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商场洗手间小便，只有两个站位，右手边的站位也过来一个人。
我习惯性地将视线看向左边避免尴尬。
尿到一半的时候，左边那人伸手过来捏了一下我……
吓我一跳，我瞪了他一眼送他一句：你大爷。
结果那人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说看不出来你还蛮大。
我说我认识你吗？他说这不就认识了？
我靠！
我没有和他继续掰扯，尿完就出来了，毕竟我们这个商场的洗手间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基地。
隔间的挡板都换了两波，因为中间被掏了鸟洞，深圳的开放度和成都有得一拼。
今天遇上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回到店里，我出于洁癖心理，进试衣间里用消毒湿巾擦拭了一下。
刚打开试衣间的门，迎面就看到刚才那个偷摸的人。
还没等我开口，他就来了句，这么快忍不住就跑进去一个人开会啊。
我有点恼了，也没把他当客人接待，直接回了句，我和你不熟吧，开玩笑要注意分寸。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小帅哥还生气了啊，我刚才准备到你店里买衣服，看到你关门去洗手间，就刚好去上了个洗手间，想着逗你一下的，结果你还不经逗。
我没好气地回他，那请问老板是来买衣服还是买开心呢？
他立马笑着回到：都买！
遇上这类型的我也只有甘拜下风了。
嘴上虽然很油，挑衣服的时候还算是蛮正经的，可能也是看出我不太高
兴，没待多久就走了。
我没描述他的长相，是因为他真是属于没什么特色让人记住的那种，属于不帅也不丑的类型，但身材还算匀称结实。
第二次见他，是两周后。
他身边跟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脖颈线条利落得像精心裁剪过的西装领。
男生手指修长，挑内裤时还特意用指尖在面料上轻轻划过，耳尖微微发红。
奥斯卡站在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时不时插句嘴：“你皮肤白，穿宝蓝色好看。”
男生抬头瞪他一眼，嘴角却翘着。
一副贵妇傲娇模样，最后他们拎着两个购物袋衣物走了。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那个男生娇嗔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奥斯卡的声音混着商场背景音乐的杂音飘进来：“秘密。”
奥斯卡是我私下瞎给他取的名，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从那以后，奥斯卡成了常客，每次身边都跟着不同的人。
从第一次见面的轻浮和油嘴滑舌，到后来带帅哥过来时的一本正经，搞不懂这个人有多少面孔，所以给他取了个奥斯卡的外号。
他后来带了好几波人过来购物，都是他买单，有留着寸头的体育生，有职业白领，也有夜场的靓仔。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帅哥，各有各的耀眼，而奥斯卡，始终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
我开始好奇，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够吸引到那么多优秀帅哥。
直到有一次，店里没客人，奥斯卡独自来买袜子，我终于忍不住问了。
他正弯腰在货架上挑颜色，闻言直起身，“你是说他们？”
他笑了笑，眼角堆起细碎的纹路，“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比别人先迈出一步而已。”
他说第一个白衬衫男生，是在咖啡馆遇见的。
对方正对着电脑皱眉，手边的拿铁快喝完了。
奥斯卡走过去，把自己刚点的那杯推过去：“看你好像需要这个。”
男生愣住，他又补充道：“促销活动买一送一，一个人喝不了。”
当然不是促销，他没事就经常带个笔记本在咖啡店办公，那天看男生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一看就是快破防的码农，心里防线很容易攻破。
被拒绝了也没关系。
体育生是在健身房认识的。
对方举杠铃时差点失手，奥斯卡冲过去扶住，手背被蹭掉块皮。
“你这姿势不对。”他边用碘伏消毒边说：“我以前也这样，后来腰伤了半年。”
其实他每次去健身房，目的不是健身，都是奔着钓鱼去的。
夜场的小帅哥就容易多了，给钱就好，买东西哄开心，双方都得到想要的情绪价值。
“他们长得可能都比我优秀。”奥斯卡擦了擦眼镜：“但优秀的人也会有犹豫的时候。就像你们店里的内裤，新款总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可还是有人盯着旧款看半天。
这时候你递一句“新款面料更舒服”，他们可能就买了。
我开玩笑地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怎么那么下流。
他说那也是钓鱼的一种方式，你没上钩而已。
靠，我是什么臭鱼烂虾吗？
我故意怼他，他连忙笑道，好好好，是我不配可以了吧，哈哈。
出门的时候，他拎着袋子往外走，门口正好有个男生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奥斯卡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帅哥，里面的衣服不错，适合你。”
男生愣了愣，竟真的推门进来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明白他说的“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是什么意思。
不是横冲直撞的鲁莽，而是带着点笨拙的真诚。
在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先递出那杯热咖啡，先扶住那个摇晃的杠铃，先把那根橄榄枝递过去。
就像他带那些男生来店里时，总会记得对方的尺码和喜欢的颜色，会在他们试穿时热情地捧场，却在结账时悄悄把单买了。
后来奥斯卡来得少了，听说他去了外地，很久才回一次深圳。
店里最受欢迎的款式还是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偶尔有客人站在货架前犹豫，我会想起奥斯卡说的话，递过去一句：“试试这款吧，很适合你的气质。”
看着他们接过衣服的样子，我好像突然懂了，那些所谓的“钓鱼手段”，不过是比别人多了点主动的勇气，和一点点藏在笨拙里的温柔。
就像街角的梧桐，春天来时从不会犹豫该不该发芽，就那样大大方方地把绿意铺展开来。
尝过夏的热烈，迎来秋的浪漫，总会有风经过，把它送去远方，带来属于它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