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响,卢俊杰从厨房出来,去拿另一个实木茶几上的电话,他喂过之后,立刻热情地与对方说话,并给我一个歉意的笑容。
听他讲话的口气,好像对方是他朋友,但从内容上能听出来,是他的学生。似乎学生会对系办有什么意见,又和院办如何协调,卢俊杰电话里一面很哥们儿般地支招,一面压着对方还教育对方。
我感觉自己这么听着很傻,干脆站起身往阳台上走,我虽然没有看卢俊杰,可我绝对肯定他一边打电话,目光一边随着我转。
封闭式阳台上很整洁,有四盆植物,两把椅子,不象钱刚他家那样,是个废物存放处。我寻找可以打开的窗子,打开,然后点烟。我经常从饭店的高处俯看A市,不过基本上是格着玻璃,象现在这样直接观察的机会不多。记得电视塔在建设银行大厦的左边,怎么跑到了右边,我的方向感出现偏差。看来无论隔着玻璃还是直接观看,我也看不太明白这座城市。
我听见卢俊杰开门走到我身边,我往左侧移动,让他也能有好的视野。他一只手搭我肩上,脸和我贴得很近。他问我风景怎么样,我说还行。我又问他介意不介意我吸烟,他说他不喜欢别人吸烟,可他喜欢我身上的烟草味道。
所有卢俊杰做的暧昧动作,讲出的暧昧语言,竟让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脸色泛红。我笑着问:咱还去不去超市?
卢俊杰做饭确实熟练,烹制的菜肴也算精巧。我问他哪里学的,他说从食谱上学来。自和他去超市到为他搭下手,我们愉快的闲聊,他对饮食文化了解的很多,我知道不少烹饪的绝活,毕竟在宴会厅上班,见得多了。唯一让我对卢俊杰有点烦的是他给我解释打到家里的电话一般都有正经事,手机上的他不会接。他把我当成矫情,小肚鸡肠的人了。
啤酒是卢俊杰放在购物车里的,是HEINEKEN,他说下次给我买小泉。我举起他为我倒的啤酒,说:来,干一个,他拿着一杯子可乐与我干杯。我们又聊到大年初四在火锅城的见面,卢俊杰说他特意初四早晨赶回A市,准备见我。他笑着说自己表现得很傻,包括后来两次去饭店找我,他回想自己当时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就一个字:傻!
卢俊杰那杯可乐里兴奋剂一定不少,他比喝了酒还放得开。不禁令我想到钱刚对卢俊杰的评价:这人不装逼。
我问卢俊杰为什么当时想要见我,他说一是看了照片,那么随意的一张生活照,可感觉特别好。再有钱刚热情地推销:如果谁能和周航真好,一定很享福,可惜现在还没人有这福气。
卢俊杰笑着问我,钱刚是不是有点喜欢我,我告诉他:半点也没有。
对了,问你一个事,你对肾炎了解吗?
沈延?噢,肾炎?就是肾发炎了,丧失应有的功能我不太懂。
你在大学里教生物,你不懂?
学医的可能会了解一些,我也不是学医的。再说就算有经验的内科医生也看他擅长治疗哪一种病,差得很远。你问这个做什么?
瞎问问,我弟弟检查出加号,怕是肾炎。
你是说尿检里有加号?关键是哪一指标呈现阳性,拿着化验单找个治疗肾病的专家,看看他怎么说。
我点头,看来卢俊杰还是比我懂一些。
你还有弟弟呢?超生的吧?卢俊杰笑着问。
我从来不对陌生人解释我和我弟的关系,包括饭店里的同事,但卢俊杰应该不算陌生人了。
我笑着摇头:不是我妈生的。
卢俊杰有些吃惊,但他似乎尽力不表现出来。他将头低下,又抬起头问:你现在和你妈一起住?
我点头。也许酒喝的有点多,我又说了句:烦死了。最后我没忍住告诉了卢俊杰,我因为躲我妈,所以来找他,不过我不会说我妈骂我的原因和内容。
卢俊杰不说话了。我想起大雨也是这样,我说点不愉快的事情,他就不说话。只有一次,我为了饭店的事情向大雨寻求建议,他说他不知道,说我自己的事自己想呗。
我又问卢俊杰:你说人如果少一个肾会怎么样?比如不能干重体力活了?床上不行?问到后面我笑了。
卢俊杰又是一惊,他看着我,半晌才说:你是问你弟弟还是你自己?你要给他捐肾?
纯粹只是胡说八道,哪里到那一步。
如果到那一步呢。
你积点口德行不行!我笑着骂卢俊杰:除非如果我不给他这个肾,他就只有等死。
卢俊杰冲我笑笑。
酒足饭饱,我说我到阳台上抽支烟。卢俊杰拉住我说不用,就在家里抽好了,晚上很冷,阳台和外面的温度一样。他问我在饭店上班时怎么抽烟,我说因为在那里上班,所以烟瘾比从前小很多。
卢俊杰开始收拾饭菜、刷碗,我帮他擦桌子,将地上掉下的残渣捡到垃圾桶里。他说不用我帮忙,我说:别,你当我白吃。
卢俊杰似乎还要和我说什么,但没开口。
我先洗了手,靠在卢俊杰家舒适的沙发上看电视。他从厨房出来,看着我若有所思,我扭头看他,他一笑,说:你要不要先回家看一看,或者给你妈打个电话?有什么话好好说,她没事了,你在我这里也踏实。
听着卢俊杰的一番话,我惊讶,心里还有点热乎,嘴上却说:你以为我要住你这里?自作多情了吧,我正准备走呢。
卢俊杰臊了个大红脸,但他很快回敬我:我知道你金枝玉叶,怕我辣手摧花,您惨遭蹂躏。快走,走得越快越安全。
其实我真想在卢俊杰这里多呆一会,因为整个下午,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只有两个字来形容:舒服。不过我还是对卢俊杰正色说:星期二星期日我一般住在家里,算了,回去吧,别让我妈再找到借口惹气。
卢俊杰开车送到我家路口,他熄了火,沉默片刻,看着我问:到后排坐一会?
卢俊杰有点好笑,那么棒的房间不利用,要在车里苟且。我们做到后排,卢俊杰克制不住似地搂住我亲吻,他象是压抑太久,甚至不自觉地用一条腿夹著我的腿,险些滑下座位。卢俊杰终于停止动作,抬起头凝视我,眼内浑浊写满欲望,语调不稳地喃喃:真舍不得你走
雯姐和他男朋友吹了,她含着眼泪说自己也不是很伤心,因为有心理准备。从这件事上我得出结论,女人到底是女人,本来没有投入多少感情,可分手了还是伤感一番。情场失意,却事业蒸蒸日上。饭店里到处传言雯姐很快要荣升副总经理,我躺在雯姐的床上问她是不是真的,她笑着点头。
赵雯在饭店里对我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得体。姐有本事。我想比如我在她那个位置,大雨在我的位置,我有可能给大雨意味深长的一瞥,或者为避嫌而故意冷淡。雯姐完全不会,在人前她对我礼貌、亲切、热情、又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姿态。
我从没指望靠着雯姐,但我挺高兴她的升迁,对自己在饭店的这份工作多了份信心。
虽然我一个星期没有去找卢俊杰,但我们每天通2-3个电话,最长的一次电话里讲了两个小时。那天晚上卢俊杰回家之后,我就给他打了电话,我告诉他他做的饭真不错,和他在一起很开心。我又对卢俊杰说礼拜二下午我不能去找他,因为答应朋友刷房子。卢俊杰问用不用他帮忙,我笑问:你不上班了?
我早就答应了水水帮他刷房子,铺地砖,冰冰也和我们一起忙碌。我对水水开玩笑,怎么舍得心肝宝贝干这些又脏又累的活,水水回答:她可有力气了,做这些活儿正适合。冰冰听见了撇嘴:你别胡说八道了,谁说我有力气,累着呢。水水回答:你身上长了几根毛我都数得清楚,还不知道你有没有力气?这话说出口,水水当然就等着挨打。
因为房子小,一天就搞定了。我问他们这就准备结婚,水水说只是把房子搞得干净些,住着舒服,结婚的时候再找人装修。以前水水和他那些女朋友在一起时别提多腻味,平均每两分钟亲一次嘴,每人一只胳膊一条腿地纠缠在一起,看得我跟吃了死苍蝇般的恶心。即使好到这个程度,水水也从没想着扫扫房子,以便两人热火朝天锻炼身体的时候,周围少些蜘蛛网、大蟑螂陪伴。
也许我们真的长大了,长大了就是和从前不一样。
和卢俊杰说好了,星期六晚上他到饭店接我。我正想着带点什么有意思的给卢俊杰,中餐厨房的老广让我过去拿蒸熟的大闸蟹。中餐厅原来有三个港厨加主厨共四个南边请过来的,三个上灶的港厨里最笨的就是老广,说他笨是有原因的,举个例子:客人抱怨菜炒咸了退回厨房重做,别人嘴里骂着妈-个-逼-地,(香港人说当地话妈了逼的特有味道。)将那盘菜倒在某盆脏水里捞一下,然后下炒锅里扒拉扒拉,加佐料,起锅,装盘。如果赶上老广的菜被退货,他也是嘴里骂妈个逼地,然后安排切菜的抓码的重新准备重新炒。后来本地厨师的技艺越来越炉火纯青,三个港厨都被开了,老广坐镇五湖中餐--主厨。
所以说人精明是好的,但别过头,有时老实点也有傻福气。
我一个小领班和主厨混的熟也事出有因。老广给二奶买了两处房,一处自己住,一处出租,偏偏碰上个不长眼的,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后,再不给老广一分钱。歌厅打架的事使得我在五湖名声大噪,老广找到我,看他可怜,就叫上水水和另外两个小兄弟帮老广要下三年的房租。不过我对老广说如果人家要是提前搬,你将剩下的退给人家。老广说他不会讹人家钱啦。
从此老广常叫我晚上下班后到他厨房喝例汤,似乎都是用鲍鱼,鱼翅,大王八煲的。老广说喝了这汤,晚上能来五次,我说我试过了,确实是这样,下面要是不喷出来,上面喷--鼻血。
自从上班后我知道了一个真理:如果要交到朋友,你或者有钱或者有用。有钱你可以主动结交朋友,有用的话别人找你交朋友。正因为如此,我更珍惜和水水,钱刚的友谊。
老广是老实人,因为他知恩图报。虽然搞了个二奶,可人家也是正正经经过日子,他对二奶好,二奶给他生了个胖小子。相比之下,西餐厅的主厨大逼就不一样了。
大逼是希腊人,三十大几了,没结婚,一张娃娃脸,长得跟《铁达尼号》里那个男猪脚有点象。
大逼人很随和,对谁都笑,所以很有人缘,或者说很有女人缘。大逼爱喝葡萄酒,反正厨房里有的是。喝多了,他开始和我们胡说八道。先说女人的模样,再说女人的R房,最后是女人的PUSSY。然后他又说欧洲女人,亚洲女人,A市女人,我们听懂了,他拐弯抹角地想说A市女人的PUSSY,说他的DICK大,女人们都喜欢。所以我们给他起外号叫大逼,告诉他是因为台湾有个老帅哥叫阿B,大逼听了很得意。
大逼在A市搞过的女人很多,据他讲如果排队,可以从南城站到北城还要拐弯。他在欧洲搞的女人水平都没A市高,A市跟他上床的大多是良家妇女。他的目标是让这个队伍可以环A市绕三周。
我曾有心找两人用袋子罩住他的头擂他一顿,又想人家大逼身为钻石王老五,一没强奸,二没诱奸,女人们心甘情愿奉献上色相,身体,甚至金钱。可以说大逼比老广更纯洁更无辜。
说得太远了,言归正传。
我手里提着袋子钻进卢俊杰的车里。卢俊杰鼻子挺灵:你拿的什么,好腥啊。
皇帝蟹,外面根本见不到的。谢我吧。
卢俊杰转头看我一眼,笑了。
你有话就说!似乎与卢俊杰通了一个星期电话后,我感觉我们很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