,九个人常凑在他那台手提前兴致勃勃地看爱情动作片。看着他硬盘里一个个标着”日本”、”香港”、”欧美”的文件夹和文件夹下一长串按女优名字顺序排列的视频文件,众人佩服道:”高!实在是高!”
沈晋两眼盯着屏幕上纠缠的男女,一手伸过来揽秦央的肩:”没什么,没什么。凡事都要讲个专业。”
秦央冷笑:”他的近视就是看这个看来的。”
都是十九二十正血气方刚的时候,看得都不想睡觉,躺回床上后还兴奋得没有一点睡意,不着边际地讨论着刚刚看到的场景。沈晋也被留了下来,和秦央睡一起。这小子才上初中就知道给女朋友买止痛片,说起这些事来,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只听得旁人一愣一愣的,频频道:”哦,这样,这样的?”
直到秦央的手狠狠地捏上他的脸,沈晋吃痛,才就此打住,还不忘附到他耳边悄声抱怨一句:”疼,你轻点。”
温热的气息直扑扑地喷在脸上,秦央剜了他一眼,抿着嘴不说话。沈晋笑了笑,微弱的光线下依稀能看见一口白牙,就势抱娃娃一样抱住了秦央。
那边又起了话头,议论起了班里的女生。新生晚会上那个唱《Hero》的女生不错,皮肤很白,一头狂野的卷发,有点歌后的架势;和歌后关系很好的那个瘦瘦的女生也很漂亮,瓜子脸,细腰身,像是西欧神话中的精灵……
老班轻声说:”和她一个寝室的那个小姑娘蛮好看的。”
话语里藏着一点欲说还休的味道。秦央知道,那个是衣衣,糖糖也是她们寝室的,头发长长的,脸小小的,个子比精灵略矮一些,那女孩的衣服多得衣柜里都堆不下,于是糖糖就叫她衣衣。
众人闻言,一起”哦–“了一声:”你看上人家了?”
正趋于平静的寝室里立刻又喧闹了起来。

1 2 3 4 5 6 7 8 9
赞(4)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51虹马 » 《那些风花雪月》幼时的青梅竹马,从相看两相厌到亲密无间。

评论 2

Hi, 请登录     我要注册     找回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