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还好吗?樊凡掏出烟,也点了起来。
苏野看着他发青的眼圈,心里有些不忍,答道:还行,你们呢?
樊凡愣了下,意识到苏野问的是谁之后,狠狠吸了一口烟,说:他挺好的,我不好,总是睡不着觉。
苏野见樊凡这样,口气都软了起来:听说你升职了?要去上海了?
樊凡笑了一声,靠在沙发上,看着脚下的木地板: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苏野听完,便不再答,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窗外夜市小贩的叫卖声甚至都能听得到。
苏野,其实这次我来是有话想和你说,公司里你总躲着我,约你出来你又不肯,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樊凡坐起身,看着苏野。
樊凡,我也有话想和你说。苏野握着手中的水杯,只敢看杯子里的水中映出的自己的眼睛,却不敢抬头看樊凡的双眼。
好,你说。樊凡等着苏野的开口。
其实分手这件事,不完全是你的责任,我也有责任。苏野顿了顿,见樊凡没有说话,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我可能是喜欢上谢海威了。苏野总算抬起了头,他看着樊凡的眼睛,读着他的表情,震惊,愤怒,无奈,和绝望,他的眼神那样复杂,那样让自己觉得过意不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樊凡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是听得出,他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我不知道。苏野再次低下了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水杯。
他知道么?樊凡又问。
不知道吧,知道了也不会接受的,他那种人苏野没再说下去。
傻瓜。樊凡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颤抖,苏野听得不是很清楚,可他不敢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樊凡说自己没什么话要说了,苏野想了想,可能他觉得对自己真的已经没什么好说了,当下心里便觉得除了愧疚就是自责。他送樊凡到电梯口的时候,樊凡要求一个拥抱,苏野伸出双臂,樊凡狠狠地把他搂在了怀里。
我不想说什么祝你幸福,那些都是屁话,我只希望有一天你受了伤,还能记得我这个肩膀。樊凡闻着苏野的味道,像是要努力留在记忆力。
苏野深深地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任由樊凡搂着他,像是要搂进身子里一样。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霎那,谢海威看到了这一幕。三个人什么话都没说,樊凡走进了电梯,谢海威走出了电梯,而苏野,面对着两个男人,心里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恶劣。
回到家以后,谢海威把刚买回来的奶一下摔到了地上,他对着苏野大吼起来: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既然都分开了为什么还要和他那样!你要怎么样我不管你,但是别在我面前犯贱!
说完,谢海威就回了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苏野蹲下身,看着被摔坏了包装的牛奶撒了一地,就像自己的心一样。其实苏野知道,和樊凡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没有对谢海威有任何想法,他只是不忍心看到樊凡那样的表情,那么受伤,那么难过。现在既然已经分开了,他就应该果断一点,和樊凡做个了断,不要让他再折磨自己了,这样做对自己来说也是个解脱。他宁愿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也不想让樊凡带着遗憾离开这个城市,这是他唯一能送给樊凡的礼物了。
至于谢海威他承认,自己喜欢他,可是现在
苏野没有再往下想,他不敢想,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徒劳,到头来也只能是一场空,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了。
谢海威再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苏野一眼,苏野却站起身,叫住了他。
海威。
谢海威停住了脚步,却没回头。
苏野走到了谢海威身后,用颤抖的手,轻轻环住了谢海威的腰。
我喜欢你。苏野的声音是那般微弱,谢海威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海威连忙掰开了苏野环着自己的双臂,他转过身,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苏野说:你疯了!
我喜欢你。这次,苏野的声音大了些,表情是如此诚恳,眼神是如此坚定,看得谢海威两腿都快站不住了,他吼道:刚才还和另一个男的搂搂抱抱的,现在又说喜欢我,苏野你他妈是欠男人干了吧!发春也别发到我头上!操!
说完,谢海威又走回了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苏野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灯火斑斓,眼眶终是湿了一片,模糊的视野,安静的声音,眼泪只掉了一滴,心却碎了一地。他知道,是自己又和自己闹起了别扭,才铸成了今天的结局。
明知道谢海威会有怎样的反应,他还是说了喜欢,明知道爱上直男的结果就注定了惨淡收场,他还是表达了心意。现在的自己,朋友没了,恋人没了,还有什么是他有资格拥有的呢?
也许,是时候收尾了,只是没想到,有人比自己收得还要快。
第二天一大早,谢海威就简单收拾了行李搬了出去,他甚至连话都没和苏野说,留了张字条就搬走了。苏野看着谢海威潦草的笔迹,什么话都讲不出。他们的关系本就只是同个屋檐下的室友,现在这层关系不再了,能够留下的也只有这一张字条而已。
苏野把字条放回了客厅的茶几上,走到卧室,拿着手机,拨了电话。
谢海威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见到苏野了,每天他早晨去上班的时候,总会刻意在苏野公司门前放慢脚步,寻找着曾经熟悉的身影,可结果往往是徒劳。每次失望地走到公司,谢海威总会忍不住骂自己,明明是自己逃开了,现在还要怪苏野故意回避着自己,说到底,他们现在还能算什么关系呢?
一个多星期的特意等候,总算遇到了熟悉的身影,却不是苏野,而是樊凡。谢海威本想装作没看到,樊凡居然上前主动找他说了话。
海威,我明天的飞机,走之前,我想和你谈谈。樊凡的声音总是带着十足的成熟味道,谢海威想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约好下班后在附近的餐厅见面,谢海威知道那个饭店,几个月之前,他在这个饭店里喝醉了,最后是被苏野扶回家的,头上还撞了一个大包。
谢海威到餐厅的时候,樊凡已经叫了一杯咖啡在等他。
想吃点什么?樊凡拿起菜单,问谢海威。
随便吧。谢海威答道。
点完菜后,樊凡靠着椅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对谢海威说:海威,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我没把苏野照顾好。
樊凡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接着说:那天我去找苏野,本是想和他解释清楚,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的,这里面有误会,可是后来樊凡苦笑了一下,放下咖啡杯,往里面又加了点糖:我并没有和那个男孩儿上床,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苏野的事,那晚陪客户去酒吧玩,我喝多了,他是那个酒吧的服务生,把我送回酒店后,他只是脱了我的衣服,我们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是他想和我在一起才那么说的,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我恨不得把那个男的杀了,他让我失去了我最心爱的一个人,你没法想象我每天是怎么过的,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苏野说清楚呢?谢海威看着樊凡毫无神色可言的双眼,似乎对同志之间的感情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还有什么意义?他现在喜欢的是你。樊凡的语调很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可是谢海威知道,樊凡在难过,因为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樊哥,我想这里可能有些误会,苏野他谢海威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樊凡制止了他。
海威,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女孩子,之前那个许宛,你现在也忘不了她吧?苏野都和我说了,那天我去找他的时候,他都告诉我了,他也没想过你会接受他,他甚至没有告诉你的打算,可那个傻孩子,还是说出来了。樊凡又喝了一口咖啡,似乎这次的味道没有那么苦涩了。
本来我也只是猜测,现在看来,我没猜错。樊凡转过头,看着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苏野辞职后,再给他打电话,家里和手机都没人接,我就知道,这个傻孩子肯定和你说了。
苏野辞职了?谢海威的音量忽然大了起来,引来周围不少侧目,可他已经顾不了这些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辞职了?
樊凡看着镇定不再的谢海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说:我以为你们还住在一起?
谢海威的眼睛看向了一旁,声音也弱了下来:没有我搬出来了。












