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放进去了。”
赵老实知道那包里装着的多半是什么毒药,不禁心惊胆战起来,但看看面前的银票,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张三又道:”你先送第一坛酒上去,骆西城必然叫你再拿酒上去,你就把第二坛酒拿进去。他要是还说不够,你再拿第三坛进去。”
赵老实紧紧攥了那包东西,哑着嗓子道:”这个容易,我尽力就是了,只是他喝不喝我可就管不了了。”
李四听了,哈哈一笑:”这个也不用你管,你按我们说的话,把酒送上去就行了,其他的事我们自然会在隔壁盯着!”
赵老实勉强点了点头。
张李二人依旧上了楼。
赵老实只觉嘴里发干,攥着东西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却觉两腿灌了铅似的,一步也迈不开,只是不住发抖。赵老实死死瞪着自己的双腿,怕有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了颤抖。
他一伸手,抓住了那张银票,仔细地叠了两叠塞进怀中,这才咽了口唾沫,尽量镇定地走到厨房里,支开伙计,按那两人的吩咐把那包粉末分别倒进了三个酒坛,倒完了,又拿酒勺搅了搅,
这才放心。
才办好,果然就听骆西城叫酒。
赵老实忙抱了两坛酒上楼。骆西城正和夫人坐在房里桌前,赵老实一眼瞥见花弄影,心头惴惴不已,忙低了头走进去。他记着张李二人的吩咐,一坛放在桌上,却弯身把另一坛放在了
桌脚下。骆西城果然先拿过桌上那坛酒,倒在碗里喝了起来。
赵老实出了房门,看了看旁边的丑字号房,只听里面悄无声息,也不知那二人在是不在,他心里不安,便小心翼翼地躲在窗外偷看。
从窗缝看进去,骆西城正一边喝酒,一边和夫人说着闲话。
骆西城面不改色地喝完第一坛酒,突然笑了笑,道:”这酒虽然加了料,味道倒还不差。只是这点毒药就想要我命,却未免把骆西城看低了。”
赵老实便是大惊,心道,莫非骆大侠已经知道酒里有毒了?可他要是知道有毒,又怎么还会跟没事人似的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
便见花弄影也轻轻笑了笑,道:”你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我来陪你。”说完了,竟真的也拿过一坛喝起来。
骆大侠笑了笑,叫着她名字说:”看来今晚咱们又有客人,你要是累了,就先歇着,不用等我。”
帮他斟了一碗酒,点头应了。
赵老实不敢再看,慌慌张张下了楼,假装在柜上算帐,一边注意着楼上动静。但丑字号房也好,寅字号房也好,都静悄悄的,平平静静。
再过了一会,天已是全黑了。
突然间,寂静中就听楼上一声响,赵老实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却是花弄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站在楼上栏杆边上,淡淡问:”赵老板,想借你的厨房做几道小菜给外子下酒,可以么?’
赵老实见了她,已是吓得半死哪还敢说不?忙不迭地答应了。
花弄影下楼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做了好几道菜端上楼。门一关,又静悄悄地没了动静。
这一天晚上,时间慢得叫人发慌。赵老实一会儿抬头看看寅字号房,一会儿又抬头看看丑字号房,也不知道里面都怎么样了。他心里发慌,什么事也做不下去,索性叫伙计关门打烊,
生意也不做了。
就在这时,只听客栈外面长街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跟着,就有七八个人撞开店门闯进来,一律黑衣蒙面,手持长剑。伙计正要闩门,战战兢兢地上去道:”几位客官……”才说了几个字,
就被当先那人拎着领子丢到一边,摔昏了过去。
赵老实浑身打颤,赶紧缩到了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几人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站成一排,站在楼梯口。突听”吱呀”一声,寅字号房门突然开了,骆大侠携着夫人的手大步走了出来。
赵老实正心里有鬼,不禁多看了他几眼。但这夫妇二人却都是神采奕奕,站在楼梯口,活生生一对神仙美眷,哪有半分中了毒的样子?
只见那几个蒙面人中,有一人踏前一步,瓮声瓮气地问道:”阁下就是骆西城么?”
骆西城环顾了一圈,微微一笑,一边夫人一起走下楼,一边道:”几位深夜到此,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闲话么?”
那带头的蒙面人嘿嘿笑了两声,道:”骆大侠快人快语。我们几人从辽东来–想必骆大侠应当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骆西城若有所悟地微一点头,道:”唔,你们从辽东来?我明白了。”
那人道:”我家主人想见骆大侠,烦您跟我们走一趟辽东吧!”
骆西城却叹了口气:”我敬重你家主人是条铁铮铮的好汉,你们若光明正大来找我,我定然不会推辞。何苦在我酒中下毒,要挟我就范?几坛毒酒,还难不倒骆西城。只是这等下作行径,
却不是大丈夫所为。所以,这一趟,我是绝不会跟你们去的。
赵老实躲在一边,听了他这句话,先是一愣,跟着恍然大悟过来,原来骆西城虽然发现了酒中有毒,却不知道是那张三李四二人搞的鬼,反误会毒是这伙人下的!
带头的蒙面人才微微一愣,旋即冷笑道:”骆大侠不肯去,直说就是了,何必编排这些借口?只是请不到阁下,回去没法子交代,说不得,只好得罪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几人已一起攻了上去。
赵老实不懂武功,也不知这些人功夫怎样,就只觉得那七八个蒙面人虽然拿着兵器,但骆西城空手与他们争斗,却像是毫不费力一般。骆夫人在一旁观战,也是神情轻松,丝毫不为丈夫担心。
果然,不过转眼间,那七八个黑衣人就都被打倒在了地上。
骆西城笑道:”你们都是精忠报国的好男儿,我不愿伤你们性命,你们走吧!”
话还没说完,突然几点寒光闪过,骆西城身子陡地一矮,险险躲过了,便看两道人影,如箭离弦,极快地从楼上俯冲下来。
赵老实还没来得及吃惊,几乎同时,只听窗外有人惊呼了一声”当心”,从门外奔了进来,赫然是失踪许久的凌霄!
后来的两人,虽然也蒙了面,但他们一露面,赵老实就已猜到这是张三李四二人,此时再看身材装束,果然不错!张三李四的武功却比先来的那些蒙面人高了许多,一时间,
就只听见长剑唰唰作响,三个人的身形纠缠在一起,叫人看不清哪个是哪个。
赵老实正看得目瞪口呆,就听砰砰两声,张三、李四二人已倒在了地上。
–灯花啪的一声响。
来归客栈里,赵老实抹了把脸,长叹一声,道:”我虽然不是什么江湖中人,却也看得出,那晚在场的人,全都不是骆大侠的对手。可偏偏这时候,事情就发生了–”
苏妄言好奇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眼看骆大侠把这些人都打败了,我不由得松了口气,扶着桌子,哆嗦着站起来。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赵老实神色惘然,
狠狠甩了甩头:”忘不了,也想不通!”
骆西城一脚把张三李四二人扫到了地上,笑了笑,正要说话,却突然脸色大变,又冷又怒,皱着眉往前踏了一步。先来的那几个蒙面人和后来的张三李四,见他一脸怒容,不明就里,
还道他动了杀机,都不由自主连连往后退去。
就在此时,骆西城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就那么怔住了。
其实也不过片刻光景,但寂静之中,倒像是过了几天几夜那么久。骆西城怔了怔,肩头陡地一震,跟着就全身都在发抖。才不过眨眼的工夫,已是面色灰败,满脸都是意冷心灰的样子,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只是那神色几乎要叫一旁看见的人也灰心起来,就像是这人生再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客栈里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了他那样的神色,一时都呆住了。
就只听他长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道:”我骆西城一生笑谈风月,快意恩仇,自以为人生到此,再无恨事。哪知道到头来所求的求不到,求到了的,又是一场空,原来都是浮生一梦!
哈,哈,这老天爷,为何总要作弄人!”
众人正都不知道如何是好。骆西城却突然大笑了三声,笑完了,足尖一点,将地上长剑抄在手中。跟着转向凌霄笑了笑,这时候,他的神态样子,却又跟往常一样,潇洒极了。
骆西城道:”凌霄,你记住我的话–这件事,是我自己要为自己做的,实在是我只剩下了这一条路,非这么做不可。跟谁都没关系,你莫怪在旁人头上,将来也不要想着为我报仇。”
凌霄只是呆呆站在那里,像是也愣住了。
骆西城却又对夫人笑了笑,从容道:”别的也没什么了,唯有一件,今后我不能再照顾你,你自己千万保重身子。”
一语未了,突然横剑一挥。刹时间,只见一道鲜血从他脖子上直喷出来,跟着,人头就滚到了地上。
韦长歌和苏妄言听到此处,不禁同时低呼了一声。
苏妄言惊问道:”你说骆西城是自刎而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老实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妄言微怔,旋即看向马有泰和王随风。
马、王二人却也都是一脸茫然,缓缓地摇了摇头。
滕六郎在一旁问道:”这张三李四,想必就是二位了?”
马有泰倒也干脆,爽快答道:”我和王大哥出手之前已商量好了。这件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须得用假名互称。”
苏妄言追问道:”后来呢?骆西城自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赵老实叹道:”我再没想到,骆大侠会自己割了头,等我醒过来,人都不见了。凌大小姐坐在骆大侠的尸首旁边,脸上的神色,又是不相信,又是绝望伤心,看起来也像死了一样。
骆夫人眼里淌泪,慢慢走过去,跪在地上,把骆大侠的头抱起来,抱在怀里,用手把他脸上血迹抹去了。我看到这景象,不由得又是一阵发昏。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大小姐道:’花姐姐,你觉得怎么样?’骆夫人也不知有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痴痴看着怀里的人头。凌大小姐咬了咬嘴唇,冲上楼,片刻手里拿了一锭金子又冲了
下来。她把金子扔给我,惨白着脸道:’这间店我包了,你不管去哪里,七天之内不准回来!’我正骇得要死,立刻把那伙计拽上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客栈。”
王随风和马有泰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之后的事,王随风诧道:”她包下客栈要做什么?”
赵老实摇头道:”不知道,我再回来的时候,凌大小姐也好,骆夫人也好,就连骆大侠的尸体都不见了。
“跟着没多久,镇上就开始接二连三的死人。有人说亲眼看到一具无头男尸杀了那些人。又有人说看到了一个红衣服的女鬼,在镇外出没。开始大家还不相信,可是死的人越来越多,
都是被人用刀杀死的,看到那无头尸体的人,也越来越多。镇上的人都慌了,短短几个月,能搬的就都搬走了。
“我本来舍不得这家店,不想搬。哪知道,有一天,我晚上回来,亲眼了那无头的尸体。’他’虽然没有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骆大侠没错!我吓得掉了半条命,
第二天一早就赶紧搬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只听人说,镇上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一个人都没有了,客栈也被当成了义庄,寄放尸骨。”
韦苏二人听到这里不约而同看向滕六郎,心下都暗道:滕六郎说这客栈是从前任老板手里买来的,原来也是说谎。不免对此人的身份更加狐疑。
赵老实举头四顾,长长哀叹:”来归客栈……来归客栈……到我手上的时候,已经整整四十年了啊……”
屋里却没人理会他的感慨。 更多免费同影腐剧耽美文,关注微信公众号:同资共享
苏妄言喃喃道:”那天晚上,凌霄一直躲在窗外看着屋里的情况。那些黑衣人和骆大侠打斗时,她并不担心,看到马总镖头和王大先生突然出现,却惊呼了一声,从外面冲进来。
这是为什么?”一顿,自言自语地道:”嗯,是了。那几个黑衣人是凌霄自己找来的。所以她看到事情有变,才大是惊讶。”
韦长歌略一思索道:”骆西城说他们精忠报国,这几人,莫非是军旅出身?”
王随风和马有泰相互看了一眼,叹道:”韦堡主猜得不错,那几个黑衣人乃是辽东凌大将军的部下。”
“凌大将军?王大先生说的,可是辽东镇军将军府的凌大将军?是凌老将军麾下,还是凌小将军麾下?”
王随风点头道:”那时凌小将军年纪尚轻,那几人是凌显老将军派来的。”
韦长歌诧道:”这就奇了–当年凌大将军帐底有百万大军,镇守辽东,权顷一时,说是一方诸侯都不为过。骆西城却只是个地地道道的江湖客,一向不与官面上的人物打交道。
凌显找骆西城会有什么事?”
一边问,一边望向苏妄言。
苏妄言充耳不闻,只是怔怔地出神,好一会儿,才喟然道:”原来那人头是骆西城的……原来她也不是他夫人……二十年了,原来她还是忘不了他……”
他一连说了三个”原来”,其余几人都是莫名其妙。只有韦长歌明白他的意思,不以为然道:”我早就说过,凌霄说话不尽不实,她的话不足为信。”
苏妄言白他一眼:”那你说,她若不是对他一片真心,何必三番五次找上苏家?她那种伤心憔悴,难道都是装出来的?她认定了他,就不回头;这么多年,在她心里,也始终只有这一个人!
就算她不是他夫人,那又怎么样?”
韦长歌无奈,笑了笑,也不和他争辩,转向马王二人道:”赵老板说了那么多,我却还是有些事不明白,还要请二位解惑。”
王随风看了马有泰一眼,道:”马老弟,是你说,还是我说?”
马有泰端起碗,猛灌了一口,道:”还是王大哥你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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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随风点头道:”也好。”也喝了口酒,捻了捻胡须,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众人也都不说话,屋子里,就只听见外面不断传来细碎的”簌簌”声。从窗口看出去,原来不知何时,那雪又开始下起来了,一点点的,缓缓飘着,在夜色里柔柔地发亮,
真个便如柳絮因风而起一般。
“……我和马兄弟,是那年在萧山庄结识的,我二人脾气相投,那次之后就时常有来往。二十年前,泰丰镖局接了一笔大买卖,要送一批红货出关,怕出岔子,四处找人助拳。
马兄弟就邀了我去相助。
“那批红货是南海蛟王世子迎娶马家牧场三小姐的文定之礼,价值连城,路途又遥远,沿路不知有多少人在觊觎。蛟王和马家都派出了大批好手帮忙护镖,泰丰镖局也是倾力出动,
三条路线,虚虚实实,只求能把货平安送到地头。
“那一趟,真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大大小小的伏击圈套也不知遇到了多少,好几次,经历之凶险,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吓出一身冷汗。镖队出发时,一共是八十二人,货到了马家牧场,
活着的只剩了十四个,这十四个人中,身上没伤的,连一个都没有。就连陈总镖头都死在了一次伏击里。我和马兄弟受了重伤,在马家休养了足足三个月,才能下床。”
苏妄言笑着打断道:”但那一趟之后,马总镖头就成了今日的马总镖头,凡是泰丰镖局走的镖,从此便再也没有人敢来碰。而孤云剑客也由此一战威震天下。王大先生和马总镖头
这段英雄往事,江湖中谁人不知?”
王随风叹道:”苏大公子,你莫怪我罗嗦,要把事情说清楚,就非要从这里开始说不可。”
韦长歌笑问道:”这件事,和骆西城也有关系?”
王随风和马有泰竟不约而同长长叹息。
王随风怅然道:”唉,也是天意弄人,若非那趟镖如此凶险,我和马老弟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我们二人从关外回来后,有一天在洛阳城外一个小酒铺里吃饭喝酒。已经是深夜时分,酒铺里,客人寥寥无几。
“喝了两杯酒,马老弟突然低声道:’王大哥你看,对面那女子不知道是哪个大官的家眷,怎的一个人在这儿喝酒。’我装着不经意地看过去,靠着门口,果然有一个鹅黄衫子的美貌少女
独坐饮酒,看神色已有七八分醉意。我问马老弟是怎么看出来的,马老弟笑了笑,道’王大哥,你武功比我强,也比我多认几个字,但说到有两件事,你却不如我。这第一件,是看人,
第二件,便是看宝贝。你看她头上那只钗,那是汉武帝时赵婕妤带过的玉燕钗,那可是件真正的宝贝!寻常的富商大贾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她却只当寻常发饰使用,全不爱惜,
必是世宦人家出来的。’
“我二人正说着话,那少女突地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又伤伤心心地痛哭起来。她哭了一阵,扬手把桌上的酒瓶扫到地上,就这么大声唱起歌来–她唱的那歌,我刚好知道,
乃是曹子恒的《秋胡行朝与佳人期》。”
赵老实讷讷问道:”什么?”
马有泰也忍不住道:”她唱的那歌我当年就没有听明白。只记得什么吃饭喝酒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妄言道:”那是魏文帝曹丕作的一首歌儿,名字叫《秋胡行》。”看了韦长歌一眼,取笑道:”韦堡主想必记得这歌,不如唱给咱们听听吧!”
韦长歌一笑,竟不在意,当真用手轻打拍子,清唱起来。
众人都屏息凝神,听那轻轻的歌声,和着窗外簌簌飞雪,一起飘落下来–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
嘉肴不尝,旨酒停杯。
寄言飞鸟,告余不能。
俯折兰英,仰结桂枝。
佳人不在,结之何为?
从尔何所之?乃在大诲隅。
灵若道言,贻尔明珠。
企予望之,步立踟蹰。
佳人不来,何得斯须。
韦长歌唱完了,淡淡解释道:”这说的是有一个人,和佳人定好了约会,但从清晨等到日暮,佳人始终没有来。佳人虽然不至,这人却不肯放弃,采摘芳草,起誓相随,一片热诚,
中心藏之,不能忘怀。”
马有泰低低”啊”道:”她这歌,是为骆西城唱的吧?我当时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只觉得她唱得伤心,还是王大哥告诉我说’她是犯相思了’。”
滕六郎目色一黯,怅然道:”人世中求而不得之境,又岂止’佳人不至,旨酒停杯’?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求之不得,中心藏之,又有何用?”
苏妄言笑着回了句:”求不得,亦宜休。人生如寄,多忧何为?”
众人才都怔怔不知如何接话。
便听韦长歌温和却又铿然如金石的声音淡淡道:”求之不得心常爱,高山成谷苍海填。”说完微微笑笑,也不再等人接话,转向王随风道:”后来呢?”
王随风道:”当时,我只当是哪家的小姐为情所苦,在那里借酒消愁,并没有留意。
“就在这时候,外面有几骑人马经过,那马本已驰过了,马上的人听到歌声,却惊呼了一声,调转马头又转了回来。
“那马上是几个武将装束的骑士,看样子品级都不低,见了那少女都是惊喜交集。我和马老弟看他们转身回来,情知事情有变,便趴在桌上装睡,好在那少女已经喝得半醉,
新进来的那几人也没有留意我们。
“便听那几人纷纷叫道:’大小姐!’其中一人,听起来像是领头的,一开口,其他人便都安静了。那人笑着道:’大小姐,真的是你!末将方才在外面听到大小姐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
大小姐竟真的在这里!’
“那少女隔了好一会儿才醉醺醺地问’你们怎么来了?’领头那人回答;’末将等奉了大将军的命令出来寻找大小姐。大小姐,自从你离家之后,将军派了许多人,四处寻你!将军在家,
也日夜惦记着你呢!’
“我趴在桌上装睡,听他们说话,渐渐弄明白了。那少女原来是辽东大将军凌显的女儿,离家已经好两年了,这几人就是专门出来寻她的。那少女这次好半天没有说话,一开口,
酒意倒像是全醒了。便听她冷冷道:’惦记我?你们就会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我。哼,我心里都明白,他惦记我,还不是为了那东西?不就是一颗……’她才说了一半,那几人陡然一起叫起来,
打断了她,竟像是十分的紧张。”
王随风看向韦长歌和苏妄言,道:”当时我心头一动,心想,辽东凌大将军声威显赫,位高权重,叫他这般着紧的,不知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跟着就听酒铺老板闷哼一声,想来是被那几人点倒了。便听见一阵脚步声,那几人走过来,像是在弯腰检查我们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我心里不由得好笑,这几人武将出身,做事虽然
也算仔细,但江湖上的事情,未免还是少了经验。
“有人在我身旁道:’睡着了。’那为首的人嗯了一声,这才道:’要说将军一点不记挂东西的下落,那是假的。我们出来的时候,将军有命,找到大小姐,大小姐要是执意不肯回去也就算了。
但东西,无论如何一定要带回将军府!’那凌大小姐半天没吭声。几人就有些沉不住气,又道:’返魂香是世间至宝,大小姐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安静了片刻,那人突然道:’大小姐,你笑什么?’那凌大小姐不住声的冷笑,末了道’说得轻巧–我只问你,凭你们几人的武功,能胜过骆西城吗?’那几人都是默然。为首之人道:’
还请大小姐赐教。’
“凌大小姐淡淡道:’单你们几人想要把东西从他手上要回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何况有他夫人在一边,动起来手更占不到便宜。只好想法子把他带回辽东去,咱们将军府多的是高手,
只要进了将军府,自然有人能制住他叫他把东西交出来。’
“那几人纷纷道’大小姐有什么法子?’
“凌大小姐道:’骆西城和他夫人现下就此处往西三十里长乐镇上的来归客栈里。你们去了,莫要动手,只说从辽东来,请他跟你们回去,他自然就会跟你们走了。’
“那为首的武将迟疑道:’这……这行吗?’
“凌大小姐道:’骆西城是个有担当有气魄的磊落汉子,那年他闯了将军府也是逼不得已。他敬重爹爹是国家栋梁,既然被你们找到了,就一定不会拒绝。只是路上千万别耍花样,
你们这点儿心思瞒不过他。这事情我不能露面,不过回去的路上,我自会跟在你们后面,他要是问起,你们就只说我已被爹爹派来的人带回去了。’有一人半信半疑地道:’
那回了将军府又该如何?’那凌大小姐笑了一声:’咱们辽东那么多高手,难道还留不住区区一个骆西城?我今晚写封信,你们明天先回去一个人,把信给我哥,他自然知道提前准备。’
“那几人应了,簇拥着那少女出门上马走了。待听得马蹄声去得远了,我和马老弟才抬起头来。”
滕六郎突然冷笑道:”难怪二位动心,这返魂香,倒的确是件至宝。”
马有泰默然了片刻:”其实我和王大哥也不是爱钱如命的人。若是普通东西,再值钱,我们也不会看在眼里。只是我们二人刚从阎王殿上走了一圈回来,对死生之事,难免多了些感触。”
王随风也叹道:”都是天意!我听那几人几次说起返魂香,只猜想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等他们走了,就问马老弟返魂香是什么东西,
怎么能让凌大将军这等人物都这么着紧?马老弟道:’这东西,说是产自海外仙山。普天下,唯有辽东凌大将军曾蒙异人相赠,得到过一颗。据说这东西雀卵大小,看起来是一颗
普普通通的黑色药丸,却能却死返生,就是人已经死了,取一丁点儿返魂香一焚,立马就能活过来。’
“我听了之后,好半天没有说话,只觉热血上涌,脑子里就只有却死返生几个字。好一会儿,才听到马老弟在问我:’王大哥,你说这世上什么东西最要紧?要我说,名声也好,
钱财也好,都是假的。世事无常,人要死时,再多钱财又有什么用?那些个破名声,就更没意思了!’
“我心下会意,道:’马老弟的意思是,命最要紧。’马老弟道’不错!王大哥,我是粗人,不会说话–我们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过得了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明天。唉,
我平日里总说自己不怕死,其实要真到了跟前,哪有不怕的?这次去关外,我才真正知道,人到了要死的时候,哪怕能多活一时一刻,那都是好的!兄弟别的话也不说了,
就看大哥的意思了!'”
王随风一顿,看向众人道:”我们两人虽然忌惮骆西城武功厉害,但实在舍不得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决定下手……那之后的事,刚才赵老板已说过了–我们抢在将军府的人
前面到了客栈,果然找到了骆西城,还发现他和花弄影结成了夫妇。我们俩一商量,要论武功,我和马老弟加起来也不是骆西城的对手,何况还有花弄影在,所以让赵老板事先在酒里下毒,
只要他中了毒,我们就可以此要挟。一包毒药分三次下在酒里,也是怕被骆西城察觉。哪知道还是被他发现了!但既然事已至此,我们也不愿空手而回,便趁着他和将军府的人打斗的
时候猝然出手。”
马有泰长叹了一声,颓然道:”其实刚一交手,我就知道事情无望了,我们二人根本不是骆西城的对手!只是没想到他竟会横剑自尽!当时,我好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听到凌大小姐的尖叫声,才清醒过来–唉,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伤心……她也当真痴情……”
片刻,王随风苦笑着接道:”那时,大家都愣住了,一个个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凌大小姐发了疯一样扑过去,口中不住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花弄影更是泥塑似的,
定定看着骆西城的尸首,怔怔立着,大约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将军府的人才上前去拉凌大小姐,她死活不肯起来。那几人也是惊魂未定,小声商量了半天,其中一人上前道’大小姐,我们走了,你……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大将军他是真的记挂你!’那凌大小姐也不说话,只是回过头,慢慢把他们几人一个个看过来,又冷冷望向我们二人。她身上、手上、脸上都沾满了血,坐在血泊里,那眼神……
我虽然蒙着脸,却像是连皮肉骨头都被她看穿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将军府的人踟躇了一下,道’大小姐,那我们先走了。’那位凌大小姐也不说话,也不动弹,不知道究竟听见没听见。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同伴,一行人就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我们俩也是好没意思,趁机悄悄离开了……我们做了这种见不得光的丑事,生怕被人知道了,彼此也就刻意断绝了来往……这件事说来真是惭愧的很,这二十年来,一直叫我耿耿于怀,
每次想起都羞愧难当、悔不当初!”
说到这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已是羞惭之极。
马有泰亦只低头喝酒,不敢抬眼。韦长歌和苏妄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难得两人竟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还是王随风低声道:”时隔多年,没想到我们老兄弟又在这里见面了……我只是想不通,究竟是谁把我们带来这里的,他带我们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赵老实干笑了几声,道:”不管是谁,总是来找我们报仇的。”
王随风沉吟半晌,摇头道:”我们三个固然有错,但追根究底骆大侠却并非因我们而死,这报仇二字从何说起?韦堡主,你们又是为什么到这儿来?”
韦长歌不着痕迹望向滕六郎,却见他抱胸而坐,双目微瞑,似已睡着了。便笑了笑,道:”我和妄言来这里也是因为这位凌大小姐。”
当下把事情经过三言两语说了一遍,苏三公子、秋水剑这些事便避开了没提。
马有泰和王随风对望一眼道:”这么说,十有八九真是凌霄把我们弄来的……可骆西城明明白白是自杀而死,他自己不也说了嘛,他要死是他自己的意思。凌霄又要找谁报仇?”
韦长歌道:”骆大侠虽是自杀,但总是有什么原因他才会这么做–否则以他的胆略识见,岂是寻死觅活之辈?仓卒之间,骆大侠究竟想到了什么,叫他心灰意冷,非死不可?
凌大小姐要找的仇人,会不会就是逼得骆大侠非自杀不可的那个人?凌霄、花弄影、骆西城,这三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王随风插嘴道:”还那幅画和月相思,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逼死骆大侠的人是月相思?”
苏妄言淡淡一笑,道:”那幅画的意思,我开始也不明白。只是在凌霄那里看到那人头后,我就一直在想,头下面的身子哪儿去了,是不是也像那人头一样没有腐烂?
先前我在外面看到那个无头男人的时候,忽然就明白过来,那具无头尸体就是头下面的那个身子!刑天图–那尸体无首而能动,岂非和刑天一样?
“再想到月相思,我就猜想,是不是当年凌霄和花弄影用了什么法子,想将骆西城救活–那七天里,她包下这家客栈,大约就是在进行这件事,只是不知为何,事情的结果却完全非她所料。
这就像是嫦娥盗得灵药,却只能夜夜独对碧海青天,留下无穷无尽的悔恨……如今凌大小姐后悔了,于是想要找月相思出来,解决这事情。”
王随风理了理颔下长须,问:”可骆西城是断头而死,有什么法子能救活他?”
韦长歌微笑道:”凌霄好几次提到那位高人曾对她有恩,会不会是以前曾因为那位高人的缘故,求得过月相思的帮助?月相思是一幻境的主人,据说有沟通幽冥之能,
如果凌霄和花弄影能得她相助,骆大侠也许真能死而复生也未可知–王大先生莫要忘了,花弄影的头,不也是’断过’吗?”
苏妄言颔首道:”多半便是如此!”沉吟须臾,凑到韦长歌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传说月相思性子极冷,等闲有人相求,必不理睬。凌霄也说,要求月相思,必先求三叔。
想必当年三叔不知何事与月相思亲近,也因此帮过凌霄,是以他一拿到刑天图便立刻猜到原委,这才让我去偷秋水。”韦长歌才一颔首,却突然笑起来,也压低了声音道:”
但你三叔一定没料到,有人这么不济事–只不过叫你去偷把剑,居然也会失手,闹得鸡犬不宁!这会儿他在洛阳,不知怎么替你担着心呢!”
苏妄言脸上一红,就听一旁马有泰喃喃说了句”莫非是返魂香?”苏妄言正不知如何反驳韦长歌,闻言大声冷笑道:”就算是返魂香,马总镖头又能怎么样?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死心?”
马有泰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又不好发作,样子狼狈之极。 更多免费同影腐剧耽美文,关注微信公众号:同资共享
苏妄言还要再说,韦长歌已笑着道:”不管怎么样,事情到这里,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想来当年花弄影与骆西城是在萧山庄一役中相识,又一起逃出了火海,后来不知怎的结成了夫妻。再后来,骆西城又认识了凌大将军的女儿凌霄。凌霄身为将军府的大小姐,按理,
不会有太多机会和江湖上的人来往。她曾说到,骆西城闯过辽东将军府,而凌大将军派人找骆西城一事又和返魂香有关。因此我们可以推测,骆西城闯将军府就是为了返魂香,
而凌霄就是那时候认识了骆西城。
“凌霄对骆西城一往情深–按赵老板所说,她的心意,就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而当时,和骆西城在一起的还有骆夫人。凌霄明知道骆西城已经有了夫人,却还是苦苦纠缠……”
他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停住了–店里众人,除了滕六郎面色如常看不出心中所思所想,其余几人脸上竟都大有不以为然之色。
马有泰迟疑道:”韦堡主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男女之间的事,实在不好说的很。骆大侠和花弄影有水月宫杀父之仇在先,又有萧山庄逼迫之恨于后,这两人虽然结为了夫妇,
但其中恐怕还另有内情。何况飞天夜叉一向杀人不眨眼,我看,她当初嫁给骆大侠,就未必安着什么好心……”
王随风捻须道:”马老弟说得对。凌大小姐出身将门,天真烂漫,性子也是大开大阖,若说骆大侠会爱上她,也不足为奇。也难说就是凌大小姐自己一厢情愿纠缠骆大侠……”
韦长歌冷笑道:”果然天真烂漫,又怎么会设计让人去擒自己的心上人?”
王随风辩道:”韦堡主此言差矣!方才赵老板不也说过吗?骆大侠亲口说过,要不是凌大小姐,他不能和花弄影在一起。如果是寻常女子,又有哪一个会帮着情敌跟自己的心上人……
只说了一半,见韦长歌面上隐隐有些愠色,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韦长歌淡淡道:”凌霄失踪前一天,和骆西城一起出门,回来的时候,是骆西城一个人回来的。骆西城到处寻找凌霄的时候,她正在三十里外。她为什么一个人去了那小酒铺喝酒?
以她的身份见识,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失声痛哭?
“其实只要想想凌霄晚归那天,骆西城和伙计的对话,很容易可以发现,骆西城原本是准备第二天一早和夫人一起离开的,只因为凌霄失踪,才不得不留在了长乐镇。也就是说,
他们并不准备和凌霄一起上路。我猜,凌霄多半是因为被骆西城拒绝,才愤而出走……”
苏妄言不待他说完,冷哼了一声,驳道:”胡说八道!你既不是骆西城,又不是凌大小姐,你怎么知道当时究竟是什么景况?就算是凌大小姐苦苦纠缠,又焉知不是她认识骆西城在先,
花弄影横刀夺爱在后?要我说,难保不是骆大侠和凌大小姐两情相悦,花弄影苦苦纠缠!”
韦长歌这时倒不生气,好脾气地笑笑道:”好,好,就当我错了吧!反正,不管是凌霄与骆西城是不是早就相识,花弄影是不是横刀夺爱,凌霄出走,总是和骆西城那晚跟她说的话有关系。”
突然间,只听隔窗一声轻笑。
众人都是一惊,不觉回头看向窗外。
风雪吹送,一个女子的声音,慢慢悠悠,轻轻唤着:”凌大小姐……凌大小姐……”那唤声,一时像是极远,再一听,又像是近在耳边,声声唤来,殷殷切切,听在耳里,
却不知怎的就叫人心上发寒。
赵老实骇道:”鬼……有鬼……”
一面哆嗦着缩向墙边。
窗外那声音一转,又似子规泣血,幽怨不已:”凌大小姐……多年不见,我日夜念着你呢……你来了长乐镇,怎么忍心不出来见见我……”
韦长歌沉下声,隔窗问道:”外面是何方高人?何不进来相见?”
众人屏息等了半晌,那女子却不再出声,正略松了一口气的当儿,便听一声巨响,门上木闩从中断成了两截。
霎时间,侵骨寒风卷起一片雪花从门外直扑进来,店门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吱呀作响。
便见一个红衣女子,清冷纤弱,雪肤花貌,袅袅婷婷立在门外。
王随风、马有泰脸色大变,同时一跃而起。赵老实更如见罗刹恶鬼,面无人色,颤抖着指向那女子,呻吟道:”骆……骆夫人……”
红衣女子唇畔似噙浅笑,眼底却森冷如严冰,将屋子里众人一一看过了,轻声道:”好热闹。”
目光从王随风、马有泰面上一扫而过,落在赵老实脸上:”王大先生、马总镖头、赵老板,许久不见,三位一向可好吗?”
马王二人听她这么说,知道方才的对话都已被她听到了,又惊又愧,又怕又急,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弄影缓步踏进店来,四下里一望,柔声道:”凌大小姐,你在哪里?你把害他的人都送到这里来,好叫我能为他报仇,你这份大礼,我欢喜得紧。凌大小姐,凌家妹子,
你出来……让我亲口谢你……”
马王二人听了,心下俱是一紧,待要夺门而出,又畏她功夫了得,不敢轻举妄动,大急之下,只用求救的眼光看向韦长歌。
花弄影目光流盼,微一低首,便向着店内深处那道小门走去。
苏妄言一惊,就要上前阻拦,却见滕六郎目光微动,意似阻拦,不由一怔。
花弄影只踏出两步,却突地站定了,微垂眼帘,片刻,一声冷哼,陡地喝道:”还不出来!”
红影一闪,人已到了先前那具巨大的棺木之前,右手疾伸,朝着棺底狠狠抓下!
苏妄言一惊,随即明白过来–那棺木尺寸巨大,自然是有夹层的。
花弄影一抓下去,手还未触到棺木,便听”喀喇”一声,木块四散,当中一样东西高高飞起,花弄影见了,先是一惊,竟自然而然伸手去接,手才伸出去,却又猛地一顿,欲要收回,
却已来不及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棺底一人已一跃而起,掌中寒光闪动,一柄短剑架在了花弄影颈上。
这几下惊变,看得众人目不暇接,到这时那东西方才落在地上,滚开了–叫花弄影伸手欲接的,原来是一颗木雕的人头,那木雕人头刻画仔细又带了假发,加之灯光幽暗,乍看之下,
倒和真的人头有七八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