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们好。我先打招呼。
嗨!短发的那个相当开朗地笑笑,笑起来很好看,但另外两个就算没笑也很好看,全部都是美女姊姊。我是子钦的大姊!短发那个继续说道。
这是二姊,那是三姊。先是绑马尾那个,然后是长头发那个,大姊停顿了一下,我妈还在加班。
这
你是钦钦的男朋友吗?劈头丢过来的问题我愣住,呃,非常可爱的声音,像国中小女孩那种,所谓的娃娃音吧,我把目光转到长头发的姊姊身上,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我。
不是。我摇头,然后我说,我是追求者。
咦!长头发那个发出一声少女的惊呼。
啧啧,那你要加油,子钦很抢手。绑马尾的开口了,语气也如她的外型一样俐落。
没问题吧!他这型是钦钦的菜呀!
才没有,现在不是了啦!子钦提过那个叫什么菜的?他现在不喜欢这型了啦。
欸我看你有点像那个什么菜喔?我看过照片耶
幸好我有毛线帽和围巾挡着,我哈哈的干笑两声,请问子钦在吗?
三个人同时沉默,一起摇摇头,然后继续七嘴八舌。
他下礼拜要去当兵,今晚朋友帮他饯行。
对啊!那个人还一直钦钦、钦钦地叫他,你行不行啊?敢追来家里,却没有好好掌握他行踪?
你真的很像那个什么菜耶,我看过照片喔
我慌得后退一步,那,我改天再来好了!随即转过身离开。
欸!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是苏灿贤!我走出那铁门外,对着那门口的三个女人大声道。
子钦不在家。下礼拜就要去当兵了。会和什么朋友去吃饭?而且还是一直唤他钦钦。的人。
唉,我从不知道曾子钦的交友情形,至少学校方面他没有那么要好的朋友。那会是跟谁出去?
我拿起手机,又打了一次他的电话,还是一样没开机。
我抬头看了一下,这房子果然有监视器,我沿着围墙往外走一点,看得到那大门,但不至于被门口监视器拍下的距离,站在那儿等着。
夜愈深,风愈大。穿出来的御寒衣物好像开始没什么用了,总觉得寒风从衣服的每个缝隙钻进来,像要从毛孔入侵一样,我仍站在路边,电线杆旁,幸好这附近没有太多住户,时间晚了也没有行人。
不过也因为这样静悄悄,有点可怕。
又一阵风刮过,脸好像会被割伤一样,冷得我再次缩起脖子,手插在口袋,来回走动。已经十一点半,捷运没了。
我慢慢地蹲下,天气冷连膝盖都很僵硬。蹲到脚麻了又站起来,背后的围墙很冰,但不靠着东西又觉得脚很酸,我不想坐在路边,坐在路边让子钦看到显得很狼狈。套句他说的,偶像包袱。
欸!你这家伙真的有偶像包袱耶!长得帅就一定要这样吗?
那次在排队吧,学校的校园演唱会,要排队入场。那天有曾子钦喜欢的乐团,所以曾子钦坚持要提早三个小时到现场排队。我和曾子钦在那体育馆门外,他随意就坐在地上了,但我怎样都不坐。
这条裤子我还要穿,弄脏了很麻烦。
偶像就不用洗裤子喔?
去你的!你等一下问问看那个女主唱有没有洗裤子?蠢驴!
嘴角不自觉上扬,我回过神,我居然蹲在路边睡着了,现在凌晨一点,还是没见到子钦。
不知不觉间又低下头,任寒风侵袭,像这样的夜晚,总让人倍感寂寞,天空黑漆漆的一片,连颗星都没有,像是全世界都睡着了。
凌晨三点,有辆车开进了大房子,我远远的眯着眼,偏偏是逆光看不清楚是谁,我慢慢地靠近那围墙,稍微垫脚尖就可以看到里面,眼见那车子停在狗屋旁的空位,直接压在草皮上。
下车的是一个长发的女人,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子钦的爸妈吧?太暗了看不太清楚脸,但两人的动作都慢慢的,也许是因为很累。女人和男人一起往门口走去,开门,关门。
除此之外没有看到其他人。
仍然没见到子钦。
清晨五点多,手机响了,我的意识模模糊糊,愣愣地拿起手机,是阿捷,这时间打电话过来?
我慢慢移动关节,脚都没感觉了,站起来,手指也有点僵硬,通话键按不太下去,终于,电话接通。
怎么了?出什么状况吗?脚步像老人一样,我慢慢地移动脚步,慢慢的原地踏步。
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觉得没告诉你不行。
嗯。双眼还很涩,我眯着眼睛,听着话筒那边的人说话,眼睛慢慢地随着放大干!这件事情怎么不早说!
我没跟阿捷多说什么,连忙挂掉电话,转身就开始狂奔,沿路的风景在身旁缓缓移动,我看起来像在晨跑的人吗?围巾、毛线帽,现在对我而言有点累赘,我停下脚步把东西收到后背包,继续奔跑,这绝对是我人生中跑最卖力的一段路了。
练球也从没这么认真跑过。
在你家吃饭那天,那个女孩,如果我没认错,是你那位朋友吧。虽然只见过一次
所以昨晚,我们家在帮子钦送行!弟弟口中的亲亲,姊姊口中的朋友,爸爸和妈妈不断提醒我要回家,他们都知道我和曾子钦的事情吗?为什么会知道?他们串通起来吗?是不是全世界只剩下我没发现?
沿路狂奔,我不知道跑了多久,沿着我认得的大路狂奔,天还很黑,我超过了一些慢跑的中年人,遇到斑马线时停下来,喘了几口气,确定没有来车又继续往前跑。直到我看到那熟悉的社区,我脚步慢了下来
社区外头没有人,早晨仍是一片宁静,只有鸟叫声轻轻的传入耳中。
天已经微亮,我喘着,手颤抖地伸进包包里,捞了好一下才找到钥匙,小声的打开门,现在还没六点,应该还没人起床吧?然而厨房透出的光线,让昏暗的走道和客厅有点光,心脏砰砰、砰砰地跳着,呼吸还没平复
我小声关上门,缓缓移动步伐,往屋子的深处走去,那灯光的来源
咦?阿贤?
厨房只有一个身影,母亲诧异地望着我,手中正拿着吐司,这么早?
我呼吸还没平复,然而我还是很着急想开口,他呢?
母亲愣了愣,咦?你说谁?
子钦。我小声答,呼吸尚未平复。
昨晚吃完饭就走了,不过刚刚要出门跑步时,发现他还蹲在我们家门口。
他呢?
太冷了,整个人都硬梆梆的。我帮他叫了计程车。他今天要去报到唷,太累不行的。
今天?不是下礼拜?
是今天没错唷。
我转过身又往门外冲,拦了辆计程车,可恶、可恶、可恶,不管怎么阻挠我,怎么耍我,我要找到子钦,我就是要找到子钦!
当我到子钦家,又对着那对讲机说着我要找子钦,然而对方,我认不出那是哪个姊姊的声音,说,子钦走了唷。
呃,等等,请问他去哪里?
对方沉默了一下,等等唷。然后听见她对着家里头大声问,钦钦去哪当兵啊?
过了好一下子,铁门开了,我走进那铁门,到他们玄关处,昨晚凌晨开进家的那辆车仍在草皮上,大狗绕在车旁一直汪汪了两声。
出来的是大姊,欸,苏同学,我们记错了啦,钦钦是今天去当兵耶。妈咪说他早上才回到家,拿着行李直接上计程车。现在搭高铁去南部啦。而且,你这个坏蛋,你就是蔬菜同学,钦钦桌布的照片就是你,哼哼。
我恍惚地说了谢谢,转身就踏出那大房子。
啊。真的走了。曾子钦。
拿出手机,又打了他的电话,仍然是语音信箱。
我和他竟是这样擦身而过。
我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仍灰灰暗暗,毕竟是冬天嘛,让人分不清时间的早晨,我慢慢走着,突然觉得会冷,缩缩脖子,走到附近的捷运站,上车,然后又走了好几段路,最后,回到了家里。
我问妈说,为什么家里的人会认识子钦啊?妈先让我看了一个影片。
好好喝啊!这酒!苏爸!你的酒跟你的人一样,其貌不扬,但品尝过后想必相当美味!难怪苏妈那么爱你!人家说,好人出好酒,苏爸你一定是好人
画面一开始就是曾子钦的侧脸,他和我爸在讲话,场景也是在这客厅,桌上摆了几瓶瓶身朴素的洋酒,子钦目光转到了镜头,突然靠近了镜头,他的脸放得很大。
你在拍吗?蛤啊?好啊,你拍,纪录下来,我居然在苏灿贤的家喝酒得不到他的人,我得到他的家人!耶,苏茜倩
然后曾子钦又慢慢转过身,把衣服的帽子戴起来,太阳好大,我会晒黑
下午也是这样,太阳好大,很怕晒黑,我就躲着躲着,后来就莫名其妙跟苏灿贤告白,我说,我喜欢你,苏灿贤曾子钦的背影稍稍的发抖,声音愈来愈小。
呜啊!他不爱我!音量突然放大,随即变成了细碎的哽咽声。
最后妈妈哄着曾子钦说要带他上去睡觉罗,影片结束。
我勾起嘴角,子钦酒品好差,喝酒还会发酒疯。
妈说,那时觉得那个男孩有点可怜,所以留他下来,刚好也有个人可以一起玩。然后拿出他们拍的大头贴,咦,是妈妈和一个女孩的照片,我看了好一下,才认出那是子钦,画女妆好正啊,可恶的曾子钦。
她超漂亮的唷,路上好多人搭讪,都抢走我的风采了。
妈又说,姊姊对阿钦也很关心,难得姊姊会想要关心人,所以觉得更要稍微帮一下那男孩,还有弟弟也很喜欢他,一直说是一见钟情;还有难得有人这么喜欢爸爸的酒,所以连爸爸都觉得他不错。
可是你好像不喜欢他虽然当初是我和阿茜鼓励他,还可以再加油,有天也许你会被他感动?害他傻傻的从大一等到大四,后来听说你交男朋友只好用点方法让他死心,让他跟你们一起吃顿饭,这样比较干脆嘛。
就是那个漂亮的女孩,喝酒喝很多的那个。连阿捷都认出来了。
虽然会伤心,但也是成长嘛。昨晚吃饭,就是他主动说要约你回来。说好好跟你说句恭喜。我想,这样你应该会比较舒服吧,不要为了感情的事情和朋友闹翻大家还是可以当好朋友。
没关系啦,没见到面也是好事,他会忘得更快,虽然现在比较痛苦,但他会好起来啦,他很坚强又很单纯,会找到好男人的,你不要担心啊。
离开家门时,我站在社区门口徘徊了一下,听说子钦昨晚在这儿等了一整晚,又听说姊姊当初也是在这儿发现子钦。
我拿起手机,打了那仍然无人接听的电话,转入语音信箱。
子钦,对不起我喜欢你。对不起我只能想像着子钦就在电话那头,他总会听到我的心意的,无论何种形式。
回到住处之后,疲倦的我倒上床,双眼酸涩,在外头奔波了一整晚我眼皮渐渐感到沉重,然而我还没完全睡着,电话响了。
我立刻睁开眼,伸手往床头捞显示号码,阿捷。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不想接,谁的电话我都不想接,我等的只有一个人的电话。然而我从白天等到夜晚,从夜晚又等到天亮,一天又一天,我等待的号码始终没打来。
原来如此,子钦的绝望是这种感觉,这么无力又深沉。
就算是一个人,生活还是要过。
隔了一个礼拜,这天我去便利商店应征打工,店长叫我从明天开始实习。正好回到家,心情正轻松时,手机响了。
这整个礼拜都是如此,手机一响就心跳加速,闭上眼默默祈祷,但有时是店家打来要我去面试,有时是学校同学,有时是诈骗集团从不是我等的那个电话。我也像平常一样拿着手机,不敢马上看是谁打来的,眼睛闭着深呼吸,然后睁开眼
是姊姊打来的。
Hi,姊。
阿钦昨晚打电话给我。完全不废话的风格,直接切入主题。
措手不及的心脏纠结感出现,你说曾子钦吗?耳中听见了砰通砰通的声音,呃,他在哪?放假吗?方便见个面吗?我
等一下。姊姊那依旧冷淡的语气打断我,没有放假。不能见面。
咚一声,脑中被敲了一下,心情冷静了一点,却也战战兢兢,子钦没打给我而是打给姊姊
阿钦请我转达,他有听到你的语音留言。胃开始纠结,我的手好像在发抖,真想捂着耳朵什么都不听,可不可以只收到好消息,其馀的一律不准存在。
他说,谢谢你,但他暂时想先忘了你。姊姊依旧冷淡的语调,也可以猜测子钦的表情和声音,是何等冷漠,心情是如何平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