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前子颤抖着手接过楚东坡手中的纸,攥手心里,他裸露着青筋的手背因为用力骨节发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从牙缝中迸出三人字,“还有吗?”
楚东坡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变得那样刺耳,“还有,所里的同事都说你人但长得帅气,又是大学毕业,我已托你柴胡哥、麦冬他们都帮忙张罗着点儿,哪个单位有合适的女孩儿,就给你……”
马前子的俊脸从红白不定到煞白,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眉峰骤聚,杯中的水被按翻了水正顺着桌角往下流,他展开已揉皱的纸,在楚东坡眼前晃了晃,哗啦啦撕成碎片扔楚东坡桌上。
他忽然轻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多谢……领导体恤,属下感激不尽,如果有什么女孩……您留着享用吧,我……无福消受。”说罢他挺直了脊背头也不回摔门而去。
门,咣当一声被带上,桌上的碎纸片飞了一地,楚东坡颓然地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深深地低下头去。
空无一人的楼道里,马前子的头痛楚地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肩膀颤抖着,修长的身体忽然蜷缩成一团,顺着墙壁出溜下去,他隐忍又压抑的哭泣声被风撕碎……
QQ上,楚东坡和枫也无语,聊了有半小时了,他想和枫也无语说一下关于马前子的事儿,可打上字,没发送又删了,删了又打上。
枫也无语,弹过一灿烂的笑脸,“东坡,你怎么了?总看到你正在键入怎么总不见有话传过来。”
楚东坡想了好一会儿,才打上这样的文字:枫,有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这事儿压在我心里很久发,一直烦得要命,是这样的,单位上有个人,可能喜欢,不是,可能对我有好感,我们是同事,在一个屋檐工作,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按下回车……
对面沉默了,半晌没反应。
“枫,是这样的,我想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有么?恭喜你,有人喜欢是件令人快乐的事,我该祝福你才对吧?呵呵……”
“不是的,枫,你听我说,是我的同事,我得找种合适的方式,不然以后不好相处。”
楚东坡连拼音带五笔一顿时混输,手忙脚乱,急得满头是汗,就是没有说清楚喜欢他的人是男是女。
枫也无语,无语地沉默着,半响回了句:网恋也有排他性,你可知道。
楚东坡看她的那枝荷的头像还是碧绿的,就知道她还在,他和她说也许他真的不该和她说这些,这些年他也没和别的女人网恋过。
枫也无语说:这个不解释,也解释不着,我不过一网络中的女人,和你现实中的女人井水不犯河水,要计较,我还没那资格,我是谁,我清楚。
“枫,你真的误会我了,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你听我说?”
“呵,还需要更多的解释吗?现实中实实在在的女人喜欢上你了,爱上你了,你矛盾你犹豫说明你在乎她,还需要罗列理更多的借口吗?我想我的存在是不是已经多余?”
“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好吗?”
楚东坡看到枫也无语的那株碧荷象熄灭的灯慢慢变成了暗灰色。他失落地关闭窗口,摸出手机,找出枫也无语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您拨打的移动用户已关机,请稍侯再拨……
他闭上眼,无力地仰躺在转椅上。
背后的钟表咯滴咯滴轻响着,楚东坡感觉声音是那么的刺耳,他烦躁地关闭了电脑。
他感觉他世界全乱了,最近一直和依然不冷不热,偶尔依然也会主动靠近他,可他总是借口累拒绝她,每次被依然情挑得难以把持的时候,耳边总会响起电话里的陌生男人。
作呕的感觉让楚东坡反复无常,甚至有些变态,他有意无意地弄痛依然,看到她隐忍的模样,他感觉一种从没有过的快感。可真的是事不随人愿,心理的障碍让他无法全力以赴,每每草草了事。
楚东坡爱玩儿,交际广,三天两头和那帮兄弟哥们儿混一起,偶尔在家老实一天,和依然也是不分白天黑夜地干革命。
有句话,说得俗,却是真理。爱,是做出来的,婚后的男女有多少诗情画意诉说不完,有多少激情早已被琐碎的生活磨得消失殆尽,夫妻双方要没有正常和谐的性生活,两个人的关系自然就打了折扣。
虽然他们的婚姻还不到七年,可楚东坡想象不出七年亦或是N年后,他和依然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有时看他蔫蔫的样子,依然就讥讽他,“单位象条龙,来家变成虫,不是我说你的,你把毕生的热情和精力都奉献给了看不见摸不着的那张网,只要往电脑前一坐,Q一开,姐姐妹妹看过来,你就会两眼放光采。”
楚东坡是有些厌倦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因为他的骨子里有种天生不安份的东西总在蠢蠢欲动。有时候,感觉寂寞如虫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他,包括身体和灵魂。
他有些狂乱地划屏,手指触到那个没有存名字的手机号码,他随意按了条信息:睡了吗?发了过去。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信了,“没呢,你呢?想我了吗?想我就打电话给我吧?”
楚东坡拨通了那个号码,耳边立码传来那个女人甜腻的声音,“是你吗?你还好吗?你终于肯又给我打电话了,这个号码,我不用存都不会忘记的。”
“呵……我是楚云的弟弟,是我的声音很象女人,还是我姐的声音很象男人?”
“对不起……?你是楚云还是他弟弟?我真的搞不清楚了,从上次就搞不清楚了……她头一次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就问她,是不是男人?她说她不是,她的声音很浑厚,很有磁性,在电话里我都能听得见她的呼吸,我喜欢她重重的呼吸,你真的是楚云的弟弟吗?上次还没有谢谢你告诉我她的名字呢?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名字的,但我一看到这个号码闪在手机上,我就知道她想我了,她都是中午打电话给我,我们在电话里……有时我上班儿,她也会打过电话来,我不接,她就很生气,她总是问我是不是不喜欢她了?我说我就只有她一个,我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喜欢她的声音,对了,你真的是楚云的弟弟吗?为什么我会这样的混沌,我真的分不清楚了……”
手机那端的女人,似乎并不在意这边的人在不在听,她只是一味地在诉说,她好象压抑得很久了,说的话有些重复也有些断断续续。可能听楚东坡这边不回话,手机里静音片刻。
“喂,在吗?如果你不介意,我愿意听你说……”楚东坡鬼使神差这么说。
“我在……我在听你的声音,你真的不是她吗?为什么会这么象,连你的呼吸都象,象得我分不出来……你是她,对吗?”那边的女人真的很困惑,好象在丝网上挣扎的蜘蛛,越动,缠得越紧,“不,你说你不是她……”
好不容易逮住个她喘气儿的间隙,楚东坡试探地说了句,“我真的是楚云的弟弟,她把这个卡扔给我的时候,也没说什么,她换新的卡了,你要不要知道呢?”
对面的人在手机里沉默着,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好象连呼吸都没有了……
“谢谢你……我不要她的号了,既然,她是存心把这个号扔掉……没有一丝留恋,就说明她是……故意不再联系我了,我知道……她是存心把我扔掉,她是真的不要我了……不要我了……”那个女人在电话里轻声哭了起来,“我没有破坏过游戏规则,我从没有不分时间场合打扰过她……”
那哭泣的律动,穿越了无限电波,震颤着楚东坡的心。
丝丝春雨轻敲檐下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楚东坡的心被窗外的雨淋湿,雨声喧哗了他宁静的心,平静的湖面,又起微澜,他握着手机的手烫得慌,他大体知道了手机里的这个名唤三七的女人和姐姐楚云的故事。
三七是个网络中的漂了多年的网油子,她有过网中人有过的故事,爱过、痛过、恨过、得到过、失去过,后来厌倦了,无聊了,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方式来娱乐自己,就换了身比较中性的马甲。
比如,沧海月明,蓝田日暖,寂寞狙击手等名字瞎胡闹,专门戏弄那些网络中寂寞的女人,她邂逅了中年魅力女,三七正闲得活筋儿难受,瞅着蚂蚁上树呢,是烦得要死要活呢?
瞧着中年魅力女,怎么看她都不顺眼,因为她最烦超级自恋的女人了,就用一种网络中小痞子男人惯用的轻佻语气来戏弄她,问她,“你究竟有多大魅力?长得漂亮不?本公子最欣赏美妇了……”
中年魅力女不卑不亢道,“我有多大魅力我知道,你欣赏美妇不假可本妇人还不侍侯你……最看不起你这种花心烂肠子的男人了。”
三七恼了,她的自尊心受到很大伤害,因为她不过换了几身男人的马甲,比如找个女人陪,落魄江湖男,破帽遮颜男等在聊天室卖不了一样四处招摇过市,没想到他的嬉笑怒骂他的满腹才华,竟然迷倒了好几个美眉。
那几个小美眉一看到她闪亮登场就都趴她屏前喊,“哥哥,一日不聊,小妹想你了……”三七低头看自己不过风度扁扁而已,她顽皮地躲在屏后窃笑,笑她们不分雌雄,自尊心和虚荣却得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满足。
她感觉这种游戏很好玩儿,很刺激。
特别是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小美眉眉目低垂,在视频里为她流着相思泪呢,她受用得很!
惟独这中年魅力女不买她的帐,还对她出言不逊,她真的很气恼,“你没见过我,怎知道我花心,又怎知我烂肠子,说不定我花心却风流倜傥,烂肠子,也是为美人愁断满腹情肠呢。”中年魅力女哈哈大笑说,“别自不量力了,你自命不凡与众不同,本妇人偏不理会你呢,我忙着,你找别的美眉玩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