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就在我想入非非的时候,陈啸辰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咳了一声,将我从龌龊的想象中拉了回来。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边起身走向卫生间,一边说道:“我、我先去洗澡。”
我没敢看陈啸辰的表情,估计很臭。
我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推论,越发觉得陈啸辰这个人真的是好到没边。平心而论,如果我和陈啸辰身份互换,而陈啸辰要是对我做了那种不可描述的事情,我恐怕早就拉黑他了,又怎么可能在他困难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
可这么想着,我又有些犹疑。我真的会因为陈啸辰那啥了我而跟他一刀两断吗?
我总觉得陈啸辰是不一样的,虽然他和沈寒两个人,对我而言,都属于那种高高在上的层级,可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亲近陈啸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这种感觉,尽管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尽管他好像对任何人或事都漠不关心,尽管最初我还会担心自己的某些出格行为会遭致他的一顿暴打……可我依旧觉得陈啸辰是一个温柔的人。
事实证明,我的感觉是正确的。与他的外表不符,陈啸辰是一个极端温柔的人。
他能在发生了那样尴尬的事情的情况下,依旧对我温柔以待,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抛弃我,他是如此的温柔,以至于我现在光是想想,都要落泪。
我不想再哭了,今天我已经哭得够多了,但我无法控制。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一个我认为他高高在上的人,在乎我、关心我,我就觉得胸口溢满了不知名的情绪,可能是感动,也或许是温暖,总之这种柔软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流泪。
好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不然这样狼狈的我再被陈啸辰看到,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一边哭着,一边冲澡。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陈啸辰熟悉的声音:“思远,我能用一下卫生间吗?”
120.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那他要么耳朵不太好,要么就是针对我。
毕竟我上一秒还在想,好在我哭的时候陈啸辰不在,下一秒他就来敲门?
直播打脸都没我这来得快。
陈啸辰也不是进来看我洗澡的,主要原因是他肚子疼要进来用卫生间。
说起来,这个也怪我,下午我俩在小吃一条街吃得那叫一个嗨皮,就没想到现世报来得如此之迅速。
我常年吃路边摊,早已练就了一个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胃,然而,陈啸辰不一样,我估摸着他过去十几年吃得路边摊加在一起,都不如今天一下午吃得多。
在那种不干不净的地方吃了那么多各种各样的“垃圾食品”,拉肚子是必然的。
我能怎么办?我难道让他憋着吗?
我只能让他进来。
陈啸辰进来之前打开了抽风机,而后抱歉地看着我,说:“不……你哭了?”可能本来想道歉的,但看到我眼睛发红,硬生生地转了弯。
我慌忙又擦眼泪又擦鼻涕,摇头说:“没有,刚水有点太热。”谁会因为水热流眼泪鼻涕啊,我恐怕说了有史以来最蹩脚的谎言。
陈啸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脱掉裤子在马桶上蹲了下来。
好在这个淋浴跟马桶是平行的,而不是面对面的,不然我真是要尴尬致死了。
陈啸辰的到来打破了我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些情绪,我的眼泪自然而然也就止住了。只是,我依旧忍不住用余光去看陈啸辰——他正在看书,是电纸书,看那个样子貌似是Kindle。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是他似乎看得聚精会神。
我匆忙洗完澡,想赶紧离开这个空气中都充满了尴尬的地方,可却发现浴巾还在洗手盆上,而洗手盆就在马桶的斜对面。
很好,很六。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八成是被老天爷玩死的。
现在的情景比刚才更尴尬,我火急火燎地冲完澡,准备赶紧离开,却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和浴巾都在洗手台上摆着,而要去洗手台,就必须经过陈啸辰。
呵呵。
而且因为着急,我洗完就立马关上了花洒,然后,在花洒下站了足足两分钟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并没有思考出什么所以然,陈啸辰大概发现水流声消失的时间有点长,所以他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尴尬到想钻进花洒里面啊,有木有!
可此时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捂住重要部位,然后对陈啸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陈啸辰道:“快出来擦擦身子,别着凉。”他说着,伸手将洗手池旁的浴巾拽了过来,然后递给我。
说真的,我在陈啸辰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邪念,他的目光清澈而正直,这反而显得我像一个龌龊的流氓。
我打开玻璃门接过了浴巾,“谢谢……”
陈啸辰没说什么,只是也有些尴尬地跟我说:“抱歉,味道……”
我忙摇头:“没事没事,都怪我带你吃之前没考虑那么多!”说完,我也不等他回应,裹着浴巾就跑出去了。
等擦完身体,我才发现,我又把衣服落在卫生间了。
真的是……
佩服我自己。
121.
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时间还早,陈啸辰便郑重其事地让我给他讲我家那些糟心事儿。
虽然之前在吃生煎的店里,我已经向他坦白了一些,而他也说了那样的话,但真让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我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陈啸辰却好像看出我的犹疑,这次他没有再冷脸,只是默默地坐起身,对我说:“你起来。”
我们本来是一起躺在床上的,此时听他这么说,我便也坐了起来。
下一秒,我被拉近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愣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就听陈啸辰的声音自我耳边传来:“你别害怕,慢慢讲。”他的声音还有些僵硬,好像不是很习惯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样。
我默默地有些想笑,明明是个那么温柔的人,却不太懂怎么温柔地讲话,陈啸辰真是一朵奇葩。然而,我却又因为这样一个蹩脚的人的怀抱,而倍感温暖。
我慢慢离开陈啸辰的怀抱,觉得两个大男人这么抱在一起实在是有些怪异。不过我大概能理解陈啸辰这个动作的原因,他毕竟是基佬,用拥抱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我也并不排斥他的怀抱。
对方这么认真地关心着我,我无论如何也要给以回应,于是,我便将家里的那摊子烂事讲给了陈啸辰,从小到大,没有任何隐瞒。
我从没有将这些事情说给别人听过,更不要说如此详尽了。
以前我也想过,会不会有一天我能够敞开心扉,将自己过去的经历对另一个人坦诚相待。我想象中,对方可能会是一个温婉的女孩,不说知书达理,但至少要是善解人意的,毕竟很多经历说出来,对我而言,就仿佛是再经历一次,哪怕身上没有伤痛,可心里终归是会难受的。所以,如果对方不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或者不能够理解我的感觉,我又如何放心将自己的过去和盘托出呢?
但是,后来我渐渐明白,感同身受这件事是不存在的。哪怕对方和我遭受过一模一样的事情,我们的感觉都不见得是一样的。就像同一杯水,有人会觉得凉,有人觉得正好,有人却会觉得烫。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要求别人完全理解自己的感受,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那么,对方是个怎样的人,我才能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过去呢?
一直以来,这个人选都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直到今天,我看到了他的全貌。
他的外形如何帅气如何高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有一颗非常柔软的心,至少在面对我的时候,这颗心是如此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沦陷,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我以为我会哭,但是看着陈啸辰坚定温和的目光,一直到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说完,我都很平静,仿佛刚才诉说的那些都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般。
陈啸辰这个人大概是有魔力的吧。
122.
在这个社会上,就是会有些人气得你牙痒痒,你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很显然,文建国就是这种人的一个典型。
他家暴我和我妈,抽烟喝酒赌博,可我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十天前,我天真地报警,企图通过法律的手段来制裁这个混球,却发现目前我国的法律竟也奈何不了他。
经过这次事件,对于如何应对文建国,我真的很绝望。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无尽的恨意,恨不得能亲手杀了他。可我不可能真的去杀了他。然而,不杀他,我该怎么办?我妈又该怎么办?
退一步讲,就算我妈能够忍受他三五不时的殴打谩骂,我能忍么?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打我妈么?那毕竟是生我养我的人,将近二十年来,我虽没有得到一个普通的孩子应该得到的爱意和关怀,却也健康地长大成人。从这一点上来讲,我妈并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所以,我才会感受到万分的无力。仿佛整个人都掉入了泥沼之中,我多次挣扎,想要找到一丝一毫生存的机会,却发现这个泥沼广阔无垠,而且,竟然连一颗能够抓住的树木都没有。我只能看着自己被沼泽缓缓淹没,整个人慢慢窒息而亡。
“像你父亲这样的人,恕我直言,”陈啸辰说,“即使你说服你母亲搬家,他也能寻着蛛丝马迹找过去,之后你们的生活又会回到原点。因为,他确实是一个无赖。”
对于陈啸辰的话,我未置可否,文建国何止是无赖,他简直是世间罕有的流氓混球。用我所知道的一切贬义词去形容他都不为过。
“抱歉,”陈啸辰有些歉意地看着我,而后他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懊恼地说,“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
你为什么要感到歉意?我想这么问,可终究没有开口。大概像陈啸辰这样温柔的人,即便无法对我感同身受,也会因我的不幸而感到难过吧。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别这么说,你能听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陈啸辰半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乌黑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激烈的情绪,隐忍许久未发。
过了好久,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和你母亲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可是……”我犹疑道,“我和我妈的想法本来就是两个极端,她希望维持现状,只要我爸不再打她就行……但我不这么想,有句话叫‘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即使我爸真的能不再打我妈了,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觉得,只有让我爸彻底远离我们的生活,才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明天能不能把阿姨约出来聊聊?”陈啸辰问,“我想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但需要得到阿姨的首肯。”
“什么办法?”我好奇地问道。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够完美解决我家目前这种状况的办法。
但陈啸辰却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一边在包着纱布的地方轻轻摩挲着,一边若有所思地说道:“很简单,但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啊?”我纳闷。
陈啸辰看着我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而后抚摸我脑袋的手稍微下移,捏了捏我的脸颊,道:“别那么多为什么了,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先睡觉。”
他说完,从床上下去,去了卫生间,留下我一个人摸着刚被他捏过的脸,心道,这个动作是不是有些太亲昵了?一般朋友之间会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吗?
光是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我的脸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别问我怎么知道自己脸红了的,我都感觉到热气上腾,天灵盖都要冒烟了,能不知道嘛!
123.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晚上的梦,还是那种带颜色的。
梦里,我好似躺在云端之上,周围雾气朦胧。有一个人躺在我旁边,但由于雾气太重,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于是,我便朝他凑去,想看清他的模样,却在还没看清对方的样子的时候,被他一把拥入怀中。随后,不等我反应,对方已反身将我压住,接踵而至的便是一个绵长而又激烈的吻。
我反应不及,被他轻易撬开唇齿,他的火舌长驱直入,在我口腔中恣意搅动。
我实在是没有什么跟人亲吻的经验,尤其是这样火热的舌吻,所以在对方舌头伸进来的那一瞬间,便开始不知所措。可那人却仿佛不满足我的反应一般,硬是卷着我的舌头与他互动。
不得不说,对方的吻很有技巧,没多久我便已缴械投降,不由自主地环上了后者的脖颈,想要与他更加亲密一些。
原本安静的空气中开始泛起因唇齿相交而产生的渍渍水声,我紧紧搂着身上人的脖颈,后者的手则在与我接吻的同时,在我的后背上抚摸来回,由肩胛骨慢慢向下,抚摸着我脊柱的每一块椎骨。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但却有一层薄薄的老茧,摩挲得我后背有些发痒,不由想要躲开。可对方却不给我这样的机会,大手一路向下,在我的后腰处停下,接着便用力揽住我的腰身,让我们贴得更加紧密。
与此同时,他加深了这个吻,火舌的动作越发激烈,不断吮吸着我口中的津液,仿佛要用尽浑身的力气一般。我被他这个吻弄得浑身发热,腹部不知何时蹿起了一股无名火,随之两腿间的兄弟也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顶在我们的腹部之间。
我来不及思考自己怎么会赤裸着身体,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半硬的性器更是提醒着我,我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对方好像察觉到了我身体的变化,于是便抽出一只手覆上了我半硬的阴茎。
他手上的老茧在我龟头上摩擦,那种细微的刺激仿佛微电流一般,瞬间袭遍我的全身,接着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性器更加粗硬起来。后者感受到变化后,便不再只在龟头上做文章,反而用整个大手包裹住我的性器,而后有规律地上下套弄起来。
不知道是他套弄得实在舒服,还是因为我经验匮乏,不久我便因为他的动作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些短促而淫荡的单音。
大约是听到我的喘息和浪叫,对方的嘴巴总算依依不舍地离开我。我舒服地眯起眼睛,想要好好看一看身上人的真面目,可对方却已直起身子,脸藏在浓厚的雾气之中,无论我如何仔细看,都看不清楚。
他手下动作未停,另一只手抚摸上我的卵蛋,将两只睾丸拿在手中把玩。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或者说,我的性经验为零,哪里受得了对方这样的玩弄?只能跟着对方的动作扭动起腰肢,恨不能让他快一些、再快一些……
感受到了我的急切,他反而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哼唧着央求:“再摸摸它……”
“怎么摸?”他明知故问。
大约是也被挑起了情欲,他的声音低沉而性感,让我觉得有几分耳熟,可一时间实在想不起到底是谁,而现在我正一柱擎天,身下的粗大急需得到发泄,也顾不得去猜对方的身份,只是带着哭腔说:“撸一撸啊……像、像刚才一样……”
然而不等我说完,我就感觉自己的性器忽然一凉,而后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我低头看去,却见对方的脑袋正在我两腿之间,他的脑袋上竟然长着两只洁白的兔耳朵,而他口中正含着我怒胀的性器!
这幅画面太具冲击感,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地一下,之后仿佛有什么明亮而又美好的东西在眼前炸开。
我知道我射精了。
在还没来得及感受对方口腔的温度和触感的时候,单单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画面,就已经刺激得我达到高潮。
124.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内裤里粘粘的。
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年龄20岁左右的青年男性而言,其实是非常正常的。毕竟太久没有发泄过,夜里做了春梦,早上起来发现梦遗了,多正常啊!
可我对梦中的场景实在是记忆犹新,尤其是那两只兔子耳朵。
所以我现在对自己真的是无言以对,我想吐槽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
做春梦也就算了,梦里竟然是跟男人在翻云覆雨?我怕不是有病吧!
而且男人还带着兔耳……我真不希望自己还记得自己昨晚在收到沈寒微信的时候,确实肖想过陈啸辰穿兔女郎装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我觉得我要完蛋了!
如此崩溃地想着,我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应该是跟陈啸辰同睡一床来着……老天爷,我没有真的对他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禽兽之事吧?
我机械地转过头,发现和每次跟陈啸辰同床共枕的情形一样,一到早晨就看不到人。
话说陈啸辰的作息真是谜一样的精准,好像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头天晚上发生什么事,第二天早上他都是六点半准时醒——之前我打工的时候起得早,发现的规律。
这要是谈恋爱出去跟人开房,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他人不见了,真有可能气得吐血三尺——谁想跟这种拔屌无情的人谈恋爱啊!
啊呸!我想远了。
陈啸辰不在也是好事,我忙从被窝里爬起来,打算去卫生间处理一下我这一内裤的黏腻。
然而,我太过惊慌,也就忘记进卫生间前先观察一下,也就没注意到卫生间的灯是亮着的,所以当我只穿着一条湿了半截的内裤推开卫生间的门,然后看到坐在马桶上蹲坑的陈啸辰的时候,我石化了。
我俩四目相对良久,空气中弥漫着的除了那啥的臭味就是尴尬。
在这种情况下,我竟然还能扯出一个笑容,道:“呃……早、早上好啊!”
陈啸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我的内裤部位,吓得我立马化身“捂裆派弟子”,他却似笑非笑地说:“你去床上躺着,等会儿我去给你买条新的。”
新的什么还不明显吗?
我日啊!
我的老脸算是都丢光了!
125.
谁要是跟陈啸辰谈恋爱,那估计得幸福死!
真不明白当初那个许星有了陈啸辰这么好的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出轨,脑子被门夹了吧?
陈啸辰出去帮我买了几条换洗内裤回来,路上还发微信问我早点想吃什么,然后他就带回了一屉小笼包、一杯豆浆、一杯小米粥和一套大饼夹一切。
我看着他手里拎着的小笼包,不由想起上学期开学初和陈啸辰夜宿快捷酒店的经历。
那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和陈啸辰才慢慢熟络起来的。因而尽管到现在我对于帮别人打飞机这件事还有心理阴影,但总体而言,我是感谢曾经发生在我俩之间的一切的。
吃完早餐,陈啸辰提议说:“先把阿姨约出来谈谈吧。”
提及此事,我本能地有些抵触,而且我并不觉得陈啸辰能说服我妈,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尝试,只是屡试屡败,到后来,我也就放弃了。我妈思想中的顽固和迂腐,有一部分源于我姥爷的家教,另一部分则源于她自身的性格和职业特性,她的冥顽不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经由她多年的生活逐步固化的,那已经成为了她的行事准则,并非几句话便能说通的。
但是陈啸辰对此异常坚持,我看着他坚毅的神情,没来由地相信他。
陈啸辰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
反正就算失败了,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希望我妈在陈啸辰面前能保持她良好的教养,至少不要再歇斯底里了。
126.
我妈虽然对于出来见一个陌生人有些排斥,但好歹是答应了。
我们在酒店附近找了一个安静的咖啡馆,坐在角落里等我妈。
时间约的是上午十点半,但我们等到十一点,都没见我妈的人影。
我有些着急,便打电话给她了,然而我妈却连电话都没有接。
我皱眉道:“我妈很少不接我电话的,而且她一般都很准时。”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陈啸辰也皱起眉头,“你再打一个。”
接着我又给我妈打了三个电话,也发了几条微信,但全都石沉大海了。
到此时,我才意识到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从我家到这个咖啡馆,走路也只需要不到十分钟,而我妈已经迟到了半个多小时了。
“联系不上……”我有些着急地说,“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
陈啸辰沉吟片刻,安慰道:“别着急,去你家看看。”说着,他起身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大衣,开始穿。
我连忙也跟着起身穿外套,担忧道:“不会是我爸把我妈怎么样了吧?”
陈啸辰冷哼一声,未置可否。
“我爸他……打人可是不看对方是谁的。”我叹了口气,“除夕夜他可是连警察都打的。”
陈啸辰露出一个略显讥讽的笑容,“欺凌弱小罢了。”
可是……除夕夜来的警察也并不算弱小啊,而且当时民警还带了警棍之类的工具防身,陈啸辰赤手空拳真的没问题吗?
127.
事实证明,确实没什么问题。
我们匆忙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门紧闭着,好在我带了门钥匙,从外面打开进入。
进去后,才发现我妈竟然被我爸打晕了过去,而我爸则坐在一旁一边玩着手机里的麻将游戏,一边抽着烟。
他见到我和陈啸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将手中的烟扔到脚底下踩灭,骂骂咧咧地朝我走来:“小崽子,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他说着,一个巴掌朝我扇了过来,我像往常一样不及反应,只是吓得紧闭双眼,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然而,与之前一样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文建国骂人的声音响起:“给老子放手!”
我睁开紧闭的双眼,看到的是陈啸辰宽大的后背,此时他的右手箍住了文建国挥向我的胳膊,而文建国似乎无法挣脱。
“这是老子的家事,你他妈算什么鸡巴东西,也敢来我家撒野?”文建国破口大骂,同时抬起左臂朝陈啸辰的脑袋挥去。
“小心!”我急忙喊道。
陈啸辰却临危不惧,只是微微动了下脑袋,闪过了文建国的攻击,随后右手发力,将文建国的右手扭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疼得文建国嗷嗷直叫。
文建国显然是许久没曾碰到像陈啸辰这样的硬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是口中脏话不断,短短一分钟已经拜访了陈啸辰的祖宗十八代,顺带着把我也骂了一顿,大意是我这个不孝子竟然带人来家里打老子,简直是该天打雷劈之类的。
然而他骂的越难听,陈啸辰下手的力道便越大,到后来,陈啸辰干脆一脚踹了上去,让他站而不能,只得弯着两条长腿,想要跪在地上,但偏偏陈啸辰又控制着他的胳膊不让他的膝盖着地,那姿势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虽然现在挨打的人是我的亲生父亲,可我却觉得浑身舒畅,直觉陈啸辰下手还不够重。
我有些激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面上不自觉就露出了笑容。
“思、思远……怎、怎么能让他打你爸?”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大吃一惊,忙起身上前阻止,哀求道:“别打他了,别打了……”
陈啸辰看了我妈一眼,随即松了手。
他松手后,看了我一眼,我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文建国又抬起手,握紧拳头朝陈啸辰挥去。
我惊了一跳,在他挥手的同时喊道:“小心!”
陈啸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一个闪身躲过了文建国的攻击,随后转身挥拳,一拳打中了文建国的下巴,直打得后者吐了口血,还赔了一颗牙。
有了这一下,文建国总算老实了,不敢再对陈啸辰动手动脚,可口中骂人的词句却未停歇。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再去问候陈啸辰的家人,只是单方面地骂我和我妈。
陈啸辰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安静一会儿。”
文建国闻言,似乎是掂量了一番利弊,随后才讪讪闭了嘴。
他闭上嘴之后,家里就安静多了,只剩我妈还有些惊慌失措,在家里翻找药箱,给我爸擦伤。
我拉着陈啸辰进了卧室,随后有些无法抑制体内的激动之情,看着陈啸辰,崇拜地说:“你太厉害了!要是我能像你这样,也就没这些烦恼了,我爸要是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嘛!”有些人就是需要以暴制暴。
陈啸辰摸了摸我的脑袋,尤其在纱布处摩挲来回,而后说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唉,我没有觉得太辛苦,主要还是我自己太弱了……”我叹了口气,“如果之前我像你一样学些拳脚,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那样。”
“你已经很优秀了。”陈啸辰说,“真的。”
尽管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优秀了,但还是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128.
我和陈啸辰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主要对我的书柜比较感兴趣,看到某些书名的时候,还跟我聊聊对那本书的看法之类的。
这人真的是很喜欢看书了,几乎到了手不释卷的地步。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出去看了一眼,发现我妈已经给我爸包扎完了。
我妈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但是青一块紫一块是少不了的,不过这么多年来她也习惯了这些疼痛,因而在我们提议出去的时候,她没反对。
我们临走前,陈啸辰单独跟我爸说了几句话,但说的什么我就不清楚了,只是能看到我爸的神情有明显的不屑,但可能碍于陈啸辰的武力值,只能点头答应了。
本来打算还去先前那个咖啡厅,但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快一点了,我们都还没吃饭,所以干脆在家附近找了家餐厅。
吃饭的时候,陈啸辰并没有说什么。
吃完后,陈啸辰跟我说:“思远,让我单独跟阿姨谈谈可以吗?”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陈啸辰有什么计划,虽然对此极度好奇,但他既然有此请求,我自然要配合,不然就有点不知好歹了。
我找了一个距离他们两张桌子的餐桌,坐下后就开始玩手机。
微信里有几条沈寒发来的未读信息,打开后发现依旧是在秀恩爱,而且此次的恩爱还秀出了新套路——他可能嫌照片不够浪费流量,竟然还发起了视频。
他俩出去爬山了,现在小可爱那边的温度也不算高,但毕竟是南方,即使是隆冬腊月,也是一片青山绿水的样子。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套浅粉色的运动套装,配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上一顶同样粉色的鸭舌帽,衬得小可爱白得发光,而那套高腰的运动装则显得小可爱仿佛脖子以下都是腿,羡刹旁人。
我回道:你们这是去哪了?
沈寒回了个定位,然后说:我老婆美不美
我:美美美!
沈寒:我老婆最美.jpg
不知道是谁那么有才竟然把沈少爷的脸P到了一个表情上,而且竟然毫无违和感。
沈寒: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A城?
我:还没定呢
沈寒:再有不到两周也该开学了
我:是啊,好快……
沈寒:你有想好新学期奶茶店的宣传方案吗?
……我特么还真忘了!年前我是想了一些方案,不过还没来得及细想,大部分只是刚刚有个想法而已。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让老板知道呢?
我:想好了,老板放心吧!
我:话说老板,到时候能借老板娘的照片用用吗?
沈寒:贱人,竟然想抢我老婆.jpg
我:……
我:只是想用照片做宣传推广而已……
沈寒:那也不行
我:……好吧,那我再想想
这个事儿,主要还是得跟小可爱商量商量,只要他同意,让沈寒点头那不是轻而易举嘛!
这么想着,我又放下心来,开始百无聊赖地刷微博。
没多久,我便听到陈啸辰的声音:“解决了。”
我闻言抬头看向他:“解决了?”说着,我朝他身后望去,见我妈正在收拾东西,似乎是准备要走。
“我妈要回家了?”
陈啸辰点头:“她说让你这几天好好陪我玩玩,不要去打工了。”
金拱门的兼职我本来就不打算去了,说实话,在金拱门呆一周学到的东西都不如在沈寒的奶茶店待一天学的多,也可能因为我只是个炸薯条的……
昨天我问陈啸辰什么时候离开之后,就给经理打电话辞职了。我现在并不缺那几百块钱,只要下学期奶茶店能够像之前一样营业,我每个月的收入足够负担自己的开销。而如果陈啸辰能解决我爸的问题,我还能富裕出来一些给我妈存着。
我对陈啸辰点点头,起身去找我妈。
“妈……”我看着最近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女人,心里挺不是滋味。我见过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也算得上是个美女,而且她那时候气质好,看起来就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笑起来温婉可人,即使是配我爸那个大帅哥,也毫不逊色。
“小陈是个好孩子,你好好招待他。”她说着,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啸辰,“这几天我再好好跟你爸谈谈,你要是不愿意回家,就别回了,正好陪陪小陈。”
我不知道陈啸辰跟我妈灌了什么迷魂药,使她对他的态度在这不到二十分钟内产生了如此大的转变——刚刚我们吃饭的时候我妈可还不太待见陈啸辰来着。
我妈说完就拎着包走了,她的背影也沧桑了许多,只是这么看着她,我竟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
大约是因为我太久没有仔细观察过她了吧。
129.
“你跟我爸妈说了什么啊?”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陈啸辰笑笑,“其实很简单。”
“那你倒是说啊,别再卖关子了!”我催促道。
陈啸辰道:“说服你爸很简单,你爸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人,但当跟他对话的人比他能打的时候,他就不得不听了。主要还是在于武力值。”
我点头,这一点我举双手赞成。
“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让他这两天收拾收拾衣物,过两天会有人来接他去部队。”陈啸辰道。
“去部队?”我皱眉,“可以吗?”
陈啸辰点点头:“这件事对我而言就是举手之劳,只是正式入编还要等今年的窗口打开才行。当然了,你父亲这个情况,也可以不正式入编,权当实习了。正好我哥就在隔壁市驻扎,把你父亲塞进去轻而易举。”
我听着,只觉得叹为观止,也是才知道陈啸辰上面竟然还有个哥哥。
“至于你母亲,”陈啸辰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她的症结你比我更清楚,说白了就是好面子,丈夫哪怕是个游手好闲的赌徒,也比去蹲监狱强。她显然对你父亲也有些感情,一开始我提出让你父亲去部队的时候,你妈妈并不是很愿意。但是我仔细给她分析了利弊,她也明白,目前来说,去部队对你父亲而言是最好的出路。
“而且你父亲以前有过从军的经验,再次回到部队,或许能对他产生一些积极的作用。即使没有正面影响,但至少他远在部队也无法再对你母亲实行家暴了。对你母亲而言,不管怎么说,出去跟人介绍自家丈夫的时候,说他去当兵了,总比说他在家赋闲来得有面子吧?”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陈啸辰这一招实在是太厉害了!他对我爸妈的了解,仿佛比我对他们的了解还要深刻透彻,以至于短短两天内就将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解决了。当然,这也离不开他的家庭背景和他自身超高的武力值这两个大前提。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我问道。
陈啸辰道:“人类的心理其实并不难理解,而你爸妈的性格又算得上是典型中的典型。再加上我家本来就是军人世家,遇到事情总会下意识地往部队上靠。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解决的。”
我想起陈啸辰之前跟我说过,他对心理和历史类的书籍比较感兴趣,想来他能轻易解决常人很难解决的问题,也并非偶然。
130.
几天后,有一辆军队的车来到我家楼下,将文建国接走了。
我看着那辆车飞驰而去,心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又有一种对接下来生活的不知所措。
这么多年来,我和我妈一直活在文建国家暴的阴影之下,如今阴影散去,我反而有些茫然。
尤其是我妈,我能从她的眼中看到落寞,也有些无措,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把自己心爱的玩具送人了的小孩。
“妈……?”我试着叫了她一声,她没有反应,只是望着车离开的方向。
“妈。”我又叫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问我:“怎么了?”
“爸去部队了,以后的生活……”我的话没有说完,我想我妈应该能理解我想表达的意思。
我妈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爸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好赖我不会再挨打了,一个人也好。”她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落寞和哀伤,这句话仿佛将她这悲哀的一辈子都道尽了。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妈这辈子这样也是活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大部分时候我是矛盾的,我还记得她每天早起给我做饭的模样,还记得她督促我练琴的模样,还记得高三的时候她陪我熬夜的模样……她可能在某些方面由于思想的禁锢而十分不称职,可她毕竟是我妈,是我过去将近20年的人生中,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想说些什么劝劝她,却发现此时此刻我连一句合适的安慰的话都找不到,只能陪她在冷风中站着,直到天色渐暗,我们才回家。
131.
送我爸离开的那天正好是正月十五,原本是个团圆的日子,我家却充满了别离的伤感。不过,主要是我妈有些伤感,我倒是觉得把这个老混球送走,真是功德一件。
正好陈啸辰跟他哥哥许久未见,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团聚一番,因此我们那天并没有一起吃饭。
晚上我在家陪我妈吃了顿晚饭,又好言安慰了她一通,之后就回房间收拾行李了。
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和陈啸辰打算这两天出发回学校,就看能买到哪天的票了。
我家离A城很近,车次也多,我们商量一番后,买了第二天下午的票回学校。
高铁行至A城,我和陈啸辰相继下了车。
下车之后,我忽然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在我家的时候,即使将文建国送走,我依旧觉得心中略有些压抑,虽然文建国已经不在家,可只要一回到那个家里,我依然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有时甚至会觉得文建国还在,只是出去赌钱了而已。
我知道这种情况一时间很难改变,毕竟我和文建国都在那个家里生活了十几年,而他对我产生的这些负面影响,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除的。
但A城不同,对我而言,这是第一个我真正摆脱父母阴影的地方,我可以不用害怕忽然而至的暴打,也不用担忧在屋里看书或上网的时候听到屋外叮铃咣啷的打骂声,是一个自由自在没有恐惧的地方。
所以,当我一只脚踏出高铁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轻了一般,不由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像我这样因为开学而高兴得要飞起的人,估计不会太多。
陈啸辰习惯性地摸了摸我的脑袋,问道:“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我脑袋上的纱布已经去掉了,只是那一块头发还没有长齐,所以还带着之前和陈啸辰一起买的帽子。
我已经习惯了陈啸辰三五不时的摸头杀,扭过头冲他笑笑,心情大好地建议道:“咱们去城西吃刘记酸菜鱼吧!”
132.
高铁站距离刘记酸菜鱼不算太远,我本来打算坐公交去,陈啸辰却坚持要打车。我腹诽这人家庭条件好就是不一样,去哪都打车,可又想起先前他送我到车站后回学校的时候,好像说是在地铁上来着,一时间也有些摸不准陈啸辰的习惯了。
刘记酸菜鱼是A城出了名的饭店,店面不大,就是一家位于居民楼一层的底商,有百八十平米,星罗棋布放了几十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熙熙攘攘地十分热闹。
据说他家的酸菜鱼是定量的,每天就那么几百条,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关店,几十年如一日,不曾变过。
我和陈啸辰到的不算晚,但店里已经是一片人声鼎沸的样子,我俩寻觅了一圈,才在靠墙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双人桌。我忙拉着陈啸辰在那坐了下来,请服务员过来收拾桌子并点餐。
上次陈啸辰给我打包的酸菜鱼已经是我所吃过最好吃的,不知道这回在店里吃新鲜的,会不会感觉更好一些,我十分期待地搓了搓手。
陈啸辰好笑地看着我,说:“这么喜欢吃酸菜鱼?”
我认真地点头道:“是啊,莫名就觉得酸菜鱼的味道特别合口味,不过也难得吃到特别好吃的,咱们学校卖的酸菜鱼,简直是有辱酸菜鱼之名了。”
“那我们以后常来吃就是了。”陈啸辰道。
“唉。”我叹了口气,“咱们学校离这里太远了,早知如此,当时应该报B大的。”
B大位于城西,距离刘记酸菜鱼应该只有五分钟左右的车程,走路过来估计也就是十分二十分的事情,不过不论是知名度还是学校的实力都不如A大。
陈啸辰对此未置可否,只是笑我是个吃货。
服务员总算把桌子收拾干净,拿了两本菜单递给我们,随后问:“现在点还是一会点?”
“现在现在,”我说,“先帮我们要一份酸菜鱼!”
“好嘞!”服务员热情道,“我先帮你们下单去!”说着,她转身去了厨房的窗口处。
我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这个店虽然又小又老,装修却挺新的,估计老板最近才给翻新过。
这里的客人什么人都有,有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也有三四十岁的白领,往上有大爷大妈,往下也有三岁小童,可以说这家店的口味十分亲民了。
我正看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随即心里一惊。
那个人我只见过两次,但由于两次见面都起了冲突,所以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再加上对方确实长了一张令人深刻的俊脸,想忘都难。
正在我看他的时候,他也看见了我。
这他妈就尴尬了。
我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啸辰,有些纠结,不知道是该告诉他还是该瞒着他,毕竟对于陈啸辰而言碰到此人应该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陈啸辰却好像长了一双能够看透一切地眼睛,他可能见我面色不对、目光游移,便扭头朝我刚刚看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得!
这回我不用纠结了。
他俩四目相对片刻,陈啸辰收回了目光。
我正打算开口说话,那服务员已经回来了,笑盈盈地说:“酸菜鱼已经帮您下单了,再点一些别的吗?”
陈啸辰仿佛没事儿人一般,跟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又问我:“点这些可以吗?”
“啊?”我一脸懵逼,为什么碰到的是他的前男友,我却比当事人还要尴尬?
133.
我根本没注意听陈啸辰点了些什么,不过还是点头说没问题。
于是那服务员便去下单了。
我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碰到前男友,还是出轨的前男友这种事情,一般不会让人觉得开心吧。
唉。
“要不,咱们打包带走吧?”我试探地问。
陈啸辰微微皱眉,“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我说吗?你难道没看到刚刚你的前男友对你暗送秋波的样子吗?不,他现在依旧在送啊,已经不是暗送了,而是明送!
我看到许星一步一婀娜地朝我们的方向走来。
他一个大男人在一家喧闹的小餐馆里竟然走出了维密风,真是令人不得不佩服,同时我也对陈啸辰的审美产生了一些质疑——陈啸辰竟然会喜欢这种妖艳贱货?还是基佬都是这品味?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反正不会太自然。
陈啸辰仿佛意识到什么,扭头看了一眼,随即又转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许星很快走到了我们桌前,今天他依旧画了妆,眼角很明显有被拉长的眼线痕迹。今天室外温度零下七八度,他竟然只穿了件薄薄的T恤,下面一条破洞紧身牛仔裤,露着两个有些泛红的膝盖,脚踩一双黑色铆钉皮靴。整个人的风格跟这家平价的酸菜鱼饭店格格不入。
然而,不得不说,哪怕作为一个直男看不惯男人化妆,许星的长相依旧是没得说的。
平心而论,他确实有妖艳的资本。只是,我不大喜欢这种风格的雄性罢了。
许星的眼里始终都没有我的存在,从他看见陈啸辰的那一刻起,他那一双狭长的凤眼中就只有他的身影,并且还带着款款深情。
“小辰,好久不见啊!”说着,许星嘟起性感的薄唇,“最近你都不理我,我好想你哦!”
我的妈,简直辣耳朵!
陈啸辰看了他一眼,道:“有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嘛?”许星不开心地撇撇嘴。
陈啸辰冷漠而疏离地回答:“是的。”
他这表情我也许久没曾见过了,好像去年刚开学的时候,他也是用这副表情对我的。讲道理,陈啸辰这张帅脸配上这么漠然的表情的时候,真叫人不寒而栗,这是明明白白地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就差把这几个字写出来乎人脸上了。所以,最开始我也是不敢接近陈啸辰的,更不太敢跟他说话。再加上,这货体格很好,家里又有军方背景,一看就是个惹不起的主,谁没事儿触这霉头。
按理说,就陈啸辰这张棺材脸配上那么明显拒绝意味的两个字,一般人都不会再继续跟他说下去。可偏偏这个许星不是一般人,他泫然欲泣地看着陈啸辰,控诉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一脸“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委屈表情,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陈啸辰偏头看他,目光凌厉如冰锥,“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我……”许星一时语塞,忽然扭头看向我,说道:“一定是因为他,是不是!”
老子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不是。”陈啸辰道,“你别再纠缠不休了。”
这边正说着,忽然一个男人走来搂住了泪眼汪汪的许星,低声安抚道:“星子,怎么了?别哭了。”
许星想要挣脱男人,却被男人搂得更紧了些。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比许星整整高出一头,头发梳得十分整齐,鼻梁上架了一副金边眼镜,一副精英模样。
男人宣誓主权般地搂着许星,对陈啸辰道:“你是星子的什么人?”
陈啸辰对此未置一词,只是朝男人道:“先生,劳烦让一下,后面服务员要上菜。”
我朝许星和男人的身后看去,还真站着刚才那个帮我们点菜的服务员,左右手各端了一道菜。
男人似乎对陈啸辰的态度很不满意,皱起眉头,道:“你最好不要再欺负星子,否则有你好受的。”
陈啸辰怒极反笑,气势逼人地说:“第一,我没欺负他;第二,你连自己养的东西都看不住,还要让我好受?那我真是拭目以待。”
卧槽!
要不是碍于面前还站着这俩人,我真想给陈啸辰鼓掌啊!这气势!这台词!这表情!简直帅呆了好嘛!
真没想到陈啸辰居然这么伶牙俐齿!!
那男人闻言大怒,正想说些什么,却被怀中的许星拦住:“戴磊,你消停会儿!”
戴磊闻言看了一眼怀里的许星,随后道:“今天看在星子的面子上,我先不跟你计较,如果再有下次,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的妈!这种台词现在小说电视剧里都不用了吧,这位大叔哪年的?怎么还在用这么土的话威胁人?
陈啸辰没再理他,只是示意后面的服务员赶紧把菜端上来。
戴磊见状,气得额角青筋凸起,似是想动手打人。许星拽了拽男人的袖口,随后拉着人走了。
这一场戏看得我真是目瞪口呆,许星那明显是个戏精,每个动作都在给自己加戏。戴磊更是不简单,多少年前的台词拿出来说,居然还觉得自己气势汹汹。
这俩人倒也算是天造地设了。
134.
这场闹剧结束后,我本以为陈啸辰会心情低落。毕竟去年因为和许星分手的事情,陈啸辰还拉着我去喝酒,醉后的落寞表情可不是骗人的。
不过,陈啸辰却并没有受其影响,反而主动跟我讲起了许星的事情。
“许星是B大的,上大学以来,他变化挺大的。那年我来A城找他的时候就发现了,但当时毕竟还在处对象,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和想法,我并不排斥他的变化。”陈啸辰说,“只是后来因为距离问题而产生的那些问题,确实是原则性问题,我实在无法接受。他化妆、穿得比较潮,甚至去做直播卖萌我都可以接受,但背着我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就不一样了。”
他的表情中似乎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继续道:“以前的许星很干净,长得特别好看,穿着我们学校那身不怎么好看的校服,依旧像个会发光的太阳。他和我不一样,他看到谁都是笑嘻嘻的,即便是面对我的冷脸,也不例外。真的,跟现在截然不同……”
说到这里,陈啸辰再没往下说,只是无限地惋惜。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听陈啸辰夸赞许星,我莫名会觉得不爽,而且,看着许星现在的样子,谁又能想象到他曾经是那样一个干净的少年呢?
135.
虽然遇到了一些不太开心的事情,但酸菜鱼还是相当美味的。
本来这个店里就一直充斥着浓重的酸菜鱼的味道,我以为再上来也不会有什么新鲜感,然而当装着酸菜鱼的砂锅端上来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这家的酸菜鱼确实名不虚传,在店里吃比外带更加美味。
鱼刚端上的时候,就能闻到非常鲜美的味道,夹杂着酸菜的酸味、辣椒的辣味还有新鲜的鱼肉味,光是闻着就叫人垂涎三尺。
我和陈啸辰毫不犹豫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白嫩地鱼肉放入口中,鱼肉又鲜又嫩,还带着酸菜味和辣味,吃到口中后,数种味道相互交缠,形成一种令人无限回味的鲜味。这家酸菜鱼的鱼肉质量新鲜,酸菜又腌制得非常到位,再加上用料精良,整体都比其它店里的酸菜鱼要好吃很多。
而且他家的酸菜鱼是能喝汤的,一口酸辣鲜的热汤下肚,立马就驱逐了浑身的寒意,从头暖和到脚,舒服得不得了。
我享受般地吃了好几口,才夸赞道:“真的太好吃了!”
陈啸辰笑道,“你喜欢就好。”
我嘿嘿笑了笑,而后疑惑道:“我看你好像对食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为什么啊?”
陈啸辰说:“嗯,可能是受我父母影响,不挑食。”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还是发现比起吃菜,他更喜欢吃肉。不过,陈啸辰确实是不挑食,就我们一起吃了这么多次饭的经历来看,对他而言,好不好吃并不很重要,重要的是要吃饱。
在这样一个人面前,倒显得我这个对着酸菜鱼大快朵颐的人有些没出息了。不过,现在我心底已经彻底了解了陈啸辰的为人,因而也并不在意在他面前丢人一些了。
136.
我和陈啸辰早回来了将近一周,还以为学校没什么人,没想到不少学生都已经返校。沈寒打电话问了我学校的状况后,就要求我去给奶茶店开张,顺便装扮一下,迎接新学期。
沈老板的思想非常明确:饿谁不能饿顾客,穷谁不能穷自己。
简单说来,就是有钱不赚是傻蛋,所以在陶玥他们还没返校的情况下,我被迫一人扛起了奶茶店的大旗。
好在陈啸辰也无事可做,于是便每天抱着个Kindle在奶茶店窝着。
当初沈寒为了采光好,给奶茶店做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此时陈啸辰就窝在角落里看书,在外面能看得一清二楚。
陈啸辰看书的时候表情柔和,不再板着张冰山脸让人敬而远之。于是一个超级大帅哥在冬日的暖阳里看书的画面,显得温柔百倍,令不少路人驻足,而大部分驻足的同学,都转化为了店里的顾客,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好不容易将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我掏出手机开始刷微博和学校贴吧,没想到竟刷出了不少陈啸辰的照片。
大部分都是他在看书时专注而温柔的样子,不过是在不同的角度。贴吧里最开始晒陈啸辰的,是一个题为“818那个坐在奶茶店看书的暖男”的帖子,帖子主楼就放了陈啸辰看书的照片,而且是在奶茶店外面透过落地窗拍的。后面一众跟帖,大部分都在赞陈啸辰的颜值,还有不少要给他生猴子的妹子。与此同时,跟帖里也有不少偷拍陈啸辰的照片,一时间火爆异常。
直到有一人忽然回复:你确定他是暖男?
从这之后,楼就开始歪了。有人直接道明陈啸辰的身份,说这位分明是个冷面冰山攻,哪来的暖男设定?
然而这个设定却吸引来了更多的妹子和……汉子?
可能是因为“攻”这个字眼,帖子里一下炸出不少小零,个个都说想跟冰山攻谈恋爱处大象,还意淫陈啸辰的好身材……
拓麻的。
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现在的女孩子和男孩子都怎么了?动不动就想给帅哥生猴子,动不动就想睡帅哥……还能不能有点节操了?
我为此感到莫名的焦躁,却又不知道自己这一身无处发泄的怒火从何而来。我愤怒地留言批判那些要给陈啸辰生猴子和想和他睡觉的一众妹子和汉子,却被群起而攻之,气得我想摔手机!
但是摔手机之前,我鬼使神差地把那个帖子里所有陈啸辰的照片都存了下来。
看着手机里各个角度的陈啸辰,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失败,我们认识那么久,竟然连张合影都没有……
137.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我们学校开学后,陈啸辰来奶茶店的频率明显下降了。
刚开始我三五不时还能看到他,过了几天后,在奶茶店几乎找不到他的身影。不过开学后由于学生都已经返校,奶茶店的客人也随之增多,虽然大部分上班时间都不止我一个人,可依旧会忙得不可开交。
那篇说陈啸辰暖男的帖子热度不减,后来又多了不少他的日常照片——也不知道这些同学都是什么时候在哪偷拍的——反正由于这篇帖子的原因,奶茶店的客人有增无减,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有人问我:“同学,那个坐在墙角看书的帅哥今天没来吗?”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微笑着回答:“还没,不然你买杯奶茶坐店里等等?”
效果总是出乎意料地好。
可陈啸辰到底是消失了踪影,我现在在奶茶店,几乎一周都找不到他的人影。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如果时间还早,他又不在宿舍,如果时间已晚,他又已经睡下。总之,我和他的交集已经少到仿佛不是好友的地步。
沈寒和俞然在这学期开学后就几乎不在学校住了,所以宿舍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我和陈啸辰两个人。
由于我打工,而陈啸辰又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以至于我们宿舍常年空无一人。
我想起上学期放假后陈啸辰问我的话,难道他还在计较当时我们喝醉之后的事情吗?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丝毫没有印象,哪怕想破脑袋,依旧一无所获。
因为我心里也知道这事可能涉及到了性,所以也不敢轻易去找沈寒或小可爱询问当时的情况,生怕情报没问来,反而被调笑一通,那就得不偿失了。
138.
这天下午没课,又因为之前帮刘炎学长上了一下午班,所以难得休息。陶玥学姐这会儿也没课,便拉着我要去图书馆。
我说:“学姐你竟然要去图书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陶玥拍了我一下,道:“我不能去图书馆吗?”
“能啊,但大部分时间学姐你不都是抱着手机QQ阅读就能走遍天下吗?”我纳闷,“去什么图书馆?”
“说得倒是有道理……”陶玥道,“不过今天去图书馆是真有事,我们宿舍小五让我帮她还书,正好我们有节专业课的教授要求我们读本英文原著,我在网上搜了好久没搜到,图书馆好像有,我去碰碰运气,不然还要花钱买。”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陶玥学姐是来自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家庭条件也比较困难,因此平时日子过得比较省。我听说她家三个孩子,唯独她考上了大学,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跟学校贷款来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贫。
好在陶玥学姐为人比较乐观,而且是个特别勤俭节约的人,除了奶茶店的这份工,她还在网上找了些兼职,日子过得虽然苦了些,但手头确实慢慢富裕了,尤其是有沈寒这么个大方的老板在。
“对了,之前给你推荐的电影,看了没?”陶玥忽然一脸期待地问道。
过年那会儿,她给我推荐了一部叫《Call me by your name》的电影,说是神作,但我那会儿正在纠结家里的事情,就把这部电影给忘了。
“还没有……”我摇摇头。
陶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怎么没看呢!特别好看!”
“我今天下午回去就看。”
这电影的评价确实很高,我不止一次在微博豆瓣还有知乎看到有人在刷,只是不想被剧透,所以有关这电影的文章,我通通无视了。
不过,这毕竟是一部主打男男的爱情电影,对我的吸引力还不如一部恐怖烂片来得大些,这也是我拖了这么久还没看的原因。
“对了!”陶玥突然一脸兴奋地看着我说,“我干脆就写这本书的review好了!我们有节课,老师让自己找一本英文原著看,然后写一篇review,占期末成绩的15%呢!”
“还有书呢?”
“是啊!不过我在网上也没有搜到免费的,正好去图书馆一起碰碰运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