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顺相识的时候，在2017年10月。
那时候澈澈在昆明旅游，张顺跟着国家游泳队去昆明进行培训。
偶然的巧合，经朋友介绍，我和张顺相识。
后来就断断续续在朋友圈上相互点赞，有时候偶尔聊几句。
今年澈澈来了杭州，恰逢国家游泳队也在杭州。张顺在朋友圈得知我到杭州的消息，遂相约。
一直想写一篇关于张顺的文章。
因为张顺身上有很多突出的特征，甚至他身上有很多特质是gay群体所期待的。
他有着出挑的外形，身高192，一身腱子肉；他阳刚帅气，完全击破了“是gay三分娘”的无稽之谈。
更重要的是，澈澈想让大家了解到，gay在国家游泳队这样一个体制内的特殊行业里，是如何生存的？他是如何在性少数自我认知与客观世界获取内心平衡的？他的队友、教练和领导又是如何看待同志的？
张顺来见我的时候，穿着黄色的运动体桖，下身配着蓝色运动裤和球鞋。非常随意的穿着。
他的臂膀、脚踝到大腿部位全无衣物遮拦，使得他的肱二头肌和腿肌展露无遗。
由于每日在水里训练，游泳运动员的肌肉更加富有美感，这种美感最突出的表现就是肌肉线条的流畅性。
张顺是东北哈尔滨人，鹅蛋脸，皮肤白净。双眼窄且长，眼尾处上挑，称得上是一双丹凤眼。张顺的眉毛长得很好，深浅恰当、偏弯的眉形让张顺看上去多了几分孩子气息。
高挺鼻梁的肉鼻子下是一张薄唇。
张顺给人的感觉，是一个蓬勃的少年。
在澈澈看来，张顺也是一个偏情绪化的人。
在朋友圈时常会看到他获奖后自拍的开心笑脸，也会看到他不开心时愁眉紧锁的模样。
和他聊天时也是如此。
他的用词、语调带着强烈的主观情绪，同时爷们气也较重。
他操着东北口音，配着他这样的外形，确实很难让人把他和gay联系在一起。
张顺是坐了2个小时的车来找的我，吃完饭后他主动买了单。
我向来不太喜欢和别人抢着买单，觉得那种状态不太雅观，于是便由了他。
到了澈澈所在的公寓，我招呼他坐下，随口说了句：“你要觉得椅子不舒服，也可以躺床上。”
这话刚出口，张顺立刻脱掉双鞋，满脸欣喜地跳上床，然后整个人四肢开叉的躺在澈澈的床上，身体摆成一个硕大的“大”字。
张顺出生于一个运动世家，姥姥以前是女子100米跨栏运动员，姥爷是篮球运动员，还有一个在国家游泳队的表兄。正因家族的运动血统，张顺从小就被父母灌输要搞体育的观念。
“我的家长控制欲太强，经常跟我说你姥姥是练体育的，你姥爷是练体育的，所以你也必须练体育，从来不管我喜不喜欢。”张顺小时候，父亲想把自己人生中没有达成的愿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想让他去练乒乓球，张顺不乐意。
他后来还是跟表兄一起入了游泳队。
“没有人一出生就喜欢体育。我入队前连游泳是啥都不知道。现在游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其实我小学的时候学习很好的，还考过全年级第一！”张顺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掩不住的骄傲，骄傲之后立刻又浮现出些许失落的神情，“可惜后来换了一个特别变态的老师，每天晚上布置很多作业，晚上要写到一两点。在他的影响下我就不愿意学习了。如果不是他的话，可能我的人生轨迹都会不同。”
澈澈之前听过乒乓界大魔王张怡宁的采访，她说自己有一段时间高强度训练，导致自己非常排斥乒乓球，听到乒乓球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觉得恶心。
我问张顺有没有这种体验？
张顺表示非常赞同。
他说自己到了倦怠期，就会特别抗拒训练。由于是游泳运动员，每日和水打交道：这种抗拒使得他在反弹期连接触水都排斥。
张顺说：“有时候听到水的声音我就想发火，早上起来洗漱就用干毛巾擦脸，不想接触水。”
游泳并不是张顺真正的爱好，只能算一份职业。如果抛开游泳让张顺自己选择的话，他更想尝试警察、海军陆战队或者武警之类职业。
“我比较喜欢打架、射抢，我比较喜欢出汗和流血的感觉。我有点嗜血。”
这一点我很感兴趣，我是会晕血的人。见到相反的人忍不住立刻追问：“嗜血？嗜血是什么感觉？”
张顺又来了精神：“澈澈我和你这么说吧，小的时候别人磕了碰了会痛会哭，我倒觉得磕了碰了会很激动，看到磕碰处受伤有血溢出来后，我会有荷尔蒙上脑的感觉，感觉很爽。”
2 我敢和父母出柜，不敢和教练出柜
我问知道，作为一个嗜血、充满男人味的运动员，是如何确认自己性取向的？
张顺很坦诚的回答：契机其实跟运动队里有关系。那会差不多12岁，刚进队里训练，训练之余大家一起找乐子，看片啊，讨论哪个女明星啊，很正常。但是我那会不懂，他们讨论我只能随声附和，后来一起看片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关注点跟他们不一样，后来去百度了解了一下才知道有同性恋这个词，当时就觉得可能我就是这样的，后来也不信邪，想去谈个姑娘试试，谈上手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确实对女生不感兴趣，也挺对不起那个姑娘的。
张顺的父母离异，张顺是家里的独生子。
前一阵，张顺在电话里跟父母出柜了。
其实张顺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用他的话是“积怨已久”。
“记得我小时候，父母关系不好，那个时候他们在吵架离婚。老师布置作业要家长签字。回家之后我父母两个人推来推去，到最后谁都没签。作业没家长签字，我只能被老师骂。老师骂完了又找家长，这个时候我爸妈又一起骂我，爸爸骂：不是要你找你妈签吗？妈妈骂：不是要你找你爸签吗？他们两个人关系处理不当，最后全怪我，全都推在我身上了。”
张顺说到这里时，仍然会表现出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坐在床上，将身子微微向我倾斜，补充道：“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们还都想干涉我，左右我的人生。他们想掌控我未来的发展，无论是在职业还是地域。”
张顺最憎恶别人强迫自己做一些违背意愿的事情，所以他对待出柜的态度非常果断。
“他们觉得我脱离他们的掌控了，我不在乎。我又不是他们的附属品。”张顺决绝地说。
我追问到父母对张顺出柜之后的表现，他们是否真正理解儿子作为一个同性恋意味着什么？是只把它当做是张顺一时的兴趣，还是当做一种病态的心理？
张顺接着说：“他们没有哭的死去活来。刚开始他们可能也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后来慢慢就开始通过电话来影响我，说谈没谈女朋友之类的。父母还安慰我说我会变回来的，我跟他们说这变不了的。后来给我墨迹烦了我就跟队里请了个假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去带他们看心理医生，没错，带他们看。其实我挺感激那个心理医生的，挺牛逼的，嘴皮特遛特别会说，回来就没啥事了，对我的态度现在就是随我了，不管我做啥决定他们都支持我，就这样！”
出柜之于家庭，张顺表现出无所谓的状态；而出柜之于职业，张顺则考虑很多。
张顺说自己不敢和教练出柜，认为教练接受不了。对队友的出柜，则是偶然。
“我之前跟一个特别要好，特别值得我信任的哥们出柜，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玩的越好我越不想隐瞒什么。我当时就跟他说了，他也能接受，我俩之后还是好兄弟。后来有一次他过生日，挨桌敬酒，到我这他已经喝的烂醉如泥了，他敬酒的时候特别大声的跟我说，兄弟，虽然你是同性恋，但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还是我的好哥们！他说完整场都安静了。”
我贼TMD尴尬，后来就是这样全队小伙伴都知道了，不过这样也挺好我也不用隐了，而且我的队友都很棒，都很支持我。我还认识了我们队4个腐女，天天给我介绍帅哥。
国外有不少运动员选择对公众高调出柜。我问张顺，对在国内运动员来说，同志身份一旦被曝光，对运动生涯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国内不同于国外，因为体育总局对这个管理还是挺严格的，随你队里怎么闹，别弄的媒体知道就行，因为一旦对外公开后就会有人议论你，这对你以后运动生涯都会有影响，而且现在国内一旦公开声明，几乎就是退队处罚了，所以还是很羡慕和佩服国外的运动员。
3 游泳队里的明争暗斗
张顺原本是练两百米自由泳的，十六岁时的一场意外成为他游泳生涯的转折点。
“队里我自认为挺重要的一个哥们儿，平时称兄道弟的，我俩都是游两百的。后来他为了上那年世界中学生运动会的两百自游泳，把我从泳池边推下去了。他是故意推的，但是别人看监控都看不出来，看监控大家都以为是我自己掉下去的，但我清楚他在后面推了我。我从两米高的出发池端滑下去，膝盖蹭到了出发池壁上受了伤，导致我爆发力受损，后来游不了两百自，就只能游一千五了。”
游泳运动员的巅峰年龄是24岁，很多男运动员在二十五六岁之前便退役了。这种爆发性运动，即使是成绩斐然的游泳运动员，也会在30岁之前退役。张顺对自己未来的退役生活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打算。
“不管怎么说，在圈里这么多年，关系网还在。即使做不了运动员，还可以去做教练啊。最差最差，可以去健身房做个教练。简历拿出来，我这种资历，随便一家健身房里当个教练应该不成问题。到处比赛也认识了全国各地的朋友，路子很广，干啥不行呢？”
运动员的生活非常枯燥，社交圈很窄。“我的朋友圈基本都是队里的。我现在最烦的就是，什么比赛，谁拿第一了，然后朋友圈就开始疯狂轰炸。不管是什么比赛我都不用看电视，看手机就好了。”
同样枯燥的还有食堂的饭菜。“食堂的伙食还行，鱼啊肉啊都有，也不是不好吃，但问题是他们不变花样。同样的菜色一整年都不变，再好吃都感觉腻了。我们队里鲍鱼、龙虾都有，但是我们宁肯出去吃麻辣烫，也不想在队里吃鲍鱼龙虾。有人说：你们队里有鲍鱼龙虾怎么还跑出来吃？我就跟他们说：‘你去吃一年你也不爱吃了。’”
不过，当专业运动员的确能见很多世面。张顺去过五六个国家比赛，他最喜欢波兰。“波兰的天特别干净，没有高楼，全是矮楼，都是那种小圆楼，就显得天特别低，伸手就能碰到云的那种，特别舒服。”
张顺毫不避讳地袒露自己对感情与性的欲求。“我就有很多欲求。我还是白羊的。运动过剩但没地发泄。”
但张顺并不想在同队里找男朋友。“因为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没有隐私，太熟悉了。很多直男队友找女朋友也不会找同一个队里的。但是也说不准，比如田亮……看每个人的审美标准了，各人有各人的喜好。我个人更倾向于找不是运动队的，比如正常的学生啊。”
在择偶方面，性格和身材是张顺最看重的两个方面。“他的性格是最主要的。再一个，身材也是很重要的。不能找一个贼胖的，或者贼瘦的，瘦得像麻杆的，我也不喜欢。共同话题还好，可以培养。主要是性格，我讨厌那种装腔作势的交流。
谈到将来是否会领养孩子，这位年轻的运动员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我不是不喜欢孩子。我平时也要带小孩子的训练，我接触的小孩太多了，不想再接触小孩了。平时我不说话的时候挺招小孩喜欢的。但是我平时一般都是骂小孩的。”
当问到对同性恋环境问题的看法时，张顺无奈地说道：“民愤肯定是有的，就拿上次微博封杀同性恋的事情来说，当时不是由于群众呼声使得微博致歉了吗？但有的时候，民愤也没有用，民愤也有可能被压下去。你看广电ZJ被骂的，人家不照样屁事没有。现在大家不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要干啥事别影响我利益就行了吗？”
我问张顺，那么他作为一个运动员看来，有没有感觉g圈里的运动员数量稀少，或者有一种自己被主流忽视的感觉？
张顺回答：倒还好，我倒没有觉得自己被忽视的感觉，反而自己要小心一些，因为我们的身份特殊，所以都不会对外宣称自己是同性恋，再加上国家现在对同性恋持观望态度，但一旦你对外公开难保会对你以后的运动生涯造成影响，不过队里的同性恋人群确实稀少，一般最多的出现在跳水队或者羽毛球队和网球队，我们游泳队也有，但是很少，因此我们队的同性恋也比较吃香哈哈哈，因为毕竟身材线条会好一些。至于审美能力这方面。看人吧，比如我就感觉没啥审美能力啥的，平时也不会搭配衣服，都只穿运动服，一般起床拿起哪件穿哪件，我也不太会弄头发，为了省事直接剪成短发哈哈哈！
私下里，张顺时不时会给澈澈发一些自己的身材照，会像个孩子似的，用期待的语气问车车：“澈啊，有没有觉得我的肌肉有什么变化？”
“没有”
······
“你就没有发现我身材更好了？”
“没有”
······
“李澈，难道你没有发现我的腹肌更有质感了？”
“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