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想过与你百年好合，为何你偏偏走了。”
“这将使你在衰老的暮年更生，并使你垂冷的血液感到重温。”
一
图书馆正在运转的空调发出嗡嗡的细小噪音，窗外的蝉鸣穿透玻璃，和树木葱茏绿色一齐落在眼前的书本上。学校里四处都长着笔直葳蕤的树，窗外刚刚好有一枝繁茂的梧桐。
“我说，”为了陪对方来图书馆自习，w破天荒起了一个大早，撑到中午已经困得不行，早饭也没来得及吃，饥肠辘辘，饱受煎熬。眼前的铅字一个比一个抽象，他把眼睛从书上挪开，撑着下巴盯住对面的c看，“差不多得了，饭点到了。”
c没说话，趁没人注意送他一个白眼，但还是把笔收起来，起身拿起书包，拉开凳子，小声骂道：“你饿死鬼投胎啊？”
二
正是饭点，小路上来来往往都是学生，碰见十个人里有九个是认识的。w默不作声跟c把距离拉开，一边若无其事跟迎面走来的人打招呼，一边暗地里使劲，心里数着，每十步就往左边斜跨一步。
还没到食堂，两人之间已经宽得能跑马。
食堂的菜越做越咸，除了这一点之外，别的方面没太多毛病，勉勉强强也算能吃。
c夹了一筷子青菜，问：“你刚才跟我隔那么远干嘛？”
w正在戳餐盘里的一小条糖醋鱼，他小时候给鱼刺卡过几回，长大后对这种刺多的小鱼总是心有戚戚焉，不拿筷子戳个稀巴烂不肯入口，单单这习惯也不知道被人嘲笑过多少回，幸好c不爱笑人，偶尔也拿筷子帮着他把刺儿剔干净。
“怕别人发现啊，万一有认识的人发觉了蛛丝马迹，到时候你别骂我！”
c看他戳得心累，把鱼夹过来帮他小心翼翼剔着，嘴上说：“欲盖弥彰你晓得怎么写的吗？不是我们都答应了不跟别人说，别人哪那么聪明能发现得了，要我说你真是事儿妈。”
“哼哼。”w被挤兑惯了，也懒得回嘴，两个人你怼我一回，我骂你一次，将将扯平，任哪一方也在嘴上捞不着好。
w其实很满意，对自己和c都很满意，也对这段关系很满意，不就是秘而不宣吗，这不算什么大事儿，日子久了大家自然都知道了，而且反正两个人都长得好看，迟早会被同龄人接受的。
说起来w长得确实好看，是那种比较放荡抓人的脸，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生活作风比较混乱，但是c也不错，是那种比较温吞消瘦的美，在被扳弯以后更多了一点似是而非的故事感。
三
w当时就是看上了c这张脸和他看起来高冷实际傲娇爱炸毛的性子，他想尽办法跟c套近乎，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出去玩，久而久之c也慢慢放开了，不再像刚认识的时候内心弹幕翻飞，表面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开始跟他插浑打科，各种笑话荤素不忌，直得像个硬邦邦的法棍面包，w不敢有什么僭越的表示，但两个人关系越来越近也是事实。
“长岛冰茶！”
c兴致勃勃地冲酒保嚷嚷。
有人捅了自己胳膊两下，w偏头看向一旁被拉来凑数的学弟，学弟一脸问号，低声说：“c这么能喝啊？”
“……”
w懒得说话，示意我他妈怎么知道，让他喝就是，大不了最后扛回去。
结果真说中了，c大学以前基本没来过酒吧这种地方，酒量更是浅得一眼能看到底，一杯下去晕乎得差不多，蹦池子里跟别人蹦迪跳舞，拉旁边桌的小姐姐聊天聊得唾沫横飞。w跟小姐姐道歉，伸手抓住他胳膊，想把他拖开。
c迷迷瞪瞪看他一眼，说：“干嘛呀？”
这一眼看得w也没话好说，他本来就存了点心思，干脆放手让c一通好玩，自己回桌边慢慢给学弟灌酒。学弟叫苦不迭。
在最近的酒店开了房间，学弟醉得差不多了，倒在床上就睡，w把c也拉到床边，也不管c有没有听懂，解释了几句，说太晚宿舍门禁，只能开房睡了，示意他现在差不多是休息时间，明天还得回学校上课。
c嗯了一声，从善如流地闭上眼睛。
w心说嗯什么嗯，也没有回自己床上，在窗边犹豫彷徨了一阵子，看到c好像睡得挺熟，灯光下越看越好看。心里像被小猫挠了，越发痒得紧，干脆破罐子破摔，走到床边弯腰偷偷亲了一下c的脸，羽毛似的，不带情欲，也不敢真用什么力气。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月光下w看见c的眉毛轻轻挑了挑，立时崩溃，心说我日。
要是换到别人身上，挑了就挑了，他可能觉得是那人在梦里睡得不安生，但跟c相处了这么久，c的一些小习惯他可谓是了如指掌，比如c在紧张的时候爱挑眉毛，可能c自己都没发现，他倒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完了完了，c怎么这个时候醒酒？
看c没动弹继续装睡，w也只好假装c不知道、没有醒，老老实实爬自己床上，摊饼似的睡了一夜，噩梦一个接一个。
第二天把c和学弟都送回宿舍，学弟还嘟囔着说自个儿昨天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吧，w给了学弟一个爆栗，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c一眼。c脸上还有宿醉的嫣红，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站在角落里玩手机等着他。
思考了整整一天，w觉得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他知道c知道，但是c不知道他知道c知道，c可以装傻，但他是没那个脸皮装傻，亲都亲了，大不了说开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打开微信，发出几个绿色的小气泡，
“我昨天亲了你……”
“我挺喜欢你的。”
“在一起试试？”
对话框展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也是知道c的性格的，有时候温吞胆小得连他连看不下去，所以w干脆把书放了，捧着手机慢慢悠悠等。
然后他就把手机屏给摔裂了。
“好吧，勉为其难。”
曾经的直男c回复。
四
“好吧！”
c气鼓鼓地在景点前说，十分嫌弃地配合w摆了一个剪刀手，冲面前的三脚架和相机挤出一个造作的微笑。
“也太矫情了吧……”坐上去上海的飞机，c还在毫不留情地吐槽，w不介意，闭上眼睛享受自己的暑期旅行。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上升气流，平稳的飞行让他一路好眠。中途醒来，看到坐在舷窗边的c也睡熟了，外面天空瓦蓝纯净，他安安生生睡着。
他们买了长沙、北京、杭州、上海等一系列城市的飞机票，按时间一个个游览，不安排固定计划，走到哪儿算哪儿，带点吟游诗人的浪漫。
c为了这次旅行把发小的约都给推了，一路上嘀嘀咕咕。
w把许愿的木牌挂到墙上，c在一旁看着。尽管时间充裕、行程轻松，长途旅行的疲惫还是无法彻底忽略。他们在路上有几次小的争吵，偶尔c把门摔了自己出去玩，也有时候是w示意自己不想再说话，c冲着他说：“那我们就拉几把倒吧！”
还是没拉几把倒，c太心软了，太善良，不经世事，好哄。
c白他一眼，问：“你写的什么？”
w傲娇地哼唧一声，说：“不告诉你。”
天气晴好，c偷偷把学弟拉到教室后面，学弟诚惶诚恐，一脸无福消受的表情。c翻了个白眼，说：“你这是什么反应？”
学弟踉踉跄跄：“我不想再喝酒了啊！”
“谁让你喝酒了，”c说，“我就是问问你w之前有几个男朋友？”
学弟这才回过神，感情这是找他打探情报呢，他老老实实回答：“七八个吧。”
“……操他妈。”c骂了一声。
w拉c去操场看星星的时候发现c今天特别惆怅。一路上微风相送，绿树婆娑，c情绪低落地连碰到认识的人都不打招呼了。
到了地方，他拍拍c肩膀，问：“想什么呢？”
c顾左右而言他地瞎扯了一阵子，w只好说：“有事说事！”
“我……”
“你什么你？”
“我梦到你把我甩了，说怕伤害我。”c梗着脖子，也懒得七扯八扯，说了拉倒。
“……”w沉默，“不会的啦。”
“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是以后，”w认认真真回答，眼里倒映了天空星河深邃，“我们有的是现在。反正我永远不愿意看你不开心，我希望你能像这样，快快活活，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护着你，学弟护着你，大家都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