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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认命吧》 (古代宫廷 各种攻X穿越皇帝受 NP 强强 肉多香艳 HE)

  宣帝只瘫软在他怀中由着他做弄,面色一片潮红,神情迷乱,一时欲仙一时欲死,几不知今夕何夕。
  朱煊又噙着宣帝的舌头品尝了一阵,将他口角银丝吞下,眼看着他那副神魂不属,任人怜取的模样,心头发热,不由得抚着他的脸,在他耳边低低叫了声:“阿挚。”
  宣帝本来散漫无神的双眼立时瞪圆,身子绷紧起来,身上浮出一层冷汗,顿时将两人身躯一齐冰得凉了。
  朱煊连忙抱住他叫道:“临川,是我,别怕,我是阿煊……”
  宣帝心跳如鼓,只觉着全身发冷,没什么力气。方才那一声,真让他以为抱着自己的人是成帝了,他恍惚之间竟有种成帝未死,自己仍只是他禁脔的错觉。
  后来朱煊虽然立刻叫回了他的魂,却也令他欲念全消,心如冰雪,深深呼吸几回才平复心跳,勉强给了朱煊一个笑容:“阿煊,朕如今已不是临川王了,不合再叫。床第之间,也不必玷污君臣二字……你以后,就呼朕七郎吧。”
  朱煊怔了一怔,他本以为宣帝会因此不快,想不到落到最后,宣帝竟还让他更亲近了一步,连称呼都换成了本该只有皇室中人自家称呼的……
  “七郎。”
  宣帝冲他点了点头,却把他放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拿了开来:“天色不早了,朕还要上朝。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待你回来之后,朕再与你续前约可好?”
  他话中虽有商量之意,语气却确定已极。朱煊看着他用力撑着身子要起来的模样,心里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后悔,漫应一声,便将他扶了起来。
  宣帝连坐也有些坐不住,斜倚在床头,极自然地支使道:“你去叫王义弄水来与朕沐浴,还有……”他皱了皱眉头:“朕现在行动不便,里面的东西还要劳阿煊为朕弄出来了。”
  朱煊顺着他的话将目光转了过去,便看到宣帝身下白露横流的模样。宣帝面色早已红透,此时也看不出有没有羞意,只看着帐幕问:“阿煊?”
  朱煊不敢多看,便替他盖了一层锦被,匆匆披衣,出去叫王义送上热水澡豆之类。待隔间安排好了,便又亲自抱了宣帝沐浴。因要清洁的地方不便,他也就踏入桶中,一手扶抱着宣帝,一手探入昨晚不知进出过多少回的地方,将里头的东西抠挖出来。
  亏得水中也有许多香料之类,颜色还能遮得过去,不然一桶清水洗成那样浑浊,莫说宣帝,就是朱煊自己也要生出几分愧意。宣帝一语不发地任他服侍,连衣服也要朱煊亲手替他套上,胳膊都懒得抬一抬。
  宣帝又在窗边软榻上歇了一阵,悠悠看着窗外月色,也不知心底想的是什么。待听得更鼓响到三更,才淡淡开口:“阿煊,你陪朕吃过早饭,便回西北去吧。”
  朱煊呼吸一滞,立起身来答道:“臣遵旨。”
  宣帝轻笑一声:“都到了这时候还拘什么礼?阿煊,朕要你回去,不是赶你,是要用你,你不可和朕生了误会。”
  朱煊闻弦歌而知雅意,定定地望着他道:“七郎之意是……”
  宣帝又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说道:“你要多少兵员,要哪个将领,粮草军械又要多少,只管和朕开口。只是这回宣府之战,朕要的不只是胜,是大胜。藏云太子敢来进犯,阿煊你就要打得西戎闻风丧胆,将他的人头为朕捧来!”
  上辈子西戎那个混蛋皇帝给他添了多少麻烦,打了又抚抚了又打。他带兵亲征了两回,耗得国库空虚,后宫……不提了,才终于把那群夷戎平定下来。
  如今虽然成帝的事还有些烂摊子要处置,可对西戎这一用兵,不仅解了他多年之恨,更可叫京里人的眼睁往外放一放。至于京里的安危,他倒也不是很担心。朱家世代为将,在朝中盘根错节,只要朱煊在一日……别人就是想造反,手里都没有可用之兵。
  宣帝暗地苦笑了一下,捧起茶水抿了一口,抬眼看着朱煊,等他表态。朱煊心中还有些顾虑,但宣帝说得如此慷慨,他也无法推托,只得当面应下:“七郎放心,但有我在一日,大夏必当河清海晏,不叫你忧心半分。”
  宣帝点头笑道:“朕知道阿煊的顾虑,不过为朕的安全。如今成帝已亡,京中也算安定,朕宫中御林军也已换了傅湘统领,便要出危险也难。”
  两人用过早膳,天已交了四更。宣帝便命人给朱煊拿了宫中令牌,又写了一道手谕,色色安排妥当,方便他秘密离京。
  朱煊这一走,宣帝身边终于静了下来。
  只是太过静了,就静出了一桩心事——成帝在的时候,整个大正宫中花团锦簇,妃嫔皆是一时之选不说,就连宫女也个个风致楚楚,颇有可观之处。可他登基以来,这几天早晚服侍的,怎么还是那几个临川王府里的太监宫女?
  想起从前在宫中温香软玉的日子,他便有些心头发痒,将王义叫了进来:“朕这会宁宫中,怎地没有宫女服侍?从前在各宫苑中得用的宫女都哪里去了?”
  王义便俯首答道:“回圣上,这是大将军特地安排,怕那些宫女中混着心怀先帝之人,对圣上不利。旧年宫里用的人,挑着好些的在慈福宫服侍前朝那些妃嫔,剩下的归在永巷做些杂务。”
  宣帝点了点头,又想起那位一直没能找到的小皇嫂,心中不免又添了几分怜香惜玉之情。无奈他这个新君不能去慈福宫见先帝妃嫔,只得先推恩于那些年幼貌美、身世堪怜的宫人。
  “如今朕已登位,会宁宫中人手尚不足,何况其他宫苑。且去永巷之中挑几个来与朕,若有得用之人,纵不在御前服侍,将来后妃入宫,也好选赐她们。”
  王义应声便去,过了不久,果然挑了几名年轻而充满朝气的宫女来,个个目光炯炯,面含春色,十分期待地看着宣帝。
  唯有这面容……咳,也未必比临川王府的好到哪去。
  宣帝愁得睁不开眼,恨恨问王义:“怎地挑了这样的宫人就来了?”
  王义也是委屈至极:“上回成帝被刺之后,在后宫已清扫一遍,裁撤了许多宫人。后来宫中大火,也烧死不少人,再加上剩下的还要先挑了好的服侍太妃们……我已是仔细挑了好的来了。”
  罢了,反正一朝天子一朝后宫,以后他的自当比成帝这些更好。宣帝轻咳一声,示意太监把那几人送……送到慈福宫服侍太妃,又吩咐王义:“去把何丞相叫过来议事……朕既登位,也该选良家子了。”

17、贤臣

  说起这位何丞相,也是一位奇人。他是清河望族出身,单名一个玄字,举动都透着股名士风流之气,不像是当官的人。可直到宣帝那本书原著完结的时候,他还在朝中当着他的丞相,韩翼、秦文忠、淳于嘉等权臣来了又走,却从无一个能把他拉下来的。
  何丞相有三个好处,却是旁人不能及的:
  头一样便是长相,面如冠玉,一把美髯不让关羽,拉出去就是朝廷的体面;第二样是才学,当年入朝是从庶吉士做起,无论是公文还是诗赋,传出去都能惹得洛阳纸贵;第三样却是最硬的,也就是他的辈份——这位老丞相是宣帝姑祖母代国公主的驸马。
  如此无可挑剔的人物,居然还有一项更令人赞叹的技能——相人。天下无论世家寒门的学子,登何丞相家门就如登龙门,能得他一句点评,出门才好意思自称才子。
  而他妻子代国大长公主,也和丈夫有着一同的爱好。不过公主轻易不出来相男子,她最大的爱好便是品题各家淑女。这对夫妻珠连璧合,不知造就了多少对恩爱佳偶。
  上辈子宣帝的徐皇后,就是这位公主亲自挑上的,果然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不管宣帝纳来的是什么人,徐皇后都能妥善安排,将六宫管理得一片和乐融融、姐妹同心,有时宣帝进个后宫,都被排挤得找不着地方睡觉……
  可惜如此贤淑的徐皇后已嫁了人,也不知阿仁能有这般宽宏否——最要紧的是,不知道那位打定主意要把阿仁嫁与他的神仙还许他纳后宫不许。
  正想着这没影子的事,何丞相就已到了文德殿。宣帝忙把人召进来,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先问了几句军务,才隐讳地提起:“按例,宫中本也该由宫女缝制寒衣送与前线战士,只可惜如今朕后宫无人主持,就连得用的人手也极少。”
  何丞相捻着长髯应道:“陛下对战士拳拳关爱之心,老臣甚为感动。前日兵部才支了百万两银购买粮草军械,寒衣之类料也备足了,陛下可以安心矣。”
  宣帝左提右提,何丞相却总不接口宫中添人之事,无奈之下,宣帝也只好老着脸皮自己提起:“宫中上下如今无人可使,就连先朝旧人,也大抵放出了宫。以丞相之见,该从哪一省挑选良家子充实宫掖为好?”
  这一句话问出,殿里安静一片,半晌不闻人声。宣帝急了要催,却见何丞相面色沉沉,连眉头也微微蹙起,手上羽扇轻轻拂动,扇来阵阵凉风。
  吹得宣帝都有些冷了,何丞相才为难地说道:“半月之前先帝才放宫女归乡,天下衔恩。宫中如今又无嫔妃,先帝在时尚足用的人手,陛下一登基却又要再添人……臣恐此举有伤圣德。且如今正是用兵之际,朝廷的银子都紧着向西北调,也实在拿不出钱来。”
  宣帝怄得直想吐血。成帝宫中那是什么样的配置,自己眼下用的又是什么样的人——何老丞相向来风雅,难道看不出他这几天连打扇的宫女都挑不出个体面的来了吗?
  何丞相自顾自地说完了,居然就站起来向他大礼拜了一拜:“先帝朝时,臣常恨后宫奢靡过度,怨女充塞宫苑。圣上检朴自持,不好女色,正是天下典范,臣愿作赋颂扬圣德,使天下皆知吾皇仁义,自然四方归心。”
  话说到这份上,宣帝只得把那口血咽下去,高高兴兴地担起这个圣君的名头。选美费钱,纳妃却未必费多少,他也就把前事撂在一边,和何丞相提起了自己的婚事。
  “朕今年二十有三,膝下犹虚,宫中也无人主持,想到数月后便要劝农桑事……”一言以蔽之,不管是后是妃,朕宫里总得有个有名份的女人了!
  何丞相这就不装傻了,直接挺直身子强谏:“先帝过世未满三七,遗体尚未下葬,陛下身为人弟,怎地不能依礼守制,连这几日也等不得了?老臣身为丞相,虽不能为陛下分忧,却也不能坐视陛下行此有亏德行之举……”
  何丞相是满面红光、摇着羽扇、捋着长须出的文德殿。留在殿内的宣帝却没有这般好气色,两个眼圈都发青了,说话时声音也有些打颤:“去把幼道叫来!朕就不信没了他何玄,朕就成不得亲了!”
  王义虽然不算聪明,但听话体贴是一等一的,去叫淳于嘉这一路上,就把宣帝方才和何丞相说的事都交待与他,顺便劝淳于嘉顺着宣帝,最好是哄着宣帝,免得他心中烦恼。
  淳于嘉一面留意听着王义说话,心中就想到宣帝拉他造反那天,颈间点点掩饰不住的红痕。
  他低头想了许久,只觉着宣帝急着要选妃,怕也与在成帝那儿受的刺激有关——若得几个知情识趣的美人在身旁笑语解颐,好歹回到宫中,就不至于对着空落落的宫墙想从前那些不堪之事吧?
  可是这些事,他却是不能和旁人说,更不能和宣帝提起。
  淳于嘉心中忧烦不已,眼前又时不时掠过宣帝那天那副不胜云雨的模样。脑中开始倒还盘算着哪一家身份高贵,与自己交好;走到宫门外时便已不知不觉将那些人家都挑剔出了毛病,竟是觉着谁家女儿也不配入侍宫中了。
  到了文德殿中,听宣帝远远唤了一声,他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心下便是一凛,连忙跪倒阶前,行过大礼。
  宣帝待他一向客气,当即叫王义将他扶了起来,又叫人给他赐座:“幼道是朕心腹,不必与他人相比,这些俗礼免了也罢。”
  淳于嘉谢过恩便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起:“不知陛下召臣入宫是为何事?”
  宣帝本来是一时气极,只想听人说些顺耳的话,才急可可叫王义把人召了过来。方才自己在殿中休息这么一会儿,那股气也消了下来,才想到自己为了纳个妃连召两位重臣,传出去也并不好听。
  既然淳于嘉并没直接提及后宫之事,宣帝便也不提此事,只问了些西北用兵之事。淳于嘉是吏部侍郎,旁的未必知道多少,军中人事任免却都要经他过目,便将朱煊军中人事变动一一说来。
  淳于嘉那里说起朱煊,宣帝便有些走神,自顾自地想起了朱煊临行之前在会宁殿那一夕荒唐。
  当时他分明没用什么药,也非为势所迫,怎地就放荡得自己想来都觉得丢脸?而且他也是成年男子,这身子也没什么好处,成帝荒淫无道也就罢了,朱煊虽然好权势,于私德却是无亏的,怎么就会和他有那两次……
  只想到朱煊在他身上如何诱挑,宣帝就不免有些意动,身上阵阵发热,坐也坐得不大安稳。淳于嘉听着他身上悉琐衣声,不期然抬眼看去,却见宣帝面上已染了一层薄红,目光在空中游移不定,竟有几分含情之态。
  淳于嘉心中巨震,连自己方才说的是什么都忘了,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悄悄呼吸几次,他心中才平静下来,安慰自己只是看错了。
  待要打起精神重新为宣帝解说军务时,却听到一道已满含情致,不复清朗的声音:“幼道,你说朕待大将军如何?”
  这一声直叫进淳于嘉心底,叫他的心平白凉了几分。宣帝动心绝不会因为他,而大将军朱煊……他之前倒是从未想过。
  话说回来,连他自己都有过一时心动,大将军手握兵权,又深得成帝信重,若非为此一念私情,又为何要为宣帝做弑君犯上之事?
  想到这点,他又不自觉偷眼看向宣帝,心中仍有几分不解——不过是个武夫,宣帝怎么就能看出他的好处来?
  淳于嘉脑中一霎转了无数念头,面上倒还平静如常,沉声答道:“陛下待大将军恩深义重,臣等有目共睹。”
  宣帝摇了摇头,笑道:“幼道也知朕继位之事多凭大将军,若说他待我恩深义重是有的,我待他么……那倒未必。”
  淳于嘉便觉有些替宣帝委屈——世上从来只闻君恩深重,哪有臣子倒过来以恩情自居的?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做臣子的为主君效死亦应当,居然还要讨要报偿……难不成他还敢要主君以身相报么?
  若他当初有朱煊那样的权势,是断不会……淳于嘉心中暗暗叹息,把眼睛转了开去,不敢看向宣帝。
  宣帝却还抓着此事不放,见他不答便又问道:“助朕登基之恩,还有宣府大捷……幼道,待大将军回来之后,朕当如何赏赐才不致简薄呢?”
  简薄……能叫皇上背地里这般惦念,就是什么都不赏,也绝谈不上简薄。
  淳于嘉按下心中那分妒意,小心答道:“西北若能全胜,陛下不若分功于其他将领。大将军可多赐财帛,爵位纵要封,也只能封千户侯,至于官位……陛下还需斟酌。毕竟此功虽高,陛下与大将军却都在壮年,若一开始就封赏过多,臣怕将来,总有封无可封之日。”
  宣帝听到后来,心中竟有些讶异。
  他心中虽把淳于嘉当心腹,但还更多记着十数年后,淳于嘉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时候。如今听到他这样毫无私心的说法,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他一番。
  直把他看得微微低下头去,宣帝才带着丝微笑想到:原来幼道年轻时这般正直,朕倒都快忘了。若是能叫他一辈子都如现在这样清正,朕朝中一定更是人才济济,远胜前生。

18、乱象

  到底朝堂之事远比后宫重要,宣帝被何丞相训得没了脾气,也就撂下选美的心思,转头关心起了淳于嘉——
  毕竟是跟了他两辈子的心腹,虽说贪一点不算大毛病,但那结党营私、排除异己的根子可得从现在就掐断了。当初一面用着一面制衡着他,还要把何丞相留在朝中压人,终究不如君臣戮力一心、毫无芥蒂的好。
  不过前世也是因为朱煊之乱,朝中人才凋零,他才会对淳于嘉倚重太过,惯得人不知高低。如今趁着时候还早,倒不如捡此事来磨磨他的性子,也教他知道敬畏……
  宣帝便丢下手中奏折,叫了个侍立在门外的宫女磨墨,自己站起身来自背后欣赏着这副红袖添香的美景。在那宫女回身向他示意之前,他就迅速转过了脸,直到人退下之后才又走到桌旁,重又展开那道奏折批阅。
  这道折子,是参相州知府贪墨朝廷救济银两,闭门不纳流民的。
  如今宣府一带开战也有月余,西北流民渐多,各省皆奉旨安顿。就连京畿也由京兆尹设了临时住所,按时放粥。
  因时值二三月间,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国库银两还要支援前线,难以拨出太多。左右宫中无人,内库也不是没花过,宣帝便将前几朝积存的银两拨向各州府,叫府县安顿流民、开仓救济。
  而这个相州知府,贪的正是宣帝特地叫人调出去的私库银子。
  这些事宣帝原也见得多了,若贪的只是国库银子,还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可这本是宣帝打算纳妃选美的钱——当皇帝的都肯为了百姓打光棍了,一个小小知府竟敢把黑手伸向这银子上,若不拿出来狠狠治一回,宣帝自己都亏心的慌。
  尽管宣帝没能成上亲其实和这银子无关,但相州知府的名字已落到了他心上,而淳于嘉正是他心中做这事最好的人选。
  ——多见见贪官的下场,尤其是亲手整治几个贪官,总也能叫淳于嘉警醒些,不至于外物迷了眼,分不出自家性命与权势财货哪个更要紧。
  发下旨之后,淳于嘉当天下午就进了宫辞行。
  宣帝推己及人,体谅他不愿远路奔波的心情,亲自把他从地上扶起,拍着他的肩头劝道:“相州距京师不过四百余里,快马两三日便得来回,路上朕派御林军护送,幼道不必担心路上安危。”
  淳于嘉受宠若惊,低头答道:“臣岂敢爱身而忘公。今日嘉入宫是来辞别圣上,也请皇上多多保重龙体。如今方交仲春,正是寒温不定之时,皇上朝务繁忙,更要注意添减衣物,以免受寒。”
  宣帝心中熨帖不已,也温言抚慰道:“幼道放心,宫中自有良医在,朕哪会就病了?倒是你在外奔波,要更小心……哪怕路上慢些也不怕,务必以安全为第一要务。”
  他面色和悦,说出的话更是字字声声透着关切,听得人如坐春风。淳于嘉抬起头道谢,正见宣帝满面关切之色看着自己,心头一热,不期然想到王右军那句: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真神仙中人。
  这话放到人君头上,却有些过于亲昵了。淳于嘉心头一跳,有许多话就想说出口。却不知怎地舌根发直,心底无数可说或不可说的话,明明都到了嘴边,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挨到最后,他还是带着一队御林军和满腹遗憾出了金水门,直奔相州去查那件贪腐案。
  不只眼下的贪腐案,相州知府的后台他也要一揪到底。淳于嘉私心盘算着,总要揪出几个朝中与他勾结的大鱼,再叫他们吐出几百万银子,才不负宣帝将这般重任交到自己肩上。
  淳于嘉怀着凌霄之志走了,宣帝在宫中却仍只是逐日忙于政务,上朝时偶尔被何丞相骈四骊六地夸一回不好女色、勤政爱民,听得几乎心如死灰。
  然而这朝中毕竟还是有晓事的官员。譬如礼部尚书,也就是原来劝他立妃的宗正寺卿贺徵,就又一次奏上了深合上意的谏疏——已进了三月,宫中该挑日子主持耕藉礼和先蚕礼了。
  耕藉礼且不提,先蚕礼却是要皇后主持的!
  宣帝简直要扬眉吐气了,然而在朝上议起此事时,他还是板起了脸,带着淡淡忧郁无奈问何玄:“朕后宫空虚,莫说皇后,连低品级的妃子也不曾纳。先蚕礼竟无人能主持,这可如何是好?”
  何丞相捻着白玉笏板,不紧不慢地走到列中,低头奏道:“圣上何必忧心,宫中自有太妃太嫔在,不若择其一主持此事。反正百姓看的不过是朝廷爱民之心,何必太过在乎人选。”
  宣帝还想说什么,太尉岳雩也随他出列,附和道:“何尚书所言极是。陛下如今正对西北用兵,其他事务不得不一切从简。先蚕礼在前朝亦非年年举行,岂宜为此一礼而牵扯更多事端?”
  三公之中出来两个反对的,贺徵位份又不足与这两人相抗,而他最宠信的能臣淳于嘉偏偏又出了京……宣帝便也不再期待群臣,自己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地再度承受住不能纳妃的痛苦,依着礼部安排去演耕。
  这项祭礼他前世已做过数回,熟得不能再熟,对推那耕犁也没什么太大兴趣,演礼之时便丢下犁不管,只拉着那两个老农的手,细问他们生计如何。
  那两个农民也是京兆尹千选万选出来的,面对皇帝也敢说几句话,都憨憨笑着,不停地夸耀当今是如何盛世,人人衣食丰足,把宣帝赞得堪比三皇五帝。
  只是他们面上虽带笑容,眼底却有几分隐忧之意。
  朝中奉承宣帝之人何止百千,就连淳于嘉那样的人精都不能全然哄过他,何况两个农夫?宣帝只随意套问几句,便从那老农口中得出真相——京西一带,流民杂居之处,竟有几个人高热不退,似乎身上身上还生了斑疹。
  这是——春瘟!
  宣帝霍然起身,把演礼之事全数丢下,乘龙辇从后苑直回到垂拱殿,路上已紧急吩咐人召何丞相等朝中重臣及太医院提点、院判等人觐见。
  何丞相与岳太尉入宫最早,听得宣帝说了此事,也都大惊失色。京中若流行起瘟疫,定是一桩大祸不提,更要紧的是,那瘟疫到底是从何处生发的?若真是从西北而来,宣府的几十万大军是否也会受到波及?
  本就是战况胶着之时,军中万一再发了时疫,只怕顷刻就要不战而败,叫西戎人长驱直入,侵州占府了。
  何丞相连羽扇都不摇了,面上却还很沉静,安抚宣帝道:“京中天气远比西北炎热,流民居住一处,或因水土不服而发病也数寻常。军中奏报一日一至,都无异样,咱们倒不必思虑太过。只是有些事还是要预先准备……还是调些良医和药材送往西北和京城吧。”
  三人先在殿中计定大局,待京兆尹与太医院人等到了,便由丞相与太傅二人安排细务,并听取诸人意见。
  太医院提点当即受命,派人去京郊查看具体病况,宣帝便又拨了些私库银子,晓谕各部安排人手,购入药材,预备应对疫情。
  应对疫情,说起来只是一句话,落到实处又有千头万绪。要钱要人,哪里不伤筋动骨?若真是朝中有的是得用之人,也不至于连皇帝要选个妃都拖着不办了。
  直商议到晚上,留几位大臣在宫中用罢了晚膳,宣帝才得回宫休息。他也无心睡眠,批罢奏章就叫王义拿了些医书来。翻着翻着,便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
  他记着元初这两年该是风调雨顺,既无西戎侵边,更没有时疫的,怎么如今他才一登位,就闹出这么多不祥之事?
  莫非是神仙不满他杀了成帝自立……这神仙真垂青他么?怎么成帝强占他时这神仙从无一丝相救之意,他推翻暴君之后,倒是处处不顺?
  宣帝想得心头火起,也看不下医书,随手扔到案上,推开窗透气,便闻到一股细细甜香。展眼看去,院中正有几株桃花罩在雨雾中,映着满月灯火,泛起淡淡光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连室家都没有,还看的什么桃花!宣帝烦躁地将目光转落到灯火上,只觉着身上燥热,便在窗口吹了阵风。
  王义进来送茶,见他吹着夜风,便连忙把他拉开,口中念叨着:“我的圣人啊,这才刚三月,夜风还凉着呢,要是吹病了怎么办?”
  宣帝随意敷衍两句,端起杯盏一饮而尽,便把人打发出去。自己一夜辗转反侧,尽想着怪力乱神之事。
  连疫情的进展也不叫他满意。派出去的几个太医有说是热在营分之疾,有说是热盛动血之相,病人越来越多,却也未拿出个管用的方子。
  唯有一点值得宣帝高兴的,就是军中暂且未见病情。
  随着朝务日渐繁重,宣帝心中越来越烦急,身上也燥热得穿不住衣服。偏偏到了耕藉礼那日,他还要换上正式礼服,先行过一个十二分繁复的祭礼。
  待行过礼,宣帝只觉头脑昏沉,口鼻都要冒出火来。好容易换过礼服,到了谡田当中,才觉有一丝凉风自东方吹来。
  然而这风竟也不能提神。宣帝扶着犁还未迈步,忽然觉着鼻中涌出一股热流,眼前一黑,身子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19、侍疾·上

  宣帝这一病倒真是来势汹汹,人一倒下去,就再没能起来。
  开始御医只当他这些日子政务繁杂,心中本就有火,夜里又贪凉着了风寒,有些发热而已。孰料一剂桂枝汤下去,这病竟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宣帝当晚便又鼻衄出血,神智也有些不清楚了。太医院诸人又重新探脉,试着开了小青龙汤,又用凉水为宣帝擦身降温,法子使尽,竟也不见好。
  宣帝被折腾得也睡不沉实,歇过一觉,略略明白了几分,忽然叫王义:“你去告诉何丞相:朕白日发病之事,万不可传到西北,以免军心动摇。”
  王义带着几分哭腔应了喏,又苦苦劝他:“圣上如今可安心养病吧。若不是前些日子贪凉,睡得又晚,今天怎么会病得这么厉害呢?”
  宣帝也叹了一声,只觉着身上燥热难当,偏又发不出汗来,便随手将寝衣扯开了几分。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领口间,却叫他当场愣住——那一片早已恢复洁净的胸口上,竟多了几点或淡或浓的红斑。
  莫不是成帝作祟……还是那个神仙降罚于他了?
  宣帝实在不敢多看,自己合拢衣襟,紧紧咬住齿关,心底似泼了一盆冰水,当即寒彻入骨。他怔怔坐了一阵,脑中仿佛都空了,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低低叫了王义一声:“替朕拿笔墨来。”
  王义劝道:“圣上病体沉重,不可劳心费神……”
  宣帝不耐烦地说道:“叫你拿就拿来,朕纵要死也不差这一时!”
  王义拗不过他,委委屈屈地奉了纸笔过来。宣帝提起笔来,却见手已有些发抖,便叫王义斜托着纸,自己拿左手握着右腕,凝神定气数息,终于稳稳落了下去:
  “大将军如晤。前日奏疏中事,朕已尽付六部处置,必不使卿在军中受人掣肘……”
  只写了短短几句话,宣帝便觉眼前有些发花,也就扔下笔,吩咐王义:“朕以后怕不能再写信了,这封你先收好,明日着人送至军中,安抚住大将军……”
  他放下手时,腕间一点红色半隐半露,正落在王义眼中。
  王义急得连信都扔了,卷开他的袖子看了两眼,忽然厉声叫道:“癍疹……圣上,您这怕是着了……时疫了!”
  他一声喊罢,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叫太医。宣帝便将袖子卷了又卷,干脆把上衣脱了,看过胸腹两臂。果然各处都浮了些斑痕出来,有深有浅,形状也不大规整,就连四周皮肤都有些发红。
  原来是染了时疫……宣帝心头竟有些喜意。虽说他一向也不大信鬼神之事,但重生以来,许多事都透着蹊跷,逼得他也不由得疑心生暗鬼。此时知道了是瘟疫,倒比成帝来向他索命……至少说起来也不那么丢人了。
  宣帝因便轻松了几分,重新将衣袖套上,又捡起那封书信——他既得了疫症,这信却也万不可送到军中了。只愿在朱煊发现不妥之前,他这病已能好起来了吧。
  宣帝苦笑着将方才写的那封信撕碎,叫宫人拿去火上烧了。不一时太医便鱼贯而入,这回面上却比从前更惶惶,重新把脉观舌,看了宣帝手上红斑,又问了王义饮食情况,五个人就开出七八个方子来,总以清泻疏导为主。
  可几剂方子下来,也未见有多管用,宣帝身上癍疹反倒越发越多,出血也越见频繁,不只从鼻中,有时口中也吐出血来。且不知是用药还是病的缘故,他每日昏睡的时间渐长,偶尔醒来时,神智也不算太清醒,身上癍疹更是阵阵痛痒难当。
  他就又有些信起报应之说——若不是报应,京西的疫情也控制得宜;何丞相七八十岁的人了,都不曾染上这病;怎么他这个年轻力壮、自幼骑射的皇帝反而病倒了?
  昏迷之中,宣帝就觉着有人往他口中灌药。他这些日子叫苦药折腾过头,闻着味道就想吐,哪里肯张嘴。相持了一阵,那药就顺着下巴流进了衣领中,喂药那人只得放下勺子,拿手帕替他擦拭。
  房中影影绰绰有人说话,还有些细微动静,宣帝就听不出是什么了。不一时耳旁清静下来,那药味似乎又有些逼近……是有什么温软灵活的东西探入他口中,将他齿关撬了开来,然后一股苦涩药液才顺着流了下来。
  宣帝推拒不及,把口中药汤喝了下去。那药就一口接一口灌了进来,竟一丝反抗的机会也不给他。药里也不知加了些什么东西,宣帝心头烦渴消了几分,身上感觉也越发模糊,脑中渐渐也记不起方才的事,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他再度醒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殿内烛火高照,却不像平常那样热得透不过气来,倒是清爽了许多。就连身上癍疹,似乎也不似平常那样痛痒难当……倒觉着,有几分清凉之意似的。
  宣帝勉强睁开眼,就觉着床边似乎站了个白衣人,看打扮倒不似内侍医官,正低头在他身上抹着什么东西。凡抹到之处,就清凉一片,十分舒爽。难得那人手脚极轻,一丝未碰着他,若非药物有些凉意,只怕他根本觉不出正有人替他上药。
  他抬头不便,便将目光垂落下去,赫然竟发现自己身上一丝未挂,除了搭在胸口的一角锦被,全身上下竟都露在了外头。那些癍疹上都被擦了一层轻薄的白色药膏,竟无一处遗漏,而那人目光却正灼灼落在他身上,看得他如芒在背。
  就是平日王义替他擦药,也未曾连件衣服也不留的,这外官也太冒犯。宣帝有些羞恼,张口叫道:“来人!殿中是谁……”
  他正要叫问是谁把这人放进宫中,那人便已直起腰来,难掩兴奋地叫道:“陛下醒了?”
  那声音虽带了几分沙哑,宣帝却还是一听便分辨出人来,也顾不上生气,乍惊乍喜地叫了声:“幼道?”
  淳于嘉怎么会在宫里?他此时进了宫,相州那案子又处置好了没有?
  宣帝用力抬了抬头,开口问道:“幼道,相州之事……”
  淳于嘉浑不在意地答了声:“已彻察明了,人也解回来了。”就按住他嘱咐起来:“陛下小心——陛下身上癍疹才刚上过药,不好随意移动,免得药膏蹭落,又要重新抹一回了。”
  说话间,他人就已走到床头,替宣帝重新掖好了被子,关切地说道:“陛下病情虽重,但若药物对症,也不过一月半月就能好转。有嘉在此,请陛下只管安心养病,不必担忧。”
  宣帝想到方才他敷药时的情形,不免有些怪他粗疏,但又念着他一片好意,不忍多加责怪。但想到眼下自己的病症,不由得又数落道:“朕得的是瘟疫,你怎么就敢到这宫里近身伺候?你是朝廷大臣,不比宫人,若也染了病,又该怎样为朝廷办事?岂不是替朕添了更多麻烦了?”
  淳于嘉毫无愧色,一面听训一面细看宣帝面色,又伸手探了探额头温凉,还递了杯晾得微温的白水给他喝下。
  待收回了杯子,他才气定神闲地答道:“多谢陛下关爱。臣自幼随家中长辈学过医理,虽不敢说精通,但于时疫上也有些心得。陛下放心,臣若无治好这病的把握,此时也就不在陛下眼前了。”
  宣帝心绪繁杂,闻言也未有多高兴,只闷闷答道:“此病也许并非普通疫疾,如若不然,怎地旁人都无事,只朕一人得了此病?”
  淳于嘉的双眼立时机警地亮了起来:“陛下是说,有人欲图谋害陛下,故意将病传进了大内?”
  宣帝饶是烦恼,也被他逗得笑了起来,问了一声:“幼道果然这么以为?”
  淳于嘉便也陪笑了两声,又板起脸分析道:“此事倒不好说,但陛下身体的确是比旁人虚了几分。臣方才替陛下探过脉,似是肾阳伤得太苦,反而阳浮于表,沾了时气就易发此症,发作起来也比旁人更厉害。臣说一句不该说的话……虽然陛下正在壮盛,有些虎狼之药也还是……”
  “住口!”宣帝厉声打断他的话,脸色当即惨白一片,脑中不期然想到成帝那天用的那粒药丸。
  果然是……哈,这人都死了这么久,竟还痴心妄想要把他也勾下地府报仇么?
  宣帝咬了咬牙,双眼直直望着床顶,心中却只想着成帝当日做下的种种事体,恨意愈深。然而那场景只在心头一转,他身上次第便有邪火从皮下钻了出来,愈流愈广,渐渐烧得再也忍耐不住,直汇拢到身下那一处。
  宣帝眼前渐渐有些水雾笼了上来,忍得几乎不敢呼吸,更不愿当着淳于嘉的面做出不堪之事。他将头扭向床里,深深呼吸了几回,极力维持声音平稳,背向淳于嘉说道:“幼道,你先下去休息,朕要睡一会儿。”
  殿中半晌无言,宣帝已有些耐不住,哑声道:“幼道,你出去……”
  一道微风透入锦被之中,宣帝只觉一只微凉的手正握上了自己脐下峻立之处。那种温柔抚触的感觉竟已让他把持不住,身子微微抬起相就,胸中也长长透出了一口气。
  未及他想到羞耻二字,淳于嘉过份低柔的声音已在耳后响起:“虽是陛下身体有些亏虚……毕竟阴阳之道宜顺不宜抑,陛下如今不方便动,还请许臣……冒犯了。”

20、侍疾·中

  淳于嘉的手十分轻柔灵巧,比宣帝的体温略低一些,指掌中也没甚茧子,施加的力道也十分合适。待得手上温度被宣帝体温熨得高了,便只剩一种极为舒适的包覆感。
  淳于嘉的手来回捋动,随着他的动作,那种几乎要将血都熬沸了的腾腾烈焰便越烧越猛。宣帝就觉着骨头几乎都要酥透了,难以自制地低叹一声。
  淳于嘉的心也随着这一声叹息猛地提了一下,手下失了分寸,又握得重了几分。
  他手上似乎还涂了些润滑用的脂膏,动起来时如被轻绸包覆,渐渐渗入肌理,更有种特殊的清凉感。只是那动作也太轻柔,方才握得重了些,那种与人相亲的感觉才更真切。宣帝当即觉着一股热流从身下直传到头顶,眼前金光闪烁,一声“爱妃”冲口而出。
  还没等宣帝想明白那声爱妃叫的是他从前的哪位妃嫔贵人,淳于嘉的动作就骤然快了起来,虽然人坐得离他远些,声音倒是清晰地传到了耳边:“多承陛下眷念,只是我朝祖制,从未有以男子为妃的先例。嘉恐陛下要成此事,难免背后受人非议。臣实在不敢因私情而损伤圣明……”
  宣帝倒是被这话说得清醒了几分——终于知道身边坐着的不是宫里的爱妃,而是朝中的爱卿了。他心中急怒交加,抬手掀开被子,肃然叱道:“幼道,你做什么?这都是妇人该做的事,你是朕心腹朝臣,岂能如此不自爱!”
  这话说得倒是十分义正辞严,可惜他说话时满面潮红,气喘吁吁,身子还极自然地提纵逢迎着淳于嘉的手,落在旁人眼中,简直就是心口不一的典范。
  淳于嘉也不嫌他身上满是癍疹,伸手将被子重新掖好,温言劝道:“嘉都是心甘情愿的……只要陛下不嫌弃我就好。”
  不管宣帝是说是骂,他的态度倒是坦然如一,将宣帝从上到下通体照顾得妥妥当当。偶尔手上被宣帝染得湿了,也顾不得擦一下,只慢慢感受着那种温暖湿滑的感觉,将自己的动作调整得或轻或重一些。
  宣帝渐渐也顾不上君臣之道了。无论淳于嘉怎样耐心细致,他却始终不能完全纾泄出来。身上的火越烧越盛,被淳于嘉握住的地方不仅涨得生疼,皮肤也有些不堪搓摩,就是手势再轻,也觉着痛楚不适。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不只想爱妃,更想朱煊在身边了。宣帝紧咬牙关,双腿渐渐张开,可身边的人不对,又不得不把最要紧的需要忍住,手指紧紧攥着身下锦褥,几乎要把缎子扯烂了。
  淳于嘉也觉出了不对。他抬手撩起袍子,先掩了掩自己腿间不雅的隆起之处,道了一声:“嘉失礼了。”便把宣帝身上那床被子轻轻掀开,将宣帝犹在颤抖的身体全数收入眼中。
  他细细观察着自己服侍之处,脑中深思几回,才带着歉意说道:“怕是嘉方才虑事不周了——我只怕伤了圣体,在手上擦了些药膏,却没想到那药膏有些麻醉作用,若是不小心弄到头儿上,是要有些……持久之用的。”
  他看了看宣帝欲言又止的神色,连忙保证道:“臣可辅以针炙之术,让陛下尽快释出元阳。毕竟持得太久,于身体也不大好。”
  宣帝最难受的如今反不是不能出,而是不能入。只是此事又说不得,只好闭上眼点了点头,允许他施针刺穴。
  淳于嘉将银针排开,却不急着抽出,而是先在宣帝腰下垫了一个软枕,然后将他双腿分开,偏过头去认穴。宣帝亟欲合拢双腿掩住那丢人现眼之处,却被淳于嘉抬手拦住,身下那处正无声诉说着他心底秘事的地方便正撞进了他眼里。
  淳于嘉几乎从床上跳起来,好容易稳住心神,便又整了整衣服,清咳一声,目光却无法再移开。
  宣帝等了他一会儿却不见动静,羞惭得恨不能把他杀了灭口,忍了又忍才问道:“幼道还不下针?”
  淳于嘉被这一声唤回神,心头砰砰直跳,口中却已若无其事地答道:“此处是要穴,一个不好便要伤损元气。陛下万金之体,臣不敢轻易下针……臣倒是另有个法子,只是有些……”
  宣帝那里晾得忍无可忍,一径催道:“快替朕弄出来……若是阿煊在……”
  淳于嘉的脸就沉了沉,心底却又热了几分,告了声罪,便将手指伸入了宣帝后廷之中。
  宣帝立时轻喘一声,软倒在了床上,后廷紧紧绞住了淳于嘉的手指,恨不能将他一口吞下,化在自己身子里。
  淳于嘉便又倾了倾身,拭去额上汗珠,将手指推到更深处,四处探摸起来。虽然只是指头没入其中,但已能想象真正入港之时,那里又该是怎样荡魂夺魄,叫人留连忘返了。
  淳于嘉眼观鼻鼻观心,脑中已描绘出无数景致,面上却不过是略红了一些,手指依旧十分尽责地在宣帝身内点揉。
  做了不久,宣帝便已守不住关窍,弄得身下一片狼籍。然而身内犹觉空虚,却是淳于嘉无法填补的了。他喘匀了气,却觉着身内仍有东西在,又看了看满面严肃不知想着什么的淳于嘉,也带上了几分忧心:“幼道,莫非朕的身子,以后总不能好了?”
  淳于嘉惊醒过来,连忙将手指抽出,却又带了几丝清液。声音传至二人耳中,各各都有些羞赧难当。
  宣帝便低声道:“冷了。”
  淳于嘉也警醒过来,连忙替他盖严实了,右手在背后轻轻握着左手那三根指头,低头答道:“陛下之病过不几日便可见好。只是这些污物中也有火毒,嘉这就叫人备下药汤,替陛下沐浴。”
  他低着头,也不敢等宣帝再说什么,转身出门安排煎煮药材,自己只握着手站在一旁出神。王义按着他的吩咐都布置妥贴了,便叫人将水直接抬到宣帝床头,叫小太监搀服宣帝起身浸浴。
  淳于嘉连忙拦阻:“陛下力气不继,还是由我来吧。”说着便在宣帝背后腿间托了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毕竟是个文官,力气也有限,将宣帝抱到桶边时便已有些喘息,要仅凭胳膊上的力气将人平安撂进水中却做不到了。王义便过来帮手,淳于嘉摇了摇头,将宣帝贴在自己胸前,把鞋踩掉,一脚踏入桶中:“陛下久卧无力,臣在此托着陛下,也好防着木桶蹭伤陛下肌肤。”
  宣帝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怒,王义就夸道:“不愧是淳于大人,懂得就是多。那些御医们就都想不出来泡什么汤的,我看他们的药陛下也不爱喝,将来治愈圣上的功劳,必定是淳于大人的!”
  宣帝倚在他胸前,只觉着那身锦衣和淳于嘉的手一样软滑舒适。他闭着眼泡在温热的药汤中,不由得又回味起方才的事来。
  淳于嘉方才对他,就如在朝中做事时一样,说尽心国事也尽心,但这尽心之余却还是有不少私心。打从上药时起……他眼中闪动的私欲和眼下时而擦到宣帝身上的凸出之处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宣帝这个过来人。
  然而他毕竟还懂分寸……宣帝皱了皱眉头,不由得又想到了朱煊。
  “朕这一病,该给阿煊的回信也写不了了。只怕他在军中惦念。”宣帝回头看了淳于嘉一眼:“幼道最善仿朕的字迹,今日既来了,正好替朕写一封信去宣府,免叫大将军知道朕有恙。”
  淳于嘉并不接口,反而转头对王义说道:“王公公,关于陛下病体,我有些下情要问,请公公暂带人在门外候一候。”
  王义已经把他当成了华佗转世,连忙说道:“陛下的身子是我亲手照料,大人只管问我……”
  淳于嘉面色和悦,语气却十分监定:“不只是这回时疫,嘉还有旁的事要问,请公公恕罪。”
  宣帝已听明白了他要问什么,冷冷答道:“此事你也不必多问,朕自有主张。”
  淳于嘉自宣帝背后探手过来,落在他双臀之下,稍加用力,便叫他闷哼一声,说不出话来。王义不知就里,连忙答道:“万事皆托与大人了,我先带人退下,请大人替陛下好生看诊。”
  他走了以后,淳于嘉才放开宣帝,毫不畏惧地说道:“此事臣本不该多言,然而陛下是天下之主,更该为天下人珍重。若这毒性始终不解,陛下是否一辈子都要受大将军箝制?将来就连国本只怕也……”
  这毒一直盘踞在宣帝心头,也令他日日坐立不安,如今叫淳于嘉说破了,他羞惭之余,更带了几分期盼:“幼道当真能解此毒?若能调得好朕的身子,朕也不惜一个千户侯给你。”
  淳于嘉微眯起眼,冷笑一声:“下这种阴毒之物,迟早要有报应。臣定当竭力而为,只是若还能找到那药,解毒就更容易了。”
  宣帝心中兴奋已极,几乎脱口就要叫人去库中寻那药丸。转过头又想到福宁宫被烧,那药说不定也随着化成了灰,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叹了一声:“慢慢找吧,这也要看机缘。你先试着解,朕总是信你的本事的。”

21、侍疾·下

  淳于嘉的药倒比太医院开的方子见效许多,或者说他这一副药真正到了宣帝心里,人精神一好,病就好得快。
  每日照三餐用药之外,他还要给宣帝做两回药浴,并用止痒灭痕的药膏擦抹。抹药的时候几乎都是淳于嘉亲自动手,拿鹅毛沾了药膏,轻如飞絮一般点在疹子上,比宫人服侍得更经心许多。
  宣帝成日躺在床上,起身都是由淳于嘉搬动,开始时病体沉重,也想不到别的,后来私下也不免有些感叹——自己这辈子最难看的模样,竟一丝遮掩没有地落进了淳于嘉眼里。
  就凭这份恩情,将来在朝中也该更提拔他一些——就许他死后供入太庙,谥个文忠吧。
  这一场瘟疫来得凶险,半个月后,也终于彻底好了。宣帝上朝的头一件事便是越级提拔了淳于嘉,将他从四品吏部侍郎,直接提到了正三品中书侍郎,虽还比不上前世尊荣,但在朝中也算炙手可热了。
  淳于嘉升官之后毫无骄矜之意,与朝臣来往也不大热心,得空只往宫中跑,和前世那“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淳于太傅简直判若两人。
  宣帝心中对淳于嘉不由得又多加了几分满意。尤其是在成帝那药丸叫人翻出来后,宣帝想起他时的眼色,热切得只差嫁个女儿过去了。
  王义捧着盒子趁机也告了个私状:“宫里的正殿都烧坏了,何丞相还不给银子修。陛下您看,若是早修福宁宫,这东西肯定早就送回内库了,哪用费这么大劲翻拣!”
  宣帝眯着双眼冷哼一声:“朝廷大事要紧还是一座宫苑要紧?废就废了,不必惦记。你看不顺眼,叫工部把地方拆平就是了。去把淳于侍郎叫来,朕有事找他。”
  淳于嘉正在中书省忙着整理诏命,天子之命一来,喜得他连正交接着的公务都顾不上,和上官同僚告了罪,随着王义就往后宫走。
  进了垂拱殿,就见宣帝手边摆了个纯金嵌宝的盒子,见他进门,连礼都不待他行就叫道:“幼道快来!王义,带这些人出去回避,今日殿中之事,不得让任何人听见!”
  太监宫人才一出去,宣帝便换了脸色,紧皱眉头,亲手把淳于嘉拉到自己身边,将那药丸递给他看:“幼道细看看,这药当中有什么成份,为何朕用后竟不能出: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忙就住了口,借着喝茶遮了脸。
  淳于嘉只当什么也没听见,拿过药丸轻嗅了一阵,又从腰间解下小银耳挖刮下几丝药末尝了尝,立刻吐在了手帕中。
  宣帝一双眼几乎粘在他脸上,见他神色晦暗,心也往上提了几分,开言问道:“这药当中有什么东西,幼道可能解么?”
  淳于嘉摇了摇头,又立刻答道:“陛下莫急,此物嘉仿佛在书上看过,且容嘉想想。”
  两人对坐在屋里,越待越尴尬。宣帝几乎撑不住要叫他回去慢慢想了,淳于嘉终于红着一张脸抬起头来,期期艾艾地说道:“此物药性极强,臣只尝了一口,几乎就有些昏头,这半天才想起来——这是百蛮那边产的巫药吧?不只是药性强,还有乱人神智的作用。”
  “怎么!”宣帝大惊失色,这药若真伤了他的根本,那他将来的清平盛世、青史令名,会不会打了折扣?
  淳于嘉又问道:“陛下当初吃这药,是内服还是外敷?这药用法不同,效果也有差别,治法也是不同的。”
  这可怎么说出口……宣帝一手捂住脸,将双肘撑在桌上,踌躇良久才舍着脸面答道:“是置入……之中。”
  淳于嘉当真是良医,也当真把宣帝的身体当成第一要务来研究。自那日瘫着脸从宫里回来,每天下了朝连饭也顾不上吃,一头扎进书房就开始读书试药。
  这一试就又试了一旬。直到宣府那边寄来了第一份捷报,淳于嘉的药也终于配好,送到了宣帝面前。
  他进殿时,宣帝眉梢眼角尽是喜色,病容全消,拉着他的手就问:“幼道,朕打算封大将军为淮阳侯,赐黄金千两,镇北、镇西将军降一等行赏,众将归来皆晋一级,你看如何?”
  淳于嘉愣了一愣,方才答道:“可朝中用兵日久,也没有这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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