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我接下纸条,随手塞进了口袋,后来有我认真把电话号码存进手机中,只是此时此刻我实在觉得很诡异,连一秒都没办法再待下去。
她放开我的手,我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关上门前,她又叫了我一次,曾子钦。
干嘛?
她是我妈。后来我就相信了。
我没回答,轻轻把门关上。
离开了那房子,我沿着原路,三天前来的那段路走着。
默默数着这三天在苏灿贤家经历的一切事情,全部都很不真实,像是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
这些像熟悉但又陌生的街景才是真实,却也让人迷惑,陌生为何又会熟悉?那间便利超商和这个红绿灯,还有斑马线上擦身而过的人,在同个太阳底下,呼吸的都是一样的空气,这陌生感是什么?这熟悉感又是什么?
走进了地底下,暂时感受不到地面的阳光。从捷运站走出来时,跳上了别的公车,不是回学校的
突然很想回到我从小到大生长的那个家,还有我最熟悉的房间,最喜欢的床,墙上贴着我喜欢的海报,房子也许不是很新,妈也不会把地板打扫得看得见倒影,姊姊们总是很聒噪,爸妈没有很亲密。
怎样才是一个家?什么才是现实?
苏灿贤从国中就离家,我认识他以来他也才回家过一趟,不似我几乎每个周末都回去,一样都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手机突然响了,把我从外头熟悉的一切街景拉回眼前是苏灿贤打来的。
臭三八,终于记得打电话给我了?
靠!翘课翘去哪啊?宿舍也没回来,不怕你爸妈杀来学校喔?
无父无母,何来牵挂?
呃抱歉。
白痴喔!我爸妈出国了啦!想去哪里了!真的是臭三八!
干!你最好不要被我遇到!
我放声大笑挂掉手机。
什么都没变。即便消失了三天,即便失恋,即便听到了一个让人不知所措的故事。
什么都没变,我的家没变,爸和妈这个月出国,姊姊们在上班,房子没变,只是没人所以变得安静。房间没变,我躺上床,还是一样,从床边抽了一本喜欢看的小说,边看边发呆,然后有点困。
姊姊没也没变,下班回到家以后又是闹哄哄地来把我吵醒,说我回家怎么不先说一声啊?说二姊和男朋友约会去啦!三姐今晚依旧要加班。
果然啊什么都没变。
连喜欢苏灿贤这件事情,也一样。
隔天回到了学校,苏灿贤依旧,大太阳底下的那个阳光0号。
我传简讯跟苏茜倩说谢谢。
几个礼拜之后,苏茜倩打电话来跟我说她搬去外面住。
之后,偶尔需要时,会去苏茜倩那而避难。她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朋友,重新认识以后才明白。她比任何人都懂更多。
他还要上班,所以我们一早就出门了,喔干,我的初夜就这样被我睡过去了。
我沮丧地回到家,今天没课,不过期中考快到了还是得去学校准备一下作业
那个白痴还躺在我床上,还是洗过澡,穿着我球裤,幸好昨晚没带男人回来,不然我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凑近看,白白的小脸,安静的睡脸,我轻轻戳了一下,他皱眉,然后转过头。
他的嘴唇微微地嘟起,昨晚那个吻真是难分难舍到难以忘怀,我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唇,食指突然就被他含入口中
我慌忙地抽出来,我、我在干嘛!
紧张地从床边移开,快速地收拾过要带的书本,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家伙唉,帮他拉好棉被,又轻轻地抚了一下他的脸。
抱歉。我很笨,真的不太懂你。不过,我很努力想要珍惜你
我也不知道我在对谁说话,苦笑一下,转身出门去学校。
我在图书馆奋斗了一整天,中午休息吃个午饭,下午睡个午觉,继续念书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泡在图书馆
今天的目标要读到八点,不过,好困
我快睡着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吓醒过来。
学长!是系上的一个学妹,她压低着声音,却难掩紧张的神色,曾子钦学长和人打架了!
打架?
和谁?我慌忙地起身,在哪里?
在餐厅是吴宇岳
干!
我还没听完学妹说什么,马上拔腿直奔往餐厅,就在图书馆隔壁。
打架,为什么打架?那两个人感情不是不错吗?发生什么事情了?曾子钦要不要紧?学长那么高大的人,曾子钦那么弱不禁风曾子钦哪挨得下学长的拳头?
天色已经全黑了,晚餐过了,餐厅没有很多人。一进去,马上随便抓着人问曾子钦在哪。他们跟我说在二楼。
我冲了上去,心脏噗通噗通地跳,曾子钦、没事吧该死!要是出什么事情!绝对不放过吴宇岳!干!
冲上去以后,二楼一片空旷,只看到曾子钦一个人倒在地上。我心凉了一大截
子钦!曾子钦
啪!一声。四周突然陷入黑暗。
干!这时候停啥小电
子钦!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我愣住,餐厅的角落突然涌出一群人,手上端着一个蛋糕,上头插着蜡烛然后他们在唱生日快乐歌。
干,我忘记我今天生日。
端着蛋糕靠近我,然后曾子钦不知道何时也已经站起来,在一旁笑。
真好骗。子钦!子钦!我鸡皮疙瘩都要淹没学校了。
我巴了他的头,我有偶像包袱,不演不行!如果躺在那里的是小强,我说不定还会哭。
吹蜡烛,许愿望,抹蛋糕,吃蛋糕
结束之后我谢过大家,和曾子钦一起回家,慢慢地晃去停车场。
刚刚有没有吓死你啊?他一脸得意。
我没有回答,这家伙假装生气一下,让他知道被整是什么滋味。
假装生气太LOW了。
啧!我还以为你真的出事情!
唉啊,拜托,你看你打篮球都可以活得这么平安
那不一样下次不要再开这种玩笑!
你干嘛啦!还真的生气喔?
废话!我TMD不过生日,你平安就好!
一瞬间,我们都沉默了。
你是什么意思?
本来就是啊!平安、就是说、每天都要快快乐乐出门,平平安安回家啊!安全是回家唯一的路嘛哈、哈、哈不好笑。自我吐槽。
干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其实四周很暗,停车场的路灯非常少,但我们还是彼此都看得到对方
发什么呆啊?寿星就不用骑车吗?最后,曾子钦这句话把我们拉回日常。
然而,我真的抓到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眼神居然闪过了受伤。让我更困惑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觉得和曾子钦的对话就是怪怪的。
这天晚上,我有打电话给阿捷,跟他说今天是我生日。
啊生日快乐。抱歉,我要工作,不知道今天是你生日。
没差啦,我自己也忘记了,今天在学校被同学整才想到这件事情。
你朋友真的很宠你。哈哈。连生日都不忘记帮你过,像宠小孩的父母一样。
他只是爱整我啦。
欸,我唱首歌给你听?
好啊,那我要有心理准备晚上做恶梦
我唱歌很好听的。以前驻唱时比萧敬腾红呢,头发比他红。
非常冷耶,大叔。
没礼貌。不听我要挂电话了。
我要听,我要听啊。头发比萧敬腾红的老演员高捷
啧,不唱了。
喂,你没给礼物,我有特权要求,快点唱。
结果他唱了一首很慢很慢的英文歌,其实我也听不懂,但就觉得让人很平静的感觉。然后说了一句Happy birthday ,my love。 ,听得我耳朵都热了,然后道晚安。
晚安。我真的很幸福,的样子。
阿捷一个月一次店休,诊所一周休息一天,我笑他抢钱抢很大,他说他是赚钱要养家室。
喔,原来是你有打算要结婚啊。
是啊我要嫁给我的小蔬菜。
那我也该好好赚钱了
你出肉体满足我,我卖劳力赚钱,这样很公平。
我都不知道我P股这么有价值啊
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也没课,在他店里,喝酒、闲聊。他调酒的样子真是帅到不行。那双手、那身形就在眼前,看几次从不腻。
Hi。
有人来了,我只好转过头不妨碍他工作,不过,耳朵还是忍不住就被吸过去眼睛也忍不住偷瞄了几眼。
好久不见。怎么会来?
嗯,听朋友说的。你开店了。
嗯。
是个穿着花衬衫,看起来十分流里流气,讲话却十分稳重的男人。
这地点不错,很好找。
要喝什么?梅子可乐?
呵呵,怎么又提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情。现在不一样了,我要Salty Dog。
秋天了。
对我而言,还是夏天。
听不懂他们说什么,转头东张西望,啊,目光对上了上次那个金发俏妞那个男人,他坐在角落的沙发椅,他对我笑笑,拿起酒来对我敬一下。
我点头回应,注意到他身旁坐了别的男人。
无聊地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身旁的人话题已经从秋天到开店要花多少钱
感觉已经被忽略了半个小时,我觉得好无聊,然后就开始打瞌睡妈帮我生的神经真的很大条,我可以在这样嘈杂的环境睡着
没多久肩膀被晃了晃,我睁开眼,听到熟悉的温柔声音说:累的话,里面有休息室,还是你想要回家了?
我抬头,摇摇头,然后望着阿捷好一下,嗯?曾子钦呢?一思及此,随即清醒过来,我在阿捷店里。
我还是回家睡觉好了
嗯,回去要小心。
他送我到店门口,又吻了我一下,这样你脑袋才能清醒一点。
的确是清醒了不少。
然后我跨上了机车,想着大概今晚都睡不着了吧
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多,我房间的灯是亮的,肯定又是曾子钦窝来我房间。
我轻轻打开门,想着他大概睡了,不要吵醒他。然而,却听见躺在床上的人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曾子钦没有发现我回来了,他侧躺在我床上,背对着门口,房间很安静,只听见很细微的喘息他的双手从背后看来是在下半身。
这家伙在我床上干嘛?他常常做这种事情吗?
双脚被定住,一时间无法移动,只能看着床上的人微微颤抖的身体,持续发出的细细喘息声,正逐渐加促中
一切的声音,都勾起了我那夜的记忆。
苏贤灿
那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时,我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了阵鸡皮疙瘩,开始微微地颤抖
即便如此,我还是得要控制。
你叫我?
床上的人身体震了一下
呃?
你在我床上干嘛?
那个背影缓缓的动作,当然看得出来他在收什么东西回裤子里,火气不断地上升。
打手枪啊。
干!恶毙了,你不会回你房间喔?我抓起那手臂,依旧是单手就可轻易提起的身体,然而他随即甩开我,眼看那身体在床上翻了一圈,从另一侧跳下床。
我受不了他望着我的双眼湿润润的,嘴唇有点干燥发白,我想到你今晚可能在别的男人的怀中,就TMD忌妒到快疯掉。
胡言乱语什么啊
你装傻。
装傻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明明就知道!
我不知道啊!干!到底是什么?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明明就知道我TMD白痴喜欢上了
记忆突然被勾起,就是那段被我们嘲笑为错误的回忆那天下午,阳光底下的曾子钦闪闪发亮的双眼,说,他喜欢我。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男朋友一个又一个,我只是你的玩伴之一
距离那次告白已经三年多了。那个下午,他离开了球场,也退出了球队,我猜测他再也不会靠近我吧。其实我心里头有些惋惜,好不容易大学才有一个比较熟的朋友啊而且班上的人都已经自成小圈圈了,我也很懒得再和谁打交道。
直到他已经三天都没出现在课堂上,也没回宿舍,我才有点不放心地打电话给他。
臭三八,终于记得打电话给我了?那家伙接起来的第一句话是这样。
靠!翘课翘去哪啊?宿舍也没回来,不怕你爸妈杀来学校喔?
无父无母,何来牵挂?
呃抱歉。
白痴喔!我爸妈出国了啦!想去哪里了!真的是臭三八!
干!你最好不要被我遇到!
说完我就挂掉电话。
隔天下午,又轮到我负责去占球场,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大太阳底下很热。及膝短裤底下的那双腿很细,骨节清楚地配合脚步弯动,上半身是一件绿色短袖衬衫,曾子钦从他消失的那方向右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宝矿力水得,丢给我。
嗨,阳光0号。
很奇怪,偶尔会回想起这段,常常是我和他独处的场合,觉得他又快要消失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